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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变天
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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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玛把曦丹安置在自己房间里。他不肯让仆人插手,亲自铺床、打水、给曦丹擦脸,动作笨拙但小心翼翼,像在摆弄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曦丹昏睡了一天一夜,他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守了一天一夜,困极了就趴在床沿上眯着,手始终握着曦丹的手,没有松开过。
曦丹醒了。
她先看到的是一片陌生的帐顶,淡青色的绸布,绣着暗纹的吉祥结。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前的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长长的金线。房间里很安静,空气里有藏香的味道,混着檀木和药材的气味。她打量了一圈——红木的家具,藏式的挂毯,窗台上摆着一只银质的酥油灯,灯没有点。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视线落在床边的白玛身上。他趴在床沿上,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头发乱糟糟地散着。
曦丹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她轻轻抽了一下手。
白玛醒了。
他的头猛地从床沿上抬起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手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看到曦丹睁着眼睛看着他,愣了一下。
“曦丹,你醒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石头上磨了一下,“饿了吧?我去给你拿吃的。”
他站起来,腿坐麻了,踉跄了一下,扶着床沿站稳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端着一碗肉粥回来了——粥还冒着热气,他端着碗坐在床边,用勺子舀了半勺,吹了吹,送到曦丹嘴边。
曦丹没有张嘴。
白玛端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低下头,逼走眼里的泪,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只被主人打出门、蹲在屋檐下不肯走的猫,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曦丹,你答应过我的。我们永远不分开。你答应过我的,做我的妻子。”
曦丹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白玛脸上移开了,落在天花板上那朵淡青色的绸布上,像在看一朵云,又像什么也没看。
白玛握着勺子的手微微发抖。
德吉推门进来了。她看了一眼僵持的两人。她走过去,从白玛手里接过粥碗,放在桌上,语气不重,但不容商量。
“白玛,你先出去。阿妈啦跟曦丹说几句话。”
白玛没有动。
“白玛。”德吉的声音重了一些。
白玛慢慢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没有离开,在门口的廊下坐下来,背靠着门板,把脸埋进膝盖里。
德吉在床边坐下来,看着曦丹的脸。
那是一张精雕玉刻的脸。眉尾微微上扬,眼睛很大,瞳孔漆黑,鼻梁挺直,嘴唇颜色很淡,像被霜打过之后的花瓣,薄薄的,抿着。
德吉看着这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亲切和怜爱,她想到自己早夭的女儿兰泽。
“孩子,”德吉的声音很温柔“你受苦了。”
曦丹的睫毛动了一下。
委屈和悲伤从她胸口涌上来,像决了堤的洪水,堵都堵不住。眼泪无声地滑下。
“德吉太太,”曦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条被石头堵住了的溪流,拼命地从缝隙里挤出水来,“我阿妈啦走了。我和爸啦相依为命。现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
德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伸出手,把曦丹揽进怀里,像抱自己的女儿那样。曦丹的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干净的、温暖的、像一个母亲该有的味道。德吉的怀抱击溃了曦丹所有的伪装。她哭出了声。
“是我错。是我在内地读了几年书,忘记了藏区的人有九等。不自量力,和贵族少爷相爱。是我害死了爸啦。”她哭得快要断气,声音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我的爸啦。让那些人把我的爸啦还给我。我和爸啦回亚东去,再也不来了。我的爸啦——”
德吉的眼泪也流了下来。她抱着曦丹,手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德吉的声音很柔很缓,像是在念一段经。
“不是你的错。是那些争权夺利的人——他们心是黑的,血是冷的,像饿鬼道的饿鬼,永远填不饱,永远不知足。”
曦丹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时不时的抽噎,像雨停了之后屋檐上还在滴的水。
德吉把她从怀里轻轻放出来,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曦丹,你听我说几句话。”
曦丹看着她,眼睛红红的。
“你爸啦的事,我和扎西都很难过。我们一定会让帕甲和娜真付出代价。你一个人单枪匹马地去找帕甲,太危险了。帕甲手里有人,有枪,有靠山。你现在这个样子,路都走不稳,你怎么找他报仇?”
曦丹的嘴唇动了一下。
“只要和他有一臂的距离,我有把握杀死他。”
德吉愣住了。这语气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出来”一样的理所当然。德吉语塞了片刻。她相信她说的是真的。
“曦丹,”德吉的声音轻了下来,“你好好养伤,好好吃饭。我们已经有计划了,要抓住帕甲的罪证,让他接受正义的审判。”
曦丹的眼睛动了一下。
“曦丹,给我们一个机会,也给白玛一个机会,好吗?”
