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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芦岸辞行，官道风雨 朝阳铺展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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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铺展千里，金辉落满淼岭绵延的芦苇岸。古渡口的硝烟彻底散尽，泥泞的渡口青石被晨风吹干，方才的厮杀与博弈，最终化作了尘埃落定的安稳。
村民们自发聚拢在河畔渡口，前来送别这群为淼岭除去祸根的江湖义士。老陈夫妇站在最前方，手中提着满满两布包的干粮与晒干的山货，皆是自家田间耕作、亲手制作的吃食，质朴却饱含真心。陈婶眼底带着不舍，反复叮嘱：“去往帝都路途遥远，沿途风餐露宿，这些粗粮饼子便于携带，路上也好填肚子。在外不比乡野，万事都要多加小心。”
白发老者拄着拐杖，身后跟着一众村里的壮年汉子，众人脸上皆是敬重之色。数日相处，这群乡民早已将百晓书生一行人视作守护一方的贵人，此刻离别，满心皆是不舍。
“诸位此番远赴京华，前路必然风波不断。”老者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淼岭永远是你们的退路，若是在外遭遇困厄，随时都可回到这片芦荡，我们全村人，永远为你们撑腰。”
百晓书生望着眼前淳朴的乡邻，心底暖意汹涌。半生行走江湖，见惯了人心算计、权谋倾轧，反倒在这片山野村落，寻到了最纯粹的赤诚。他上前躬身回礼，语气温润真诚：“此番承蒙全村照拂，这份情义，我们永世铭记。待天下彻底安定之日，我们定会再回淼岭，重赏这片忠义水土。”
阿竹站在一旁，少年心性难掩不舍。这段时日跟着众人探查敌情、守岗御敌，他早已不再是那个只懂下河捕鱼的乡村少年，心中对江湖侠义、家国大义有了全新的认知。他攥紧手中的枣木棍，抬头郑重开口：“公子，姐姐们！若后续需要我，随时传信，我阿竹必定第一时间奔赴相助！”
宁舞看着这片见证自己幡然醒悟的土地，心中感慨万千。从最初满怀仇恨的偏执，到如今放下私怨、心怀山河，淼岭于她而言，是一场劫难，亦是一场救赎。
凝心看着朝夕相处数日的乡民，素色眉眼满是温柔。她隐于淼岭数年，这片土地藏匿了她所有的隐忍与布局，如今风波平定，心中早已对这里生出深深的眷恋。
离别之际，村民们自发帮忙将所有罪证、行囊尽数搬上马车。被擒获的一众叛党，按照先前的安排，交由当地县衙联合村中长□□同收押看管，等候日后朝廷前来统一处置，彻底断绝了他们卷土重来的可能。
一切事宜尽数安排妥当，众人终于踏上征途。
流云书生与百晓书生并马而行，青衫白衣在晨光里相映成景。宁舞与凝心同乘一辆马车，车帘半卷，回望渐行渐远的芦苇荡。裳晴依旧一身清冷劲装，骑马殿后，锐利的目光时刻扫视着沿途四周，常年的警觉早已刻入骨髓。阿竹执意相送众人至淼岭边界，少年策马紧随队伍左右，一路畅谈着山野趣事，冲淡了离别的惆怅。
马蹄踏在官道之上，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沿途的静谧。往日里来往行商络绎不绝的淼岭官道，此刻在离别之后，反倒多了几分清旷。
走出数十里路，淼岭的芦涛终于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阿竹勒住马缰，知晓自己该止步于此了。少年对着众人深深拱手，眼神坚定：“就送到这里吧，前路我便不追随了。我会守好淼岭，等候诸位的佳音！”
众人挥手作别，看着少年调转马头，朝着熟悉的故土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融在原野尽头。自此，一行人正式告别了这片安宁的水乡，彻底奔赴前路未知的中原帝都。
自淼岭出发的前三日，路途尚且安稳。沿途皆是江南锦绣景致，良田阡陌，村落连绵，一派国泰民安的祥和景象。可越是靠近中原核心地界，周遭的气息便愈发肃杀。往来的行人之中，暗藏着许多眼神阴鸷的陌生面孔，皆是刻意前来窥探行踪的眼线，显然，远在洛阳的二皇子，早已得知了淼岭全盘皆输的消息。
他在淼岭苦心经营多年的势力一朝尽毁，通域外的联络线路被彻底斩断，气急败坏之下，已然在通往洛阳的所有官道布下层层拦截，势必要在众人抵达皇城之前，将所有罪证与知情人尽数抹杀。
这一日日暮西山，残阳如血，染红了漫长的官道。众人连日晓行夜宿，身心俱疲，商议之下，决定在前方的清风驿落脚休整。这座驿站坐落于中原官道的咽喉要道，南来北往的官差、江湖客、行商皆汇聚于此，鱼龙混杂，看似热闹喧嚣，实则是暗藏杀机的绝佳之地。
驿站青砖砌墙，老旧的酒旗在晚风里微微摇曳，大堂之内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众人刚踏入大堂的瞬间，原本喧闹的厅堂骤然安静了一瞬，数道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他们身上。
