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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悟道三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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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石拱门，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圆形平台，地面光滑如镜。平台之外，则是翻涌不休的灵雾，看不清来路，也望不见归途。
这里，便是“悟道台”。
一个判断不出具体年岁、也分辨不出性别来源的声音，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
“悟道之境，唯本真可入。外物与同行者，暂移他处等候。”
声音刚落，不等胡炎他们反应过来，站在边缘的白灵和韦真身上便泛起白光。
“我在外面等你们！”白灵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身影便瞬间消失不见。
韦真似乎也想说什么，脸上带着惊愕，但也同样被白光包裹，眨眼间无影无踪。
悟道台上，只剩下胡炎，以及紧紧挨着他的奔奔和阿卢。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来者欲修身，抑或修心？”
胡炎环顾这空茫的平台，又看了看身边靠得更近的伙伴，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什么是修身，什么是修心。”
“我只知道，草原上来了头红眼狼，它喝牲畜的血，将来还要喝人血。它害死了很多人和牲畜，让活着的人活在恐惧里。我想到这寻打败它的方法，让草原恢复安宁。”
“只要能做成这件事，修身也好，修心也罢，我都愿意。”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上回荡，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废话。
古老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这直白目的面前，“修身”“修心”之辨显得有些迂阔。
平台上方的光晕流转似乎加快了些许。
“呵呵呵…”那声音竟然笑了。
“世间万物，皆有利己之私。你口口声声为牧民，为草原，然而，你所做的一切，当真全然为了他人？驱狼王，护安宁，此壮举背后，岂无借此抚平自身离群孤寂、证明自身价值、乃至获取他人感激？”
“借助人之名，行利己之实，换取内心慰藉与快乐，此非自私至极！”
这质问，如同一把怨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向人心最隐秘、最不愿论迹的角落。
换成一般人，或许会陷入自我怀疑与辩解的慌乱。
但胡炎，这个在草原上与牲畜相伴多年，心思早已被风沙磨得格外通透的汉子，在短暂的愣神后，眼神反而变得更加清澈坚定。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这平台的虚无，直视那发声的本源。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说得对，我可能是有私心。”
他坦然的承认，无形的嘲讽为之一滞。
“我离开人群，是因为觉得累，觉得孤单。收留阿卢，养育奔奔，是因为它们让我觉得这毡房不那么空，心里不那么冷。我想打败狼王，是想让我自己晚上能睡个安稳觉，是想走在草原上，不用再闻到那股洗不掉的血腥味，是想看到邻居脸上能有笑容，而不是悲伤和害怕！”
他的语气渐渐激动起来，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愤懑和不屈。
“我帮他们，他们感激我，我心里是舒坦！是高兴！可这有什么错呢？难道非要我撇清自己，假装做这一切跟我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叫纯粹？才叫真心？”
他向前踏出一步，声音不自觉的又大了些许：
“我的心就这么大，装不下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大道理，我的快乐，就是跟我在乎的生灵，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狼王不让我们过这安稳日子，我就跟它拼！我就想护住我身边这点暖和气儿，这难道还不够真吗？！”
“非要割肉饲鹰、完全忘我，才算是修道的料？若连身边活生生的人、喘着气的生灵苦痛都看不见，只顾着琢磨自己内心那点念头纯不纯，那才是最大的自私和虚伪！”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没有任何精妙的哲理，却充满了生命最本真的逻辑。
他承认了私心的存在，却也坦荡得令人无法反驳。
平台上那无形的威压，在这一刻，仿佛被这强大的意念冲开了一道口子。
古老的声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恢复了最初的淡漠，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善念由心发，虽杂而真。”
声音未落，平台上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胡炎只觉得一股困意袭来，抗拒不得，眼皮一沉，便失去了意识。
他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城里极软的沙发上，空气中弥漫着香薰气味，空调温度合适。透过那扇大落地窗，可以看到最美的夜景。
没有风声，没有草屑，没有牲畜的异味。
一个让他心脏骤停的身影瞬间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胖胖！
它健康活泼，嘴里叼着最喜欢的玩具，放在他脚边，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低语：“这才是你该有的生活。无忧无虑，有你最想念的伙伴。不用再回到那苦寒之地，不用再面对凶残的狼群。留在这里吧，留在这吧…”
胡炎怔怔地看着胖胖，伸出手，颤抖着抚摸上那张只有在梦里才能见到的脸，胖胖立刻回应舔了舔他的手。
太逼真了，太美好了。
可是——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虚假的繁华。
这里没有奔奔沉稳的响鼻，没有阿卢跑起来小马驹般的灵动，没有草原上那种带着泥土和自由气息的风，更没有那些虽然偶尔让他心烦、但关键时刻会拿起武器并肩作战的牧民邻居。
眼前的一切固然美好，但这美好无疑是凝固的，是假的。
而草原上的一切，哪怕充满危险和艰辛，却是活的，是真的。
他又一次缓缓推开胖胖叼过来的玩具，心如刀割。
“你不是胖胖。”他对着那幻影，也像对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说道，“胖胖不在了，我知道的。”
“今天能在这处境下再见一面，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遗憾都少了很多。”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一滴泪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我该回去了。”
话音一落，眼前的奢华景象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
他重新站在了悟道台上。
与此同时，在各自的幻境中——
奔奔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水草丰美、阳光普照的山谷里。
它的母亲，那匹英勇的棕色母马，正安然地在一旁吃着草，看见它，亲昵地走过来，用头蹭着它。
一个声音告诉它，留在这里，它们母子就能获得长生，永远相伴，再无分离。
奔奔眼里涌出大颗的泪水，它依偎在母亲身边，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和安宁。这几乎是它生命中最深的渴求。
但它抬起头，看了看这片过于完美的天地，又想起了那个在寒夜里用奶喂它、教会它奔跑的男人。
它用鼻子轻轻碰了碰母亲，仿佛在告别，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踏碎了这片温馨的幻象。
阿卢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個人类少年，穿着合体的衣服，站在一座堆满美食的小山前。它可以随意取用，永远也吃不完。
看着自己在水潭里的倒影，不再是那只小小的、杂毛的狗，而是一个真正的人。
有声音诱惑它，它可以永远保持这个样子。
阿卢咽了咽口水，又看了看水中的倒影，眼中闪过一丝迷惑。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现在他可以有人类的手指了，但他还是习惯性的使劲嗅了嗅空气。
没有胡炎的味道，没有奔奔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闻起来都是空的。
它突然感到一阵恐慌，它不要这些吃的，不要变成人，它只想找到那个会摸它头、叫它“阿卢”的人！它对着那虚假的美食和倒影，发出了愤怒的吠叫，猛地扑了上去……
幻境破灭。
胡炎、奔奔、阿卢，几乎在同一时间清醒过来，互相看向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经历考验后的疲惫与更加紧密的联结。他们成功地闯过了悟道三关。
平台上的光华渐渐收敛，周围的灵雾向两旁散开，显露出出口。白灵正焦急地在外面等着，看到他们出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终于出来了！还好吗？”白灵跳上胡炎的肩头。
胡炎点了点头，环顾四周，眉头微皱：“韦真呢？他没和你在一起？”
白灵的红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凝重：“没有。我被传送出来时，就只有我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