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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 250 章 妻女同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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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神之神的脸色微红,在听到颛顼自戕那一句时,手有些颤抖,说话的语气不经意加重了。
“那你现在又怎敢在我面前暴露身份,杀一个妄心劫于我而言,也是轻而易举?”
“现在的你可不敢杀我,至少在此刻,因为我知道一个你尤为在乎之人的秘密!”他斜睨着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提手要去松,在对方再次用力时,悠悠地吐出了两个字,“母辛!”
他知道这两个字的锋利,比刀刃还甚,看笑话般盯着对方。
不出他所料,先神之神全身一颤,眼神从最初的不信到惊讶再到慌乱。
“你知道她的名字?不可能的,已经上万年没人叫过此名了!你如何知道的,你见过她?她没有死,她也还活着是不是?”
一个个问题发出,一个比一个语气更重,先神之神从未有过如此的急迫,或者说从未在人面前展露过这一面。
他看出来了,可他不打算立即回答,高傲的凝视者变成了他。
原来抓住别人的软肋折磨才是最有力的报复。
“说!别耍花样!”
先神之神竟然放开了他。
可是他还是没有说话。
先神之神的眼神从威胁变成了哀求。
他提起一口气,想开口,却发现要说的那两个字太重,不由地顿了顿:“母辛!便是第三个向你讨债之人。”
“你二人的往事,你是否还记得?又记得多少?
“她驰骋疆场,与你鹣鲽情深,却不料你国突遭变故,你二人深陷危难,她不屈赴死,被尘世遗忘,而你却成为了万世敬仰的先神之神?
“这是何时之事?谁是害死她之人?你还记得么?”
他的每一句话都似在引导般,势要将先神之神带入那段沉痛的往事之中。
见先神之神的眉间已染上不堪回首的折痕,他很满意,话风一转道:
“前尘往事你可自己回味,我要告诉你的是她死后的事,哎,若是她那时真正殒身该有多好!”
“你说什么?”
“先别怒,待你知道她的经历,比我更希望她在那时……”
那样的经历,即便是他也说不出,或是不想再提。
“那天,也就是你成为先神之神的那一天,她成为了……游灵!”
“游灵!”先神之神一脸哀戚,“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这两个简单的字背后,是万载的黑暗和沉沦,没有人能想象的虚空,哪怕先神之神亦已惊到头皮发麻。
而他却只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向夜空最深处望去,似在确定没有人躲在星辰中偷听他的话。
这莫名的动作使得先神之神露出不忿又无可奈何之色。
他语气平淡地继续开口:“你成为先神之神多久,她便成为游灵多久,有多少人崇拜敬仰于你,就有多少人忘却无视于她!
“洪荒开辟以来,第一位真正叱咤风云,率军驰骋沙场,扬刀诛灭宵小的第一战神,母辛,就是因为你,承受着千秋万世的痛苦。
“在漫长的岁月里,以游灵的形式存在,附着于骷髅之上,变成一把鬼火,三界六道中无人知晓她,度过了无数个寒淡清宵。
“见过繁星、看过闹市之人绝不会知道那万古长夜意味着什么。更甚的是,她还要被烈焰焚身,永生永世!”
说完他刻意顿了一下,又仰头看了看夜空,隔世的落寞如寒光倾泻在他的眉间。
此时先神之神的神识已飘远,仍极力克制着自己:“不!母辛,出来,告诉我不是!”
“她为何要如此,你该知道吧?”他不留一点余地,逼迫先神之神继续道。
“她说过……”先神之神自言自语般道,“生生世世我都不会放过你。她是在报复我,还是她自己???”
“别急,这不,她来向你讨债了!”
他往前一驱,好似自己就是那位讨债的人。
他在故意激起先神之神的好奇,只有这样才能将对方推入最深最痛的回忆之渊。
“她在哪儿?”先神之神霍地反应过来,“颛顼说过,五星连珠之日,她就会出来,是么?”
“是啊!”他淡淡道。
“她在哪儿?”先神之神抬起头,竟是对着天空喊道,“你在哪儿,你出来,出来?”