曦丹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好。”她说。
德吉让她好好休养,站起来,推门出去了。
她一出门,就看到了坐在门口的白玛。德吉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看你,浑身邋里邋遢的,哪里还有德勒府少爷的样子?”她的语气是责备的,但声音是软的,“快去梳洗梳洗,好好吃饭。心爱的女孩在这里,你得把自己拾掇干净些。阿妈啦已经劝了曦丹了,你也要打起精神,嗯?”
白玛慢慢抬起头,看着德吉。“阿妈啦,谢谢你。”
接下来的日子,曦丹安静的在府中养伤,白玛也开始正常去军营办公。
***
德勒府驮队行至荒野山脚,遇占堆等候喝茶。扎西以驮队目标大、易遭袭击为由,劝说德吉随占堆先行,德吉叮嘱刚珠保护扎西后出发。途中刚珠察觉风势诡异,扎西安抚并让众人哼驮队小调缓解氛围。
与此同时,帕甲到康萨府找到管家,谎称扎西、德吉带驮队去成都躲婚,又暗示德勒府二太太可做主白玛婚事,承认自己对二太太 “怜香惜玉”。
另一边,纵火杀害曦丹父女的贡布,带马匪埋伏袭击驮队。扎西令伙计弃械,随后谎称让德吉去挖掘盟军失事飞机的武器,以宝物交易稳住贡布,实则早已识破马匪受娜珍或帕甲指使,设局欲活捉对质。
一行人抵达古寺废墟,埋伏在此的德吉、占堆及云丹大喇嘛等人与马匪展开火拼,制服大部分马匪,仅贡布逃脱。审讯被俘马匪时,其身上掉落的定境灵香,证实此次袭击与央宗家火灾系同一伙人所为,但马匪未交代幕后主使具体身份。
扎西、德吉返回德勒府后,扎西吩咐巴桑闭门谢客,又在佛堂祈祷,内心矛盾:云丹喇嘛等人明日将押马匪抵达,大概率能指认帕甲,但对娜珍(白玛生母)的处置难以抉择。
娜真在牢里呆了几天,就回过味儿来,她大叫放她出去,没人理她,她大吵大闹,吵来白玛,她让白玛放她出去,白玛说让她好好在牢里带着,自己军务繁忙,便离开了,娜真气愤不已,白玛这个儿子,她是看透了,不过她安慰自己,再等等,只要扎西夫妇死讯传来,自己就会被迎出去。这天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娜扎仔细听着,竟然是扎西夫妇回来了,她大惊失色,她要出去找帕甲!于是她装作独肚子疼,打晕了开门的仆人,跑了出去。
军营中的白玛被代本无故禁闭,派边巴将自己的军装送回德勒府,恰逢出逃的娜珍,军装被娜珍抢走。娜珍赶往帕甲家,发现帕甲昌都老家的奴仆和马匹,随即告知帕甲扎西夫妇已返回,帕甲断定贡布失手、计划暴露。
娜珍拿出军装,称其可证明扎西依附热振活佛(达札死对头),可借此保命。帕甲正欲动身告状,其昌都妻子突然出现,与娜珍厮打。帕甲见娜珍无利用价值,翻脸将纵火、劫杀罪名推给她,踢倒娜珍后,拿着军装赶往康萨府。
娜珍被扔出门外、流血不止,转而找到格勒,谎称帕甲已逃,想借格勒之手除他。格勒追捕帕甲时将其拦下,帕甲爆料布达拉宫正密谋逮捕热振活佛,还拿出军装里的密信佐证,劝说格勒倒戈达札,格勒权衡后决定前往布达拉宫。
格勒向康萨表明愿协助抓捕热振,被任命为抓捕副总指挥,帕甲负责监督他。格勒回府后谎称要去藏北应对边境骚扰,实则让占堆快马赶往热振寺,向热振通报政局、商议对策。
次日清晨,巴桑禀报扎西夫妇,娜珍逃走且抢走了白玛的军装。扎西察觉异常,赶往兵营救出白玛,得知藏军已连夜开拔,可能去热振寺抓捕热振活佛。
扎西意识到将有流血冲突,因藏军以步兵为主、行动缓慢,决定与白玛骑快马抢先传递消息,同时吩咐边巴回府告知德吉、巴桑,让府中及庄园的人谨慎避祸,随后父子二人策马奔向热振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