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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对抗惯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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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旭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千星已经不在床上了。
她换了一身衣服。
深灰色的休闲裤,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黑色的皮筋随意地扎在脑后。
她坐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和一碟切好的水果。
咖啡是黑的,没有加奶,水果是草莓和蓝莓,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酒店早餐自助餐台上取来的。
看到姬子旭出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眼。
姬子旭穿的是自己的衣服。
昨晚的那件深灰色丝绒裙,面料有些皱了,但还能穿。
她用浴巾把头发包了起来,脸上的妆已经洗干净了,素颜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苍白。
“吃水果。”纪千星把碟子往姬子旭的方向推了推。
姬子旭没有走过去。她站在浴室门口,看着纪千星,目光里带着一种刚洗完澡之后的、清醒的、不带任何滤镜的冷。
“昨晚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姬子旭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对我做了什么?”
纪千星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
“什么都没做。”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喝多了,吃了药,上车之后就一直在犯困。到了房间你就睡了,睡得很沉,我叫都叫不醒。”
“那为什么我会——”
姬子旭的话卡在了一半。
她说不出口。
她不可能问“为什么我那会有被舔过的感觉”,不可能问“你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对我做了什么”。
因为一旦问出来,就等于承认了她在意——在意纪千星对她做了什么,在意自己的身体对纪千星的反应。
纪千星看着她,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笑意,也没有审视。
只有一种平静的、像是在等待什么的目光。
“你昨晚说梦话了。”纪千星说。
姬子旭的眉头皱了一下。
“说什么了?”
“说‘不要’。”纪千星的语气依然平淡。
“说了很多遍,还有一次说了‘南鸢’‘子妤’。”
姬子旭的手指在裙摆上攥紧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你叫醒了。”
纪千星从高脚凳上下来,走到姬子旭面前,距离一米。她比姬子旭高半个头,低头看着她的脸。
“但你不记得了。你睁开眼看了我一下,说了句‘烦死了’,然后又闭上了眼。”
姬子旭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完全不记得这些。
“你在骗我。”她说,但语气里没有底气。
纪千星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姬子旭包着浴巾的头顶,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可以不信。”她说。
“但你可以检查——你已经检查过了,不是吗?浴室里的镜子很大,应该够你看清楚自己身上有没有新的东西。”
姬子旭的后背一凉。
她知道她去浴室会检查身体。
她甚至知道她会检查哪些位置。
后颈,大腿内侧,手臂内侧,每一个纪千星可能动手脚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会检查?”姬子旭的声音冷了下来。
纪千星收回手,嘴角弯了一下。
“因为你是你。”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像是认识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平淡的笃定。
姬子旭沉默了几秒钟。
她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确实,她检查了,什么都没发现。
没有针眼,没有新笔画,没有任何强制手段的痕迹。
如果纪千星在骗她,那这个谎言也太容易被戳穿了,她只需要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那烟呢?”姬子旭问。
“什么烟?”
“你在车上抽的那根,黑色的。”
纪千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问到了有趣问题之后的、轻微的兴趣。
“普通的烟。”她说。
“牌子是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但成分跟普通香烟没有区别——焦油,尼古丁,还有一些香料。”
她在说“香料”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异样。
姬子旭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移开了目光。
她不想再追问了。
不是因为相信纪千星,而是因为她知道,追问没有意义。
纪千星想让她知道的事,她会说。
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把纪千星吊起来打,那个女人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我要走了。”
姬子旭走向沙发,拿起自己的手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
手机,药瓶,钥匙,都在。
“我送你。”纪千星说。
“不用。”
“你的车还在修。”
姬子旭的手顿了一下。
对,她的车被纪千星蹭了,送去修了。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那叫车。”她说,没有回头。
纪千星没有坚持,只是从吧台上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放下。
“车五分钟到。我送你下楼。”
姬子旭转过身,看着纪千星。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
她站在那里,姿态松弛而从容,像是一个在清晨送别朋友的主人。
自然,得体,不越界。
“纪千星。”姬子旭说。
“嗯?”
“昨晚的事,我会记住的。”
纪千星歪了歪头。
“记住什么?”
姬子旭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步伐稳健,没有一丝昨夜那种温吞的、乖顺的影子。
门在她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壁灯还亮着,照着她一个人走向电梯的影子。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了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大腿内侧,那个没有被添加新笔画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
不是因为纪千星又做了什么。
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问:为什么没有?
这种期待,比她最害怕的那种被控制的恐惧,更让她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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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姬子旭走出酒店大堂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穿着制服,站在车边,看到她出来,拉开了后座的门。
“姬总,纪总吩咐的。”
姬子旭点了下头,坐进去。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京城的早晨永远是拥堵的,三环上的车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红色的尾灯连成一条光带,在灰蓝色的晨雾中若隐若现。
姬子旭靠在座椅上,拿出手机。
有几条消息。
楚子妤发的——“姐,早餐在锅里,粥和花卷。南鸢我送上学了,你放心。”
王姨发的——“姬总,今天下午我有事,能不能早点走?南鸢放学我去接,把她送回家我就走。”还有几条工作群的消息,她没有点开。
她先给王姨回了一条“可以”,然后点开楚子妤的对话框。
“起了。昨晚喝多了,睡到现在。谢谢你送南鸢。”
楚子妤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没喝多吧?难受吗?”
“不难受,就是有点累。”
“那今天还上班吗?”
“上,下午有个会。”
“姐,你真的不用这么拼,南鸢都说你最近老了。”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举到嘴边,按住了语音键:“你告诉南鸢,她姐永远十八。再说我老,下次不给她买草莓牛奶了。”
语音发送。
楚子妤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姬子旭放下手机,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城市。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远处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路上的行人裹着外套,脚步匆匆,有的手里拿着咖啡,有的在打电话,有的牵着孩子的手在等红灯。
一切都很正常。
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姬子旭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变了。
不是她的身体,身体上没有任何证据。
而是她的心理。她醒来时那种“纪千星应该加了笔画”的期待,那种“没有笔画反而更不安”的失落,那些情绪不属于一个正常的、被侵犯的人。
那属于一个正在被驯化的人。
一个已经习惯了锁链的重量、突然被解开之后反而不会走路的人。
姬子旭把脸转向车窗,闭上眼,让晨光落在眼皮上。
她告诉自己:什么都没有变。她还是DPC的姬总,还是楚子妤和南鸢的姐姐,还是那个不需要任何人也能活得很好的女人。
纪千星只是一个交易对象。
她给了DPC需要的东西,她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两清。
不是驯化。
不是控制。
不是锁链。
她睁开眼,车子已经拐进了公司门口的那条路。银杏树的叶子开始泛黄了,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车停在楼下,姬子旭推开车门,迈出去。
然后她停下来,弯下腰,对司机说了一句话。
“回去告诉纪千星。下次,不要再碰我的后颈。”
她直起身,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司。
车里,司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拿起手机,给纪千星发了一条消息。
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