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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芦岸辞行,官道风雨(续) 清风驿的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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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驿的月色浸满寒凉,庭院之中竹影斑驳,彻夜不息的值守,让众人时刻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被擒获的死士在轮番盘问之下,早已将洛阳城内的所有布局和盘托出。二皇子自从在淼岭折损全部势力之后,内心的焦躁与偏执彻底爆发。他依仗着外戚丞相的庇护,在皇城之内一手遮天,不仅刻意篡改西域与中原交好的奏章,更是在九门关口安插亲信守卫,对外下达死令:但凡携带外地密文、形迹可疑之人,无需禀报,直接拿下打入天牢。
这般肆无忌惮的强权手段,足以见得他早已孤注一掷,妄图用权势彻底封锁所有真相。
宁舞听闻所有部署,眼底锋芒凛然。昔日她尚且对二哥存有一丝血脉幻想,如今所有幻想彻底破灭。这般为了野心不择手段、残害同族、践踏公理之人,根本不配身居王族之位。
“既然他打算在城门之外设下死局,那我们便偏要打破他的算计。”宁舞手握长剑,语气铿锵,“我从前太过软弱,被亲情束缚手脚,如今我只会以家国大义为先,绝不姑息半分。”
凝心轻轻点头,素色的面容上褪去了所有温柔,多了几分冷静的决断:“分批入城的计划是眼下唯一的破局之法。百晓与流云吸引全部注意力,我们携带罪证暗中联络忠臣,双管齐下,才能在朝堂之上撕开一道缺口。”
夜色将尽,天边缓缓晕开浅淡的鱼肚白。驿站后厨早早升起炊烟,简单的早饭过后,众人开始整理行囊,将所有通敌密信、兵刃名册小心翼翼收纳在隐蔽的布囊之中,由凝心贴身保管。
临行之前,那位致仕的白发武官特意赶来相送,从怀中取出一枚老旧的青铜腰牌,递到凝心手中:“此乃我当年任职御史之时的信物,城南暗门的守兵皆是我的旧部。持此腰牌入城,可保你们一路无阻,绝不会遭到盘查。”
这份萍水相逢的相助,无疑是雪中送炭。凝心郑重接过腰牌,深深躬身致谢。乱世之中,最难得的便是这般素昧平生却依旧愿意坚守正义之人。
晨光彻底铺洒在官道之上,两队人马在此处正式分道。
百晓书生与流云书生一身长衫飘逸,行囊简单,坦然朝着洛阳正门策马而去。二人刻意放缓速度,丝毫没有遮掩行踪,刻意将自己暴露在沿途所有眼线的视线之中。果不其然,不过数里路程,身后便有数道隐秘的身影紧紧尾随,全程窥探追踪,尽数落入了既定的圈套之中。
另一侧,凝心、宁舞、裳晴三人换上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衫,褪去了江湖人的凌厉气息,将锋芒尽数收敛。三人借着晨间市井人流的掩护,沿着偏僻的小道,径直奔赴洛阳城南便民暗门。
城南一路市井繁华,沿街皆是叫卖的摊贩、往来的挑夫与赶集的百姓,烟火气息浓郁,极好地掩盖了三人的行踪。凭借着白发武官的青铜腰牌,暗门守卫见信物之后,果然没有半句盘问,干脆利落地放行,三人毫无阻碍地顺利踏入洛阳城内。
踏入帝都的那一刻,与乡野淼岭的淳朴截然不同的压抑感,瞬间扑面而来。
洛阳城楼宇林立,青砖大道宽阔平整,皇城气派尽显无遗。可街道之上,随处可见神情紧绷的巡查兵卒,往来之人皆是低声交谈,不敢肆意言语。街边酒肆之中,但凡谈及朝堂与西域相关的话题,众人皆是立刻噤声,足以见得此刻朝堂管控之严苛,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三人按照先前的约定,一路辗转,径直前往御史裴府。裴御史是朝中少有的清正之臣,素来厌恶结党营私,也是流云书生早年在朝堂之上结交的至交,是此刻洛阳城内最安稳的落脚点。
裴府院落清雅,远离闹市喧嚣,府内栽种着成片翠竹,格局清幽淡然,一如裴御史本人的品性。管家早已收到提前传来的密报,早早等候在府门之外,见到三人到来,立刻恭敬地将几人引入后院密室,全程避开府内闲杂人等,谨慎至极。
裴御史听闻动静,即刻从书房快步走出。他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忧国忧民的疲惫,近来朝堂被外戚与西域势力把控,他数次上书直谏,却都被奏折扣押,自身也处处受到排挤打压,心中早已积满愤懑。
“三位一路辛苦。”裴御史语气凝重,“近来洛阳局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外戚丞相与西域二皇子互为勾结,把控朝政,忠良之臣要么被贬黜,要么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关押,整个朝堂早已乌烟瘴气。”
凝心当即将贴身收纳的所有密信与罪证尽数取出,平铺在密室的桌案之上。一卷卷通敌密信,一件件兵刃名册,铁证如山,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裴御史逐字翻阅,越看面色越是铁青,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之上,怒不可遏:“狼子野心!当真狼子野心!此人勾结域外,妄图颠覆中原与西域安稳,这般罪证摆在圣前,定能将他的阴谋彻底揭穿!”
