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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 259 章 似梦非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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颛顼心中感慨。
“青鱼……重归于海,或是宿命,或是造化,阿唤你从来不是……不是……”
说到这里,他的脑子好像瞬间被什么卡住了,这些话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而说了,又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
脑子里一股痛感袭来,他狠狠揉了下太阳穴。
“颛顼?”
“我、我没事!”
听出了阿唤关切的语气,他立即摇了摇头,笑着道。
阿唤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主动道:“我喜欢做一只青鱼,但我也不后悔成为缔命使。”
她坦然一笑,抬头默默地望着他:“因为遇见你!”
这五个字像一只小鹿撞到了他的心上。
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在他眼中发酵。
“你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变成青鱼,再重新游回东海么?”
“是为了寻找你的来处,也为了寻找你自己!”
“不错!我常常在想缔命使为何是我?我此生存在的目的就只为辅佐天地共主?彤鱼氏全族的存在为什么要系在一人身上?所谓从龙之功,换来的是东海祭殿里的一座座墓碑,意义是什么呢?
“而我是谁?我想做什么?似乎一切都与我无关!
“缔命使之于我的束缚,最重要的不是身份,也无关生死,是我从骨子里认为我不配,那份浩大灵力并非我亲自修得,于我而言过于沉重了。
“我在寻找自己的时候,也在寻找那份灵力的源头。究竟是谁留下的呢?”
“嗯,那以后我便陪你去寻,如何?”
“颛顼……”
“怎么?”
阿唤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闪烁。
“你还有你该做的事!”
“我该做的事?”颛顼的头又痛起来,他咬紧牙逼迫自己去想。
究竟什么是他该做的?
没有先神之神,巫祖也已被他手刃,还有方雷氏,他不是才将他们连根拔起吗?
对了,猪虏的祸患他也端掉了!
九州即将迎来他们期待的靖平岁月了!
而他终于可以放下心,同阿唤踏踏实实在一起了。
他的眼神对上阿唤的眼神,他以为阿唤也是这样想的。
阿唤缓缓开口:“纵使我们各有前路,但终将殊途同归。”
她的语气坚定,似已经做好了决定。
“各有前路?”刹那间,失落注满了颛顼的双眼。
“不,我不要你离开。从此,我不需要你为我打头了,你走你的路,我会跟在你身后,换我为你撑腰。”
“颛顼……”阿唤转头,目光如水,奇怪地看着他。
“嗯哼?”颛顼轻轻地回道,眼神中带着一丝迫切,他只想从她嘴中听到一个“好”字。
然而,一时无言,时空仿若静止了般。
在他耳边捣乱的唯有长风!
风吹起阿唤的发丝,她的脸颊在月光里朦胧。
颛顼伸出了手,将那缕头发轻轻地放到阿唤的耳后。
他的手将要放下,又突然停住。
这一刻,谁的心怀被牵动,谁的目光被撩拨?
他没想到,不,他想到了。
或许,在他想到之前,他就已经做了。
勇气战胜了脸红!
他的手从她的耳旁掠过,放在她的发上。
随着一股清香入鼻,颛顼已将阿唤的脸庞捧起。
顷刻间,迎上了她的温唇。
他拥着她,也拥着她的呼吸,她回应着。
在唇边,共赴一场前世今生的缱绻!
突然,他的脑海里跳出了一段画面。
阿唤被万灵蚀骨的场景又出现了,他着力闭上眼睛,可无论如何那个画面都挥之不去。
他全身一冷,仿若从阿唤身上流出的血已全部泼到了他的身上。
鼻尖萦绕的再不是芬芳,而是血腥。
他心潮翻涌,急忙将眼睛从阿唤脸上移开。
凝眸,忧从中来。
这一刻,他不得不正视自己,他身上正发生着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他拉着阿唤飞身而下,将她送回房间。
颛顼靠在阿唤的门上,心中急切道:“阿唤,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轰隆一声干雷,风雨悄然酝酿。
颛顼回到自己房间,躺在榻上,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又不一会儿,他惊愕地醒来,嘴中大叫着:“阿唤!”
那个画面又在他脑中作乱,而且这一次更真实,更残酷。
他扶着额头,起来走到桌前,连喝了三杯水。
究竟是怎么回事?
颛顼试图努力回想此前蟜极所说之话。
云霄变成了行尸走肉,志株使出诡计困住了自己,自己取得了甘木解决了猪虏之患。
这一切好像都没有问题。
不对,他们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他自己身上。
经过这一日的休整,他觉得自己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丹田充沛无比。
在他的记忆中,他应该是魔境劫,为了证实,他随手在桌前一扬,只见那桌子和上面的茶壶瞬间化成了齑粉。
颛顼瞬间意识到,此时的他已历过情动劫,以及……妄心劫。
甚至曾经作为天地共主的力量也回到了他的体内。
“啪”地一声,颛顼从矮凳上滑倒。
他不是不明白,如果他历过情动劫,那么为什么他对阿唤的心动还那么真实?
真实?究竟眼前的阿唤是真实的,还是他脑子里的画面是真实的?
