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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误会解除 临时营 ...


  •   临时营地。

      火堆上的茶壶咕嘟咕嘟地响着,热气从壶嘴里冒出来,在暮色中升腾又消散。央宗老爹和几个伙计围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茶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曦丹坐在稍远的地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她没在看。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瞳孔没有聚焦,手指在书页的边角慢慢地捻着,捻得书角都卷了起来。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远处的小路——那条从亚东关方向延伸过来的、弯弯曲曲的、被夕阳染成金黄色的土路。路上空荡荡的,没有人,没有马,没有扬起的尘土。

      老爹一直在观察她。

      他端着自己的茶碗,喝着喝着,目光就飘到了曦丹身上。他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看着她在同一条小路上来来回回地看,看着她捻书角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他把茶碗放下,清了清嗓子。

      “丫头,心里藏事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曦丹抬起头,看着老爹。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但她看着老爹那双浑浊的、但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的眼睛,忽然觉得没什么好藏的。

      “算是吧。”

      “说说吧,老爹还能帮你拿个主意。”

      曦丹又沉默了。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老爹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你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的笃定。

      “是不是看上那个小军官啦?”

      曦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带着一点“我怎么这么笨”的自嘲的、放开了的笑。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捏了——她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有什么不能告诉爸啦的?

      “他说去朱旺送他阿妈啦和爸啦了,很快就会回来,”曦丹老实地说,“可是现在过去很久了,我有点担心他。”

      老爹夸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声音大得像在演戏:“哎哟,我的女儿终于有心上人了——”

      曦丹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伸手去捂他的嘴:“爸啦——”

      “好好好,不喊了不喊了。”老爹笑着躲开她的手,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曦丹看着老爹被火光映红的脸,心里的那根弦忽然松了一些。她刚才还在担心白玛,还在想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还在想要不要去找他。现在被老爹这么一搅,紧张的情绪像被戳了一个洞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她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她不在乎。

      ***

      白玛连续几天都没回来。

      曦丹从“有点担心”变成了“真的不安”。她每天早上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营地边缘,朝那条土路看一眼。路上还是空荡荡的。她假装自己只是出来透透气,假装自己只是随便走走,假装自己没有那么在意。但老爹什么都看出来了。

      曦丹这次没有催着走。老爹就真的陪她在这里等着,货物积压在临时营地里,伙计们闲得发慌,有人擦马鞍,有人整理货物,有人在火堆旁打盹。老爹倒不是担心货亏了——这点损失他还扛得起。他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丫头,”老爹走到曦丹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担忧是藏不住的,“这么多天了,我去打听过了。兵站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啦。”

      曦丹看着远处的土路,没有说话。

      老爹叹了口气,“或许,那小军官不会来了。”

      曦丹没有看老爹,目光还落在那条空荡荡的土路上。她的声音不大,但很肯定,“应该是在哪里耽搁了。”

      老爹看着她,“丫头,他是德勒府的少爷,”老爹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到像是怕伤了什么,“他能在哪里耽搁呢?那些大贵族,什么时候用眼皮子撩过我们康巴人?”

      曦丹听出了老爹的言外之意。

      沉默了片刻,曦丹摇了摇头。

      “他不是那样的人,”她说,声音平静,但很认真,“他还帮过我们。”

      老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曦丹的脸,那张年轻的、白皙的、被夕阳镀了一层淡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动摇。他叹了口气,换了一种方式。

      “年轻的小伙子多得像河滩上的石头,”老爹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们康巴人无拘无束,敢爱敢恨,拿得起也要放得下……”

      曦丹没有再说话。她没有反驳老爹,因为她知道老爹是为她好。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像鼓点一样敲在曦丹的心上。她抬起头,远远地看到一匹马从土路的尽头奔来,马上的人穿着深绿色的军装,军装的衣摆在风中飘着。

      老爹也看到了。他的脸上重新挂起了笑,他背着手,往远处走去,边走边说:“哎哟,我四处活动活动去。”

      白玛骑马冲进营地,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跳了下来,直直的朝曦丹走来。他的军装上全是尘土,脸上有风吹日晒留下的干裂的痕迹,眼下有青黑的眼圈,嘴唇干裂起皮。

      曦丹看着他,先开了口。

      “白玛,你怎么才来?”她的声音不大,但问得很直接,“是你变心了吗?”

