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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困兽之斗与最后的底牌 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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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困兽之斗与最后的底牌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特务委员会大楼前的广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轿车。法国巡捕房扣押王森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上海滩的地下世界。
陈默站在大楼对面的咖啡馆二楼,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死死盯着大楼的正门。他的肩膀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昨晚在下水道里被粗糙的墙壁刮伤的,此刻正隐隐作痛。
“看来顾维舟这次是真的急了。”坐在对面的红狐压低了帽檐,手里翻着一份当天的《申报》。报纸的头版头条赫然写着:《法租界发生枪战,特务委员会行动科遭重创》。虽然报社不敢直接点名,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特务委员会越界执法的丑闻。
“狗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顾维舟这种老狐狸。”陈默放下咖啡杯,眼神冷冽,“王森被抓,不仅断了顾维舟的一条臂膀,更重要的是,王森手里掌握着顾维舟太多的秘密。如果王森在巡捕房里为了减刑把一切都招了,顾维舟就彻底完了。”
“所以,他会杀人灭口?”红狐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在法租界杀人太蠢了。”陈默摇了摇头,“他会用更‘合法’的手段。引渡。顾维舟一定会动用他在南京的关系,以‘涉及国家重大机密’为由,要求将王森引渡回特务委员会审讯。一旦王森回到这栋大楼,他就活不过当晚。”
红狐皱起眉头:“那我们怎么办?如果王森死了,那条线就彻底断了。”
“所以,我们要赶在引渡令下来之前,见王森一面。”陈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我要去一趟巡捕房。”
红狐惊讶地看着他:“你疯了?昨晚刚和巡捕房交过火,你现在去自首吗?”
“不是自首,是交易。”陈默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法国人不在乎谁是共产党,也不在乎谁是特务,他们在乎的是利益。顾维舟能给他们的,我也能给,而且更多。”
……
法租界巡捕房,审讯室。
王森被拷在铁椅子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昨晚没少吃苦头。他低着头,头发凌乱,昔日的嚣张气焰已经荡然无存。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森猛地抬起头,以为进来的是顾维舟派来的杀手。但当他看清进来的人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陈默?”王森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不可置信,“你没死?你是来杀我的?”
陈默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个来谈生意的律师。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平静地看着王森:“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王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嘶哑地笑了起来,“别逗了!顾处长马上就会把我引渡回去,到时候我死得更快!你救我?你恨不得我死吧!”
“顾维舟确实想让你死,但我能让他救不了你。”陈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森面前,“这是法国巡捕房总探长德普特先生最感兴趣的东西——顾维舟与日本商会走私鸦片的账目复印件。只要我把这个交给德普特,顾维舟不仅救不了你,连他自己都得进监狱。”
王森看着那份文件,瞳孔剧烈收缩。他当然知道这份东西的份量,那是顾维舟的命根子。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王森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要你活着,而且要在法国人的监狱里活得久一点。”陈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王森,你是个聪明人。顾维舟把你当弃子,你还要为他守口如瓶吗?只要你肯开口,指证顾维舟通敌卖国,法国人就会把你当成重要证人保护起来。顾维舟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法租界的监狱。”
王森沉默了。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一边是跟随多年的上司和背后的庞大势力,一边是生存的机会。
“我不信你。”许久,王森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你是共产党,你会这么好心帮我?等我指证了顾维舟,你转头就会把我交给你们的人审判。”
陈默笑了,笑得很轻蔑:“王森,你以为我是为了正义?不,我是为了复仇。顾维舟害死了我太多同志,我要看着他身败名裂,看着他一无所有地死去。至于你,只要你待在法租界的监狱里,我就没兴趣杀你。你是个烂人,但你现在是我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名法国巡捕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德普特探长。
“陈,你在干什么?”德普特看着陈默,眉头紧锁,“这里是巡捕房,不是你的私家客厅!”
陈默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探长先生,我只是在和这位王先生谈一笔生意。一笔能让巡捕房获得巨额奖金,同时铲除一个危害租界安全的毒瘤的生意。”
德普特眯起眼睛,看着桌上的那份文件。陈默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文件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的法郎数字和顾维舟的签名,让德普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看来,我们的顾处长这次麻烦大了。”德普特合上文件,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陈,你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吧,这笔生意我接了。只要这位王先生肯指证,巡捕房会提供最严密的保护。”
王森看着德普特贪婪的嘴脸,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陈默,终于彻底崩溃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说……”王森低下头,声音哽咽,“我什么都说……”
陈默看着王森,眼中没有一丝怜悯。他转身向外走去,在经过德普特身边时,低声说道:“探长先生,记得把引渡令拦下来。顾维舟现在应该正在赶来的路上。”
……
特务委员会大楼,顾维舟办公室。
顾维舟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手里的电话听筒已经被他捏得变形。南京方面的回复迟迟未到,而法租界那边的消息却越来越糟糕。
“处长!不好了!”秘书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巡捕房那边传来消息,王森……王森招了!他指证您……指证您走私鸦片!”