大堂角落的酒桌旁，坐着七八名黑衣劲装男子，周身散发着杀伐戾气，沉默饮酒，眼神里的阴狠毫不掩饰。裳晴第一时间察觉异样，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暗中向众人递出警示的眼神——这些人，正是二皇子派遣而来的死士，专程在此等候截杀。
众人面色不改，佯装若无其事，寻了靠窗的空位落座。店小二连忙殷勤上前，擦桌递帕，端上温热的酒菜，市井的烟火气，却丝毫掩盖不住四下里暗流涌动的杀机。
邻桌两名往来的行商，压低了声音闲谈，话语恰好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近来洛阳城局势乱得很，朝中不少正直官员莫名被参，随便安上一个通敌的罪名，便直接贬官下狱，实在冤屈。”
“何止如此，西域使团如今在京城气焰滔天，连朝中的外戚丞相都要刻意巴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背后定然藏着不可告人的密谋。”
这番对话，再度印证了众人心中的猜测。二皇子早已提前入驻洛阳，借着西域使团的身份勾结外戚，把控朝堂舆论，就是为了杜绝一切揭发他的可能。只要众人踏入洛阳城门，等待他们的便是早已布好的天罗地网。
就在众人低声商议对策之时，角落的黑衣死士中，一人缓缓起身，端着酒杯，面带阴恻的笑意缓步走来，刻意故作客套：“听闻诸位自淼岭而来，路途遥远，在下斗胆敬各位一杯薄酒。”
宁舞指尖瞬间扣紧腰间佩剑，眼底锋芒乍现，便要出言回绝。百晓书生抬手轻轻拦下她，抬眸淡然对视，语气疏离：“萍水相逢，不必多礼。”
这句冷淡的回绝，彻底撕破了表面的伪装。黑衣男子眼中寒光暴涨，手中酒杯骤然脱手，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朝着宁舞面门激射而来！
同一时刻，其余黑衣死士尽数暴起，短刀出鞘，冰冷的刀锋在昏暗的驿站大堂闪起森然寒光，一场蓄谋已久的厮杀，瞬间爆发。
驿站内的食客惊呼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杯盘碎裂，原本热闹的大堂瞬间混乱不堪。唯有几名鬓角花白的江湖老者，镇定地退至墙角静观战局。他们皆是阅遍京华风雨的归隐之人，一眼便看穿这是朝堂派系的暗中角逐，只是冷眼旁观，不愿插手其中。
宁舞身形迅捷，侧身轻松避开飞来的酒杯，绯红长剑即刻出鞘，剑气凌厉，直面两名死士的围攻。凝心看似温婉柔弱，掌风却沉稳凌厉，数年隐忍苦修的功底在此刻尽数施展，招招直取对方破绽，没有半分冗余。
流云书生青衫翻飞，手中折扇开合之间，强劲的罡风肆意席卷，儒雅的外表之下，藏着深不可测的武学修为，三两招便将近身的死士震退。
裳晴的身影如同暗夜魅影，游走在战局的最外围，她的任务便是拦截所有企图偷袭百晓书生之人。多年不离不弃的守护，让她将所有的忠心都化作了凌厉的招式，但凡有人敢觊觎公子分毫，都会被她瞬间制服。
百晓书生内伤虽未完全痊愈，却依旧气度不改，坐镇全场，从容调度几人的攻防节奏。历经五年风雨沉淀，他早已看透这类死士的打斗路数，几句轻声提点，便能让众人轻松化解对方最狠辣的攻势，整场战局，自始至终都牢牢掌控在他的手中。
这群死士皆是二皇子耗费心血培养的亡命之徒，一生只懂杀戮，招招狠辣不留余地，妄图以人海战术将众人困死在驿站之中。可他们终究低估了这群携手并肩之人的实力与默契。
激战半个时辰，所有黑衣死士尽数被制服，无一人能够突围逃走。
驿站掌柜吓得面色惨白，连忙上前连连作揖道谢：“多谢诸位客官出手！这些黑衣人近来常年盘踞驿站，欺压往来客商，我们生意人敢怒不敢言，今日总算是除去了这群祸患！”
先前静观战局的白发武官老者，缓步走上前来，对着五人拱手赞叹，随口吟出一句五言：
乱世多奸险，侠心不曾寒。
驿中除鬼魅，方可入长安。
老者坦言自己乃是致仕的前朝武官，看透朝堂浑浊，故而隐居驿站度日。听闻众人要去往洛阳揭发奸佞阴谋，当即慨然许诺，若后续在京城有任何难处，他定倾尽余力相助。
绝境之中的这份萍水相逢的善意，让众人心中暖意倍增。纵使朝堂黑暗密布，民间依旧藏着万千赤诚之心。
为了避免夜间再生变故，当夜众人轮流值守，丝毫不敢懈怠。经过连夜审问，被擒的死士尽数招认了所有部署：二皇子早已在洛阳九门之外布置重兵，一旦他们踏入城门，便会直接被扣上叛党余孽的罪名，当场抓捕，根本不给任何面圣申辩的机会。
夜色笼罩驿站庭院，月色清冷如水。凝心望着沉沉夜幕，眉头紧蹙，语气满是忧虑：“他如今已经不择手段，妄图靠着强权直接压制一切，根本无惧证据与公理。”
流云书生沉思片刻，瞬间定下万全之计：“明日我们分批入城。我与百晓书生走正门，刻意吸引所有眼线的注意力，为你们掩护。你与宁舞、裳晴携带所有罪证，从城南便民暗门低调入城，先行联络朝中清正忠臣，串联力量，静待时机。”
计策稳妥周全，众人当即一致应允。
百晓书生独立院中，抬眸望向洛阳的方向。五年背负污名，淼岭浴血破局，一路历经风雨坎坷，如今终于要直面所有阴谋的根源。前路纵使暗夜无边，他亦无所畏惧。心底感慨万千，随口吟出七言，以此明志：
一身风雨赴京华，敢向权臣讨正家。
纵使满城皆暗夜，亦留星火照天涯。
清风驿的月色静谧深沉，而这场奔赴京华的风雨，才仅仅只是开始。洛阳朝堂的暗流汹涌，正等待着他们，逐一去揭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