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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虎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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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了一圈韦真,四下里回应他们的只有空茫风声。
少年的倔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不能再耽搁了,”白灵跳上奔奔的背,声音带着急切,“悟道台之后,山灵显现的时间有限,我们必须往前走。”
胡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
他拍了拍奔奔的脖颈,低声道:“先走吧。”阿卢似乎感知到他的情绪,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发出细小的呜咽。
他们沿着平台延伸出的小路继续前行。周围的雾气渐渐稀薄,前方出现了一片仿佛没有边际的空间。
而在这空间的中央,盘踞着一个让他们心脏一停的存在——
是之前那条巨龙!此刻它不再是模糊的影子,而是真真切切地呈现在眼前。庞大的身躯覆盖着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源的黑鳞,龙首低垂,巨大的金色竖瞳注视着他们这些渺小的闯入者。
而在巨龙盘绕的中心,矗立着一尊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极其诡异,上半张脸眼睛的位置像被凭空抹去,双目空空。
但眉毛中心,却点着一颗圆痣。
石台上刻着一行小字“无心生大用。”
就在胡炎他们被这景象震慑住时,那尊诡异的石像,竟然开口说话了。带着一种非人的淡漠,仿佛就是这山体本身在言语:
“凡骨肉身,能过叩心径,破回音阶,经悟道三问而不迷,走到我面前,勇气和毅力已然见得。”
那声音微微停顿,金色的龙瞳光芒流转,聚焦在胡炎身上。
“念你不易,予你两条路。”
“其一,可留于此神山福地,汲取天地精华,忘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此人生八苦。不染凡尘,不接因果,清净无为,直指长生大道。此乃万千修行者求之不得之坦途。”
一道温润祥的朦胧光团在石像前浮现,光团中仿佛有仙音缭绕,让人一看便心生向往,想要抛却所有烦恼,融入其中。
“仙道贵独。选此路,你需留于此地。身外其他生灵皆会送回其来处,自此缘尽。”
胡炎的心猛地一紧。忘却八苦?那岂不是连对胖胖的怀念,对草原的牵挂,对阿卢、奔奔的感情,全都忘了?
他看着身旁的奔奔和阿卢,它们正紧靠着他。抛弃它们,换取自己一个人的长生?他做不到。
胡炎直接抬起头,目光迎向石像和龙瞳,斩钉截铁地说:“我选第二条路。”
那石像眉间痣似乎更深了些许。
“其二,赐你‘兽魄’。你心存大义,愿为旁人涉险,我欣赏。故破例允你跳过‘返祖’艰辛,直纳兽魄本源。然而,融合之痛,非常人所能忍,且自此半入兽途,要承兽之因果,不再为纯粹人身。”
石像前,骤然亮起一团纯白、带着杀伐之气的光球。
“你赶得巧,我这正好有块现成的虎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意。”
狼王属金,带着邪煞,白虎主杀,也属金,正合征伐破邪!
他要用这最锋利的“刀”,去斩断那赤眼狼的祸患!
“好!多谢蓦得神!”
“如你所愿。”
声音刚落,那团光球猛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如同一颗坠落的星辰,带着锐响,瞬间弹入了胡炎的胸膛!
“啊——!”
胡炎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被砸的腾空向后飞起,又重重摔在地上。
痛!无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皮肉之苦,而是源于灵魂血脉最深处的撕裂与重塑!
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在被强行拉长、碾碎,又被一股无法反悔的力量重新糅合、锻造。
他的内脏仿佛被扔进了炼丹炉,在极致的高温中融化塑形。
他的皮肤像是被一寸寸剥落,又有新的、带着硬毛与斑纹的皮层在鲜血淋漓中潜滋漫长。
他蜷缩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七窍渗血,看上去恐怖至极。
“汪!汪汪!”阿卢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它不明白主人怎么了,但它能看到主人的痛苦。
它不顾那狂暴能量波及的不适,冲上前去,拼命地用舌头舔舐胡炎脸上不断溢出的鲜血,试图用这种方式减轻他的痛苦,小小的尾巴耷拉着。
奔奔发出一声长嘶,它跪倒在胡炎身边,用额头一遍一遍拱着胡炎剧烈痉挛的身体,仿佛想将他从这无边的痛苦中唤醒,又想给他一点支撑。
白灵站在远处,雪白绒毛根根竖起,红宝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惊骇,她看着那团在胡炎体内横冲直撞、改造其血肉的白光,喃喃道:“这就是兽魄入体,太可怕了…”
改造还在继续。
胡炎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肌肉贲张,将原本的衣物尽数撑裂。浓密的白底黑纹皮毛覆盖全身,手指变成利爪,颌骨突出,虎齿疯狂生长,刺破嘴唇。
不知过了多久,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充满力量的虎啸。
光芒最终散去,倒在地上的,不再是人形胡炎,而是一头体型巨大、难以形容的白色巨虎!