“啪!”顾维舟手中的电话听筒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陈默……一定是陈默!”顾维舟咬牙切齿地吼道,“这个混蛋!他这是在逼我死!”
“处长,现在怎么办?法国人拒绝了引渡请求,还说……还说如果您敢轻举妄动,就把您一起抓起来!”秘书吓得浑身发抖。
顾维舟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慌乱逐渐被一种疯狂的决绝所取代。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把勃朗宁手枪,熟练地检查弹夹。
“既然他不让我活,那大家就都别活了。”顾维舟的声音阴冷得可怕,“通知行动科所有人,封锁大楼。陈默既然敢回来,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
陈默回到特务委员会大楼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门口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而且每个人手里都端着冲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站住!干什么的?”守卫拦住了陈默。
“我是陈默,来找顾处长汇报工作。”陈默面不改色地说道。
守卫听到“陈默”两个字,脸色大变,立刻举起了枪:“处长有令,抓捕□□叛徒陈默!格杀勿论!”
陈默眼神一凛,瞬间拔枪。
“砰!砰!”
两声枪响,两名守卫应声倒地。陈默没有丝毫犹豫,一个翻滚冲进大楼大厅,同时对着天花板连开三枪。
“都别动!谁动打死谁!”陈默的吼声在大厅里回荡。
大厅里的特务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纷纷寻找掩体。
“陈默!你终于来了!”顾维舟的声音从二楼的栏杆处传来。他站在高处,手里拿着枪,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王森那个废物招了又怎么样?只要杀了你,死无对证,我照样可以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顾维舟,你已经是强弩之末了。”陈默躲在一根大理石柱子后面,冷冷地说道,“法国人已经掌握了你的罪证,南京方面很快就会收到消息。你现在杀了我,也只是多背一条人命,改变不了你覆灭的结局!”
“那我就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顾维舟怒吼一声,扣动了扳机。
密集的子弹打在柱子上,碎石飞溅。陈默紧紧贴着柱子,大脑飞速运转。硬拼肯定不行,对方人多势众,而且占据了有利地形。他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逼顾维舟现身。
就在这时,大楼外突然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紧接着,几辆黑色的雪铁龙轿车横在了大门口,一群穿着黑色风衣、手持汤姆逊冲锋枪的人冲了进来。
“军统!是军统的人!”特务们惊呼起来。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他手里拿着扩音器,大声喊道:“里面的特务听着!我们是军统上海站特别行动组!顾维舟涉嫌通敌卖国,奉南京方面命令,立即逮捕!反抗者,格杀勿论!”
顾维舟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万万没想到,南京的命令来得这么快,而且来的竟然是军统的人!
“陈默……你……你竟然勾结军统!”顾维舟指着陈默,手指颤抖。
陈默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处长,我说过,我是来送你下地狱的。红狐带来的这份大礼,你还满意吗?”
顾维舟看着楼下被军统特务迅速控制的局势,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他绝望地看了一眼陈默,突然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砰!”
一声枪响,顾维舟的身体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二楼的地板上。鲜血从他的头部流出,染红了白色的瓷砖。
大厅里一片死寂。
陈默看着顾维舟的尸体,心中没有一丝快意,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这场持续了数月的博弈,终于以这样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红狐从军统的人群中走了出来,来到陈默身边,低声说道:“走吧,这里马上就会被封锁。南京方面虽然下令抓人,但特务委员会的烂摊子太大,他们未必会放过你这个‘知情者’。”
陈默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这栋充满罪恶的大楼,转身向外走去。
阳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陈默的脸上。他眯起眼睛,感受着这久违的温暖。
“接下来去哪?”红狐问。
“去码头。”陈默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有一艘船今晚开往香港。林城留下的那份真正的胶卷,需要有人亲手交给组织。”
“那你呢?”
“我?”陈默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我是‘摆钟’,只要时间还在走,我就不会停。”
两人并肩走出了特务委员会大楼。身后,警笛声、喊叫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为这个旧时代的落幕奏响最后的挽歌。而前方,黄浦江的江面上,一艘轮船正鸣响汽笛,缓缓驶向远方。
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