      白玛愣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手心干燥温热。

      “对不起,我们家驮队在朱旺庄园出事儿啦。”

      曦丹的眉头皱了起来。“啊?发生什么事了?”

      “噶厦的官差扣了我们家的驮队,我为了救阿爸阿妈跑了一趟拉萨……”

      曦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亚东到拉萨,来回骑马最快也要好几天,加上办事的时间——白玛这些天应该几乎没有休息过吧。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白玛眼下的青黑,手指在他的皮肤上慢慢地滑过去。

      “那你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吧。”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他的疲惫,“你快回去休息休息吧。”

      白玛握住曦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他的手微微有些凉,嘴唇也是凉的,但他的眼神是热的。那双圆圆的猫眼里,有一种被理解了、被接纳了、被心疼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报的感激。

      “我这几天心急如焚,”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又担心你,又担心我爸啦和阿妈啦。现在见到你,我才真正的能松口气。我不想现在离开你。”

      曦丹温柔的看着他,

      “白玛,那你去我的帐篷里休息会儿吧。”

      白玛有些迟疑:“这样不太好吧。”

      曦丹歪了一下头,嘴角微微弯起:“你是嫌弃我的帐篷吗?”

      “不,怎么会呢。”白玛连忙摆手。

      “那就去吧。”

      曦丹站起来,牵着白玛的手,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白玛跟在她后面,被她牵着手,像一只被妈妈领着回家的小猫。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氆氇毯子,靠里的位置架着一张矮榻,榻上铺着羊皮褥子和一床半旧的被子。角落里放着一只药箱,牛皮面的,边角磨得发亮,旁边码着几包用黄纸包好的草药。另一只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开着,里面零零散散地放着几件首饰——不是那种值钱的珠宝,是曦丹在路上随手买的、戴着玩的小东西。曦丹给白玛铺床。她把被子抖开,铺平,把枕头拍了拍,放好。动作很轻,很自然。

      白玛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也看着桌上那只熟悉的药箱——他在兵站见过她背这个箱子。他看着角落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草药,每一包都用黄纸包着,麻绳扎得紧紧的,标签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他看着那个小小的木匣子,匣子里的首饰寥寥无几,他忽然很想给她买很多很多首饰——银的,金的,松石的,珊瑚的,她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他不知道的是,曦丹不是没有钱买首饰,是她不怎么戴。走商和行医都不方便,首饰多了反而是累赘。

      曦丹铺好了床,转过身,伸手去帮白玛脱外套。她的手指碰到他领口的扣子,刚解开第一颗,白玛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了耳朵根。

      “我自己来,我自己来。”他连忙说,声音有些慌,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的扣子。

      曦丹看着他通红的耳尖,忍不住笑了一下。她没有坚持,放下手,把药箱抱去桌子上背对着白玛,她把药箱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重新整理,她不是真的在整理药箱,是在给他空间,让他不那么尴尬。

      白玛把外套脱了,外裤脱了,靴子踢掉了,钻进曦丹的被窝里。被子是曦丹盖过的,枕头上还残留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是她自己的、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被褥才会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他的眼皮开始发沉,像被人灌了铅,往下坠,往下坠。

      曦丹整理完药箱,回头看了一眼。白玛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大半,他快要睡着了,但他的手还在被子外面伸着,像是在等什么。

      曦丹走过去,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白玛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动,抓住了曦丹的手。不是用力地抓,是那种已经快要睡着了、意识在模糊边缘、手指本能地寻找可以依靠的东西的抓。那双圆圆的猫眼半睁着,依赖地看着曦丹。曦丹的心都化了。

