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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各怀心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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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会所坐落在京城东边的一条僻静巷子里，外表是一栋不起眼的青砖小楼，没有任何招牌，只有门牌号码和门口站着的一位黑衣保安。
姬子旭把车停在巷口的公共停车场，步行过来。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装裙，长度及膝，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配一双黑色浅口高跟鞋。
妆化得很淡，除了遮瑕膏盖住了昨晚没睡好的黑眼圈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修饰。
头发还是盘起来的，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柄裹在鞘里的剑——冷硬、笔直、不近人情。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层壳有多薄。
走到门口，黑衣保安拦住了她。
“请问贵姓？”
“姬。”
保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平板，侧身让开：“纪总在二楼海棠厅，请跟我来。”
姬子旭跟着他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闻起来像是走进了某个古老宅邸的内室。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商务会面。
纪千星给的条件很优厚，她来确认细节，仅此而已。
至于内裤——
她在停车场换上了新买的那条纯黑色的，旧的叠好放进了包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那条旧的，也许是潜意识里觉得，如果纪千星问起来，她可以说“我换了一条新的，但旧的我要带走”。
保持主动。
哪怕只是在一条内裤的归属权上。
“就是这里。”保安在海棠厅门口停下，敲了敲门。
“纪总，客人到了。”
门内传来一声慵懒的“进来”。
保安推开门，侧身让姬子旭进去，然后从外面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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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厅不大，约莫三四十平方米，布置得像一间私密的茶室。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红木茶桌，桌上是一套完整的茶具，旁边的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地烧着水。
墙上挂着一幅水墨海棠图，笔触细腻，落款是一个姬子旭不认识的名字。
窗台上摆着一盆正在盛开的四季海棠，粉白色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透着光，像是半透明的绢帛。
纪千星坐在茶桌后面，正低头摆弄着茶具。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流畅的线条。
星空蓝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有几缕垂到胸前，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双蓝色的眼眸专注在手中的紫砂壶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整个人的气质，跟上两次截然不同。
第一次是冷酷的猎手。
第二次是从容的谈判者。
而今天——
她像一个悠闲的、等待老友到访的主人。
听到门关上的声音，纪千星抬起头，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来了。”
不是“你来了”，不是“欢迎”，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事实般的“来了”——好像姬子旭会出现在这里，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姬子旭站在门口，没有动。
“我可以坐吗？”她的声音冷淡，带着刻意的距离感。
纪千星笑了，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当然，这是你的位置。”
这是你的位置。
不是“请坐”，不是“这边”——而是“这是你的位置”。
好像这张椅子，从始至终就是为她准备的。
好像她坐在这里，是天经地义的事。
姬子旭走过去，在纪千星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红木椅子的坐垫很软，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她感到一种不安全的舒适。
太舒服了，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她下意识地把脊背挺得更直。
纪千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电热水壶，往紫砂壶里注水。
沸水冲进干茶，茶叶在壶底翻滚，一股清幽的茶香弥漫开来。
“金骏眉。”纪千星一边洗茶一边说。
“正山堂的，昨天刚到的。我记得你上次在宴会上喝过几杯红茶醒酒，应该不排斥这个。”
她记得。
姬子旭在心里记下了这个信息。
不是感动，而是警惕。
纪千星记得她喝什么茶，说明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在观察她、记录她、研究她。
她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一场持续的狩猎。
但她直到今天，才看清楚陷阱的全貌。
“茶可以喝。”姬子旭看着纪千星将茶汤倒入公道杯，又分入两只小杯。
“但有些事情，在喝茶之前先说清楚。”
“好。”纪千星将其中一只小杯推到姬子旭面前，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擦过。
“你说。”
姬子旭看着那只小杯，没有端起来。
“你给的条件，我看过了。”她的语气平稳，像在开一场正常的商务会议。
“五千万贷款、欧洲渠道、两项专利授权。我需要确认这些条件的法律边界——尤其是专利授权，是独占还是普通？授权期限多久？是否有附加的排他条款？”
纪千星端起自己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普通授权，期限三年，没有排他条款。”
她的回答简洁而准确，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贷款走千星集团旗下的金融平台，利率比市场低两个点，无抵押，但需要你个人做连带责任担保。”
姬子旭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连带责任担保。
这意味着如果DPC还不上钱，纪千星可以直接向她个人追索。
不是通过公司，而是通过她本人。
这是一条看不见的锁链。
“可以。”她说，面上不动声色。
“但担保范围仅限于贷款本金和基准利率以内的利息，违约金和各种名目的服务费不在担保范围内。”
纪千星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欣赏。
“你在跟我谈条件？”
“我在跟你确认条款。”姬子旭的目光毫不闪躲。
“你提出的是‘无附加条件的支持’，那么担保条款也应该是对等的。如果连带责任担保的范围内包含了不合理的费用，那就不是‘无附加条件’了。”
茶桌两侧，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海棠叶的沙沙声。
然后，纪千星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慵懒的、带着笑意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笑。
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某种真实情绪的笑。
“好。”她说，语气比之前轻快了一些。
“就按你说的。本金和基准利率以内的利息，你个人担保。其他的一概不沾。”
她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姬子旭面前：“正式的合同草案，你可以带回去让法务看。有不合适的条款，我们再调。”
姬子旭拿起文件袋，没有打开，先放在了身边的椅子上。
“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的会面，只是确认这些合作条款。”
姬子旭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没有别的内容。”
纪千星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杯挡在唇前，只露出一双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着姬子旭，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正在慢慢打开包装的礼物。
“当然。”她放下茶杯，唇角的笑意没有消失。
“你说没有就没有。”
姬子旭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警惕。
纪千星答应得太轻易了。
轻易得不正常。
但她没有时间深想，因为纪千星已经站起了身，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午后的风吹进来，带着初秋微凉的空气和海棠花淡淡的甜香。
“你知道吗？”纪千星背对着她，声音从窗口飘过来。
“我有时候觉得，你像一株长在石缝里的植物。”
姬子旭没有接话。
“环境恶劣，养分匮乏，周围全是比你高大的、抢夺阳光的竞争者。”
纪千星转过身，倚在窗框上，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但你不但活下来了，还开出了花。”
她顿了顿，蓝色的眼眸微微弯起：“所以我很好奇——如果把你移到一个更好的环境里，有人给你浇水、施肥、遮风挡雨，你会长成什么样？”
姬子旭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这是纪千星第一次用这么直白的比喻来描述她们之间的关系。
浇水、施肥、遮风挡雨——听起来像是一个园丁在照顾一株珍稀植物。
但园丁可以修剪枝叶，可以改变植物的生长方向，可以在任何时候把植物从土里挖出来，移植到别的地方。
植物没有选择权。
“我不是植物。”姬子旭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冷。
“我也不需要别人给我遮风挡雨。”
“我知道。”纪千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你是一只在暴风雨里自己找窝的野猫。但野猫也有淋湿的时候，不是吗？”
她说“淋湿”的时候，目光往下滑了一寸。
落在姬子旭的大腿上。
隔着西装裙的面料，隔着新的内裤，隔着两层布料，那个位置是大腿内侧的印记。
姬子旭感到那片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纪千星。”她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说今天只是确认条款。”
“是。”纪千星收回目光，重新在茶桌旁坐下，姿态从容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说过的话，从不食言。”
她给姬子旭的茶杯里续了水。
“喝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