“她,在五星连珠前后都会出来的,为何如今你在,她便不出来了呢?”
“你还在怨我,是么?”先神之神似在与她对话。
“她,不出来,是因为,再也出不来了!”
先神之神骤然抬头,愤恨交加,眼里已布满了血丝。
“还记得颛顼问你关于彤鱼氏的话么?她当年将自己所有的灵力散入了东海,创建了彤鱼氏,成为其先祖。
“为了与不断转世的你抗衡,彤鱼氏会选出一名缔命使,成为天地共主的守护者,与你世世代代为敌。
“阿唤是上一任缔命使,天地共主乃颛顼,二人本不该有情,或是天意,颛顼他爱上了阿唤,便寻了方法将缔命结除去了。
“当然这个方法,是我告诉他的,而我又是如何得知的呢,因为母辛。
“从我讲述中,你该知道,我们早已相识。那是在我要历化妄心劫期间,一个五星连珠之日,她出现了,从此我们便结盟了,只为一起对付你。
“去掉缔命结后,谁想天意使然,颛顼对阿唤的意念竟能召唤出母辛,母辛才得以借此短暂地离开虚空。
“至于她出现在颛顼身边做过什么,这个你想来不关心吧,那我就直接告诉你结果好了。
“母辛因颛顼对阿唤的意念而在,自然,当颛顼对阿唤的意念完全消失时,她便会跟着消失。
“也就是说后来,再无人可以找到她了。至于五星连珠之日,她本是可凭借原貌现身的,也因缔命使已死,灵力无法再回到彤鱼氏身上,她便彻底地离开了!
“听明白了么?母辛回不来了!”
他这些话好似也在说给自己听。
不知道对方听进去了多少,但他很满意,因为他在一个本该断情绝爱之人的脸上看到了眼泪,止不住的眼泪。
哀恸到了深处,连反驳都是那么无力,先神之神凝神了许久,才缓缓地张开了嘴:
“凭、凭什么你说会就会,不会就不会?”
一阵嘲笑声起,他也笑了许久,似故意要把对方的悲伤拉长。
不过这样而已,作为先神之神也受不了了吗?
那他还有很多好戏看呢!
他接下来还要告诉对方一件更骇人的事。
他相信这件事中的当事人,天地古今再也找不到比她更不幸的了。
他本已准备好了要说,但开口前竟又笑了,笑得声音哑涩。
“这就让你听不下去了么?还有更残忍,更悲绝之人、之事呢?还要听么?”
他好心地问对方,带着希望他拒绝的讥讽。
“说!”先神之神不以为然,还可能有比陷入万世孤境、烈火焚身的人更惨的呢?
即便有,也与他无关啊!
他看着先神之神,竟然对他起了一丝怜悯。
他看出来了,原来先神之神根本不知道自己才是被命运玩弄的最大猎物。
“缔命使,你可知道是如何诞生的吗?她又是谁?”
“说!”
“洪荒之初,先祖造人,凝聚共主之力以护人世,而守护此共主之力者乃夏后氏,也就是母辛之族。
“此力延续有一规则:若族中女子有孕,此力便会延续到下一代身上。但此力霸道,为保护婴儿,母亲在分娩前会将灵力封锁,直至婴儿出世。
“后来,母辛在怀孕期间遭遇重大变故,她不幸身亡,孩子出世后也夭折了,灵力并未传到那名继承者身上。
“你应该没忘记吧?那个孩子?”