      她蹲在床边,笑着在白玛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好好休息,白玛。”她低声说。

      白玛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握着曦丹的手,但手指已经没有了力气,松松地搭在她的手背上。他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均匀,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越来越平稳。他彻底睡着了。曦丹蹲在床边,看着他的睡脸。他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她伸出手,用食指轻轻地按了按他的眉心,想把那道皱纹揉开。

      曦丹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脉搏有力,节律整齐,不快不慢,是一个健康的年轻人该有的脉象。她放心了。她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站起来,拿起药箱,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帐篷。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来,挡住了外面的天光。

      一出去,曦丹就看到了在不远处着急转圈的老爹。他背着手,低着头,在草地上来来回回地走,靴子把草踩得东倒西歪。

      “爸啦,你在干嘛呢?”曦丹好笑地看着他。

      老爹停下脚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看了曦丹一眼,又看了帐篷一眼,又看了曦丹一眼,脸涨得通红,像个被抓了现行的贼。

      曦丹回过味儿来,忍不住笑了。

      “爸啦,你想哪儿去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也有无奈,“白玛他奔波劳累,我让他在我帐篷里休息休息而已。”

      老爹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低着头踢了一下脚下的草。“哦,哦,休息啊,休息好,休息好……”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睛不敢看曦丹。曦丹没有拆穿他。她走到火堆旁,架起一口小锅,往锅里加了水,从药箱里拿出几样东西——麦冬、无花果、红枣、枸杞、糖,一样一样地放进去。水开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药材的香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清甜的,温暖的,像一层薄雾罩在营地上空。

      “爸啦,我熬点补精力、提元气的糖水,等会儿你一起喝啊。”

      老爹蹲在火堆另一边,看着锅里的糖水,点了点头。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

      夕阳之下,睡了一下午的白玛神清气爽地从帐篷里走了出来。

      他穿好了衣服,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军装上的褶皱被压平了一些,但脸上的倦容已经完全消失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神清亮。

      曦丹正在给一个孩子看病。孩子五六岁的样子,恹恹地靠在母亲怀里,小脸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半睁半闭,没有精神。孩子的母亲蹲在旁边,急得眼眶发红。

      曦丹把了脉,问了情况。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有吃饭了,吃什么吐什么,肚子胀得鼓鼓的,好几天没有排便。曦丹又按了按孩子的肚子——硬邦邦的,叩诊的时候能听到鼓音,肠道里全是气体。她又看了看孩子的舌苔——厚腻发黄,口气重,是食积化热的表现。

      曦丹从药箱里拿出几味药——山楂、麦芽、神曲、莱菔子、连翘,用戥子称了分量,包成三包。“这药回去煎了,早晚各一次。先吃一天看看。如果能排便了,就减半。这两天只给他喝稀粥,米烂一点,不放油不放盐。”孩子的母亲接过药包,千恩万谢地从怀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曦丹摇了摇头,把钱推了回去,把孩子从地上抱起来,递到她怀里。

      “去吧,明天再来看看。”

      孩子的母亲眼眶红红的,抱着孩子走了。曦丹目送她们走远,转过身,看到白玛正靠在不远处的一棵矮树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嘴角弯着,眼睛里有一种温暖的、柔和的光。

      曦丹走到火堆旁,舀了一碗糖水,端给白玛。

      “喝点,对身体好。”

      白玛接过碗,低头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甜味混着草本的清香,不是那种浓烈的药味,是很自然的、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味道。他浅尝了一口,入口顺滑,温热中带着清甜,回甘绵长。他一饮而尽,又自己盛了一碗。

      “这是什么?还挺好喝的。”

      “糖水,不过里面配料不同。这次配的是麦冬、无花果、红枣、枸杞,能改善体虚乏力。”