他想不清楚,只得去求证一下。
房间的门随着他的心念在他迈出时自动打开。
他走路的背影坚决,却在阿唤门前骤然停下。
他的手放在门边,不敢敲下。
心中犹如万蚁在挠。
可是他还是说服了自己,手叩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
等着,等着!
他的呼吸越发沉重,眼前无人应门。
他以为她只是没听见,又加重了力。
这一下,好似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门内还是没有动静。
他的胸中忽地涌来一股劲儿,手一扬,门便自己开了。
他趁着这股心气走了进去。
“阿唤”两个字已经到了嘴边,但他不敢喊出来。
生怕知道这真的是梦,惊醒了自己。
他的目光在房中搜索,并没有看见一人。
她不在!
颛顼的脑子眩晕了一阵。
果然是梦啊!
原来她不在,她真的如自己脑海中画面那般离去了。
他顿时眼前一黑,坐倒在地。
万蚁正在啃食着他的心,然后慢慢爬上他的喉咙。
他很想叫,却连呜咽都发不出一声。
窗外吹来的风,将他的体温也剥夺了去。
他像一个游魂。
一种熟悉的冷意包裹着他,他习惯性地向身后拉了拉。
他拉到了一个东西,那是柔软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布料,与他的披风不同。
颛顼瞬间就觉察出了异样,他迅即转头。
竟是阿唤。
阿唤在他的身后,将一件全新的披风搭在他的肩上。
从后面抱住了正在打着冷颤的他。
他久久不敢说话。
直到阿唤开口:“怎么,我这房间的地比较舒服,想赖着不起来啦?”
他微微闭了一下眼,也不理会自己此时在阿唤眼中有多狼狈,多可笑。
不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他的梦,绝不是。
“我,我,是不是在梦游?”他的声音很小,带着隐忍。
阿唤是什么表情他看不见,他只觉得自己的手被拉了起来。
那是真实的触感,温热而光滑,阿唤的手正握着他。
终于,他鼓起勇气睁开了双眼。
是的,他没有做梦,阿唤站在他眼前,凝望着他,担忧着他。
都是真的!
颛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睛里闪着泪珠假扮的星光。
“没事,我、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他有些尴尬,但又笑得那般情真意切。
阿唤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笑道:“有梦到我吗?”
颛顼点头。
“原来我是你的噩梦?”
颛顼立即摇头。
“那我是什么?”
“心上人。”
阿唤嘴角上扬,有些窃喜。
不过,喜悦在她的眸中只存在了片刻,继而又变成了落寞。
“梦里,我们的结局是什么呢?”
颛顼哑口无言。
“既然是噩梦,那便是很不好咯?”
“不,那便是还未到结局。”
颛顼的语气坚定,不容质疑。
风雨拍打着窗轩,二人心里雨过天晴。
阿唤拉起颛顼的手,让他平举。
此时颛顼更加尴尬,他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寝衣。
“看来是某人的衣服不合身了。”阿唤在颛顼身边转了一圈,手在其肩上比着,还故意摸了上去,话还未出口又笑了起来,带着一些羞涩和克制。
颛顼心里打着鼓,自然知道阿唤在为他量尺寸,是要为他做衣服。
不过他记得阿唤只看一眼就知道尺寸,哪需要亲自动手啊!
“嗯哼?”他也故作不解地吱了一声。
“衣服小了,多一颗心就藏不住了!”
阿唤的手指在颛顼的心口处轻轻戳了一下。
这一言一行后,不管是说话的人,还是听话的人,都破颜而笑了。
就像两个熟悉的人第一次认识一样。
有意外,更有惊喜。
此时阿唤正站在颛顼身前,颛顼举着手正好将阿唤挡住。
他们你一眼我一眼看着对方,笑意盈盈,却没有注意到身后。
原来门还开着。
大嗓门、张挥、靖安、星回、小二、店家全都挤在门口,正大光明地偷看。
就连蟜极也跟在后面,垫着脚,恨不得把前面的人扇飞。
不知谁没忍住发生了“啊,哦,啧啧”的声响。
阿唤听到后,恼怒地盯着他们。正要上前去“教训”一二,抬脚时竟被颛顼拉住了。
他笑着甩了下手,门啪地一声关上,外面的人被撞了头,都“啊啊”直叫。
也不管外面之人是何表情,颛顼坦然自若:“我们继续吧!”
“量完了!”
“不是,手臂还没量呢!”
“量了!”
“还有肩,我高低肩的,要量准……”
颛顼的话音未落,阿唤已经走出了门。
风雨留人。
本来打算这日离开的几人,趁机又留了一宿。
他们把酒言欢,从日暮到清宵,从长留山到烈山,将这数百年的情谊一吐而尽。
哪怕是假的碧玉春也喝得津津有味。
阿唤还是当初那般,一杯就倒,颛顼将披风搭在她的身上。
浊酒涤荡闲心,苦雨亦有柔情。
无论沧桑几何,这一幕竟成了颛顼人生中最后的欢聚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