它光是趴伏在那里,浑身就散发着凛然杀气。
那双原本属于人类的温和眼睛,此刻也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开阖之间,寒光四射,充满了原始的野性,样子看起来确实有些恐怖。
胡炎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试图开口说话,却只能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虎啸:“吼——……”
他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布满厚实肉垫和利爪的“手”,茫然和恐慌涌上心头。
白灵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奔奔和阿卢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奔奔站起身,走到白虎身边,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用脖颈亲昵地蹭了蹭白虎粗壮的前肢,发出温和的响鼻,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如既往的依赖与信任。
阿卢更是欢快地摇着尾巴,绕着巨大的白虎转了一圈,然后立起身,用前爪扒拉着白虎垂下的前臂,伸出舌头想去舔他的鼻子,嘴里发出“呜呜”的、带着欢快和兴奋的叫声。
在它们简单纯粹的世界里,无论主人变成什么样子,他依然是那个会抚摸它们、保护它们的胡炎。
看到伙伴们毫无保留的接纳,白虎眼中的野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感动。
他低下巨大的头颅,用脸颊轻轻碰了碰阿卢,又蹭了蹭奔奔。
“缘法已定,送你等归去。”
石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道白光笼罩住白虎、奔奔、阿卢。
空间扭曲,下一刻,他们已然消失在原地。
……
夜风凛冽,带着熟悉的草腥味。
他们被直接传送回了科弥草原,就在胡炎的毡房不远处。正值深夜,星月无光,只有远处营子里零星的灯火。
一个起夜的牧民刚好看到这一幕——白光闪过,一头巨大无比、眼冒凶光的白色巨虎凭空出现,身边跟着黑马和小狗。
那牧民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妖怪!妖怪啊!”
这声尖叫划破了宁静的营子,牧民们瞬间被惊动了。
人们又拿着猎枪、马叉冲了出来。当他们看到那头在夜色中循循前进、体型骇人的巨虎时,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
“虎妖!还有胡炎的马和狗!
“它把胡炎吃了!”
“开枪!开枪!别让它过来!”
砰砰砰!
零星的枪声响起,子弹呼啸着打在白虎身边的草地上,溅起泥土。有一颗流弹甚至擦过了白虎的前腿,带起一溜血花,火辣辣地疼。
胡炎又急又痛,他想大喊:“我是胡炎!别开枪!”
可出口的,只有一声焦躁的虎啸:“吼——!!”
这声虎啸在牧民们听来,更是坐实了它的凶残。
“佛祖保佑!佛祖保佑!”老苏和被人搀扶着,看到这头巨虎,吓得脸色惨白,双手合十,一个劲地念叨着佛号,祈求保佑,看向白虎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排斥,仿佛在看什么不祥的邪物。
曾经熟悉的、一起喝过酒、互相帮过忙的邻居,此刻也都用一种看祸害的眼神看着他,用武器指着他,子弹还在不断飞来。
更有人骂道“早说不让胡炎去神山!带回了灾祸!这回我们都完了!”
奔奔焦急地踏着蹄子,阿卢则冲着人群愤怒地吠叫,试图保护它的主人。
胡炎看着那一张张惊恐又熟悉的脸,看着那闪烁的火光和喷吐的枪口,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里的伤更疼。
他明白了,这里,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了。
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他曾守护的营子,看了一眼那曾经温暖的毡房,发出一声带着无尽悲凉与孤独的长啸。
猛地转身,拖着受伤的腿,化作一道白色的影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冲向狼王盘踞的深山方向。
奔奔和阿卢毫不犹豫,立刻紧随其后,一虎一马一犬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草原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