      白玛端着碗看着她,笑了。“你可真厉害。”

      “我毕竟是医生,”曦丹把药箱合上,拍了拍上面的灰,“不光能治病,还能强身呢。你看我爸啦,看不出他五十多岁了吧。”

      白玛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老爹正蹲在不远处清点货物,动作利索,弯腰起身都不见迟缓,确实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不过你爸啦要孩子要得比较晚吧,”白玛说,“你还这么小。”

      曦丹笑了。“是啊,老来得女嘛。你看我爸啦多宠我。”

      白玛笑着说是。

      曦丹看了看天色,暮色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远处的雪山变成了灰蓝色,近处的草地变成了暗绿色。白玛该走了。

      “走吧,你也该回去了,我送送你。”

      二人沿着溪流慢慢地走。溪水在暮色中泛着灰蓝色的光,哗啦哗啦地流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唱了千万年的歌。曦丹走在前头,白玛跟在她身边,两人的影子投在溪水里,被水流拉得歪歪扭扭的。

      曦丹看到白玛的马鞍上挂着一支笛子。笛子是竹制的,颜色已经发深,被摩挲得光滑发亮,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旧物。

      “白玛,你还会吹笛子吗?”曦丹好奇地问。

      白玛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那支笛子,笑了一下。“是啊,我给你吹一个。”

      他拿下笛子,在溪边的草地上坐下来,把笛子举到唇边。笛声从竹管里流淌出来,悠扬的,舒缓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从笛孔里涌出,流过草地,流过溪水,流过暮色中的原野。

      那是一支汉笛,曲调和古曲很接近,但又不完全一样,带着藏地特有的苍凉和辽阔。

      那曲子很好听,但曲调中有一层薄薄的、像霜一样铺在音符底下的悲凉。

      像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孤独,被吹进了笛子里。

      白玛停下来,看着曦丹。

      “好听吗?”他问。

      “好听,”曦丹说,“但有些悲伤。”

      白玛低下头,手指在笛身上轻轻地摩挲着。

      “曲调儿是有些凄凉。”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曦丹,你可能不知道,我从小是在寺院里长大的。十岁之前我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曦丹看着他,“你不是德勒府的少爷吗?”

      “现在不是,过去不是。”

      “你把我给说糊涂啦。”

      白玛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曦丹从未见过的的苦涩。“可能是因为我身份特殊,我一直住在家庙的佛堂里。每天晚上,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时我很小,也很害怕。”

      白玛的目光落在溪水上。“后来,我从仓库里找到了这支汉笛。拿在手上当武器,给自己壮胆。再后来,我学会了吹笛子,发现它有另一种用途。你猜是什么?”

      曦丹想了想。她想到了吹笛子的训蛇人,想到了童话故事里用笛声引走老鼠的花衣魔笛手。

      “你不会拿它来训蛇和老鼠吧?”

      白玛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吃惊。“还真被你猜对了。不过不是蛇。每晚笛声响起的时候,都会招来耗子。开始是几只,后来是一大群。它们一边听我的曲子,一边爬到佛台上偷吃供果,偷吃酥油。慢慢地我们熟了,这群可爱的耗子就成了我的伙伴。”

      曦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说话时嘴角那抹苦笑,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你小时候真可怜。”曦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溪水说话。

      白玛摇了摇头。“不可怜,只是有些孤单。”

      曦丹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圆圆的猫眼里没有自怜,只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了的、他早就消化了的事。

      曦丹伸出手,握住了白玛的手。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比她的粗糙很多,掌心里有握缰绳磨出的茧,有拿枪磨出的硬皮。她把它握在掌心里,感觉到它的温度和力度。

      “以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曦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坚定“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白玛看着她。她的脸被最后一点天光照着,轮廓模糊而温柔。

      白玛的眼眶红了。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但他握着曦丹的手紧了紧。

      “好,”他说,声音有些哑,但很稳,“永远不分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误会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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