先神之神喃喃地说着“孩子”二字,满脸惊慌,似已经想到了什么。
“她、她在那时已经死了,这和她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母辛受难时,正如我此前所说,她并未身死灵消,而是将共主之力分成了两份:一份散入世间,有机缘者获得后便可成为万灵主宰、天地共主。
“而另一份造就了彤鱼氏,为了让二力得到最大程度的发挥,彤鱼氏便要护在天地共主左右。
“母辛当年在那个孩子夭折时,暗中将其幼魂抽出,寄存在一条青鱼身上。
“可那条青鱼太小,一时间承受不起浩大的共主之力,灵力便散入整个东海,被所有生灵瓜分。
“为了不让共主之力散掉,母辛让所有拥有灵力的生灵终生无法离开东海。而为了将这些散掉的灵力在孩子长大后集合回归,她又设计了一出九阖天杀阵。
“通过这个杀阵,那个孩子会杀掉所有拥有灵力的人,灵力会再次集合到她身上,只有她才能出东海,成为天地共主的缔命使。
“不用我说,你应该听懂了吧?那个孩子会一次次地死,一次次回到东海,一次次重生成为一条青鱼,再杀掉所有和她一起长大的同族、同伴,汇聚起灵力离开东海。
“她是天地共主的缔命使,世人以为她的宿命是守护帝君。
“那只是其一,其实,她真正的使命是……杀你!”
“现在东海之中有一处她的祭殿,那里有上百个墓碑,实则都属于同一个人。
“因为你,她背上了累世的宿命!
“她是谁?她就是……你的女儿!
“你明白了么,你先神之神的每一次战亡,都由你的娘子亲自递刀,你的女儿打头挂帅!
“还记得打头将军阿唤是怎么死的么?
“你纵容历化者逼她,她被万灵蚀骨而亡!
“但……你可知道,她、她是故意将自己作为惩罚,还给它们的。
“我可以肯定,她这样做,是不想、不想再多杀你一次了!
“所以,她献祭了自己!”
“阿唤,她、她也是为你所害,她该不该向、你、讨、债!”
他一口气说完这些,嘴唇已经发白,不断拉着自己的披风,好让风雪离自己远一点,再远一点。
他虽然局促,但比起在场的另外两人,已经算是冷淡或者近乎冷漠了。
贝儿抽泣着,连声喊着:“阿唤姐姐,阿唤姐姐!”
他看过师尊收藏的世间许许多多古籍,却找不出一个比他的阿唤姐姐更悲惨、更让人心疼的人了。
喊了两声后,他竟然大声哭了出来。
他知道,阿唤姐姐不会哭、不会痛,而他的师尊不能哭、不会叫痛。他能做的,就是为他们哭两声,叫两声,把心里的哀恸掏出去一些。
先神之神嘴角抽动着,开合了几次,都未说出一句话来。
他先是仰着头痴痴地望着星空,提了一只脚,却走不动。
他的身子看起来轻飘飘的,但膝盖俨然也支撑不起。
先神之神就那样生生地跪了下去,仿佛整个空天的重量都压在了身上。
他甚至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最深的悲绝原来不是声嘶力竭地呐喊、不是泪流满面,竟然是……笑。
笑得无知无觉!
一哭一笑,人心最遥远的两种情绪在这一刻交融,只为一人。
看着他们的那个人,像旁观者一样也笑了起来。
他静静地围观着、欣赏着对方在绝境里的心碎。
曾经傲视苍穹的先神之神,现在比地上的一根木棍还要渺小。
他刺激对方的目的达到了,不介意对方要花多少时间来消化这份痛苦。
过了许久,先神之神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颤抖的嘴角,低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阿唤,她究竟知道多少?”
知道多少?这个问题也问住了他。
“重要么?”他反问了一句。
“重要!”先神之神爆发似的喊了出来。
这一声惊动了枝头上的鸟儿,一群群振翅而飞,连同那压抑已久的隐忍一起带走。
“对,一切的债都是我的,为何要加诸在母辛和她身上,她们做错了什么?你,你还有眼吗?”
先神之神放声喊话,指天怒骂,仿佛那个“你”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般。
“你是来讨债的,对不对?那你杀了我,真正的杀了我!”先神之神跨步抵到他面前,满脸殷切,“杀了我,阿唤就会回来了,是吧?”
他只是冷冷一笑。
但下一刻,先神之神的眸光一转,又想通了什么,翻脸道:
“不,我不能再让她回来!回来承受这些痛苦,只要我不再死去,她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就不用受这逼仄命运的摆布了。
“好,只要她不再回来,我会杀掉所有要我死之人!”
哭湿了二十张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