有了朝中重臣作为内应,三人在洛阳城内便彻底站稳了脚跟。裴御史当即开始暗中联络朝中所有尚且坚守正义的官员,秘密集结力量,只待最佳的面圣时机。
而洛阳正门之外,百晓书生与流云书生已然抵达城门之下。守城门的兵卒早已收到密令,目光审视地落在二人身上,果不其然,立刻上前刻意刁难,言辞之间满是试探与压迫。
“二位从何处而来?入城所为何事?需仔细登记报备!”守门头领语气傲慢,摆明了便是要刻意找茬。
流云书生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地应答,故意言语间透露出自淼岭而来的信息。话音刚落,守门之人眼神瞬间一冷,果如预料之中那般,当即就要以形迹可疑为由,将二人直接扣押。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皇城之中传来传令官的声音,竟是外戚丞相特意派人前来,以“宴请贤士”为由,将二人直接请入丞相府邸。这般举动,恰恰印证了二人的猜测——对方不敢直接在城门动手,唯恐引来非议,便打算将他们软禁在相府之中,变相控制,彻底断绝他们面圣的机会。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了然,坦然应允。此番刻意入局,便是要深入虎穴,在权贵的眼皮底下,搅动整个京华的暗流。
踏入恢弘奢华的丞相府邸,亭台楼阁极尽奢靡,与民间的惶恐压抑形成了极致的反差。外戚丞相满面伪善的笑意,假意热情接待,言语之间不断打探淼岭的所有动静,试图从二人口中套取有用的信息。
百晓书生与流云书生从容应对,刻意言语示弱,假意透露自身内伤未愈、队伍内部存有隔阂的虚假信息,完美复刻了之前的假象,让丞相与暗中监听的二皇子彻底放下戒备。
相府的软禁看似礼遇优厚,实则四面皆是监视的眼线。二人不动声色,一边在相府周旋,一边暗中借着流云早年留下的人脉,悄悄传递消息,与裴府的凝心一行人时刻互通有无,内外呼应。
夜幕降临,洛阳城华灯初上,夜市喧嚣繁华,可繁华表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权谋算计。
裴府密室之中,一众清正官员齐聚一堂,围绕着罪证反复商议对策。众人一致商定,三日后早朝,便是最终的决战之日。届时裴御史会带头递上奏折,凝心与宁舞伺机入宫面圣,呈上所有铁证;而被困在相府的百晓书生与流云书生,会在朝堂之上适时现身,当众阐述五年以来所有的隐忍与布局。
一张完整的反击大网,在洛阳城内悄然织就。
夜深之时,宁舞独自立于裴府的望月台之上,望着皇城方向连绵的宫墙。这里是权力的中心,也是所有阴谋的聚集地。从淼岭的芦苇荡,到清风驿的厮杀,再到如今深陷京华棋局,一路走来,所有的磨难都在磨砺着她的心智。
她提笔在素笺上写下七言,以此抒发胸臆:
京华宫墙万丈深,权谋暗涌乱人心。
持诚敢破千重计,不负初心不负民。
相府之内,百晓书生凭窗而立,望着洛阳城沉沉的夜色。五年背负污名,五年孤身隐忍,如今终于走到了阴谋的最核心处。纵然身陷软禁之地,他依旧毫无惧色。
流云书生走到他身侧,轻摇折扇,笑意从容:“棋局已然过半,我们步步为营,如今主动权,早已在我们手中。”
百晓书生微微颔首,目光坚定:“五年风雨皆为铺垫,待到早朝之日,便是所有阴霾尽数散尽之时。”
此刻的西域二皇子,尚且安居在皇城的西域使团府邸之中,自以为掌控着整个洛阳的局势,依旧做着独揽大权的美梦。他全然不知,所有的罪证、所有的人心、所有的布局,都已经朝着他缓缓收拢。
第二卷京华暗流的帷幕,已然彻底拉开。朝堂对峙,金銮辩奸,所有的风雨,都将在这座帝都之中,迎来最激烈的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