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晨起的针锋 ...
-
姬子旭是在一阵窒息感中醒来的。
梦里的画面在她睁眼的瞬间碎成了碎片，只剩下一些残影。
蓝色的光，潮湿的黑暗，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胸口，越来越重，越来越沉，她拼命想呼吸却吸不进一口气，像是一条被搁浅的鱼在岸上徒劳地张着嘴。
她猛地坐了起来。
床单从身上滑落，凉意贴上皮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额头和后背全是冷汗，睡衣——不，不是她的睡衣，是一件黑色的丝质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上的，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她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地窗，深色木质家具，吧台，沙发。
昨晚的记忆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她跟着纪千星进了这个房间，站在窗前，然后……然后画面就碎了，只剩下一些没有时间顺序的碎片：灰蓝色的烟雾，冰凉的嘴唇，后颈上一点轻微的刺痛，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梦里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像是什么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心跳慢下来。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下面。
一阵酥麻从那个位置传上来，像是有人用羽毛在最敏感的皮肤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拂过。
不是那种事后的余韵，那种她熟悉，是更轻、更痒、更刻意的，像是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地、不知疲倦地移动。
姬子旭低下头。
纪千星趴在底下。
那个女人侧着脸，枕在她的大腿上，一只手搭在姬子旭的腰侧，另一只手不知道放在哪里。
她的头发散落在姬子旭的腿上和床单上，星空蓝的颜色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嘴唇贴在皮肤上，舌尖正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在那缓慢地、一下一下地舔舐着。
那个.....
那个写着“正”字的位置。
姬子旭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了。
不是因为愤怒——愤怒还在后面。
最先涌上来的是羞耻，一种从脊椎底部炸开的、像被电流击中的羞耻。
她在睡觉的时候，这个女人趴在那，不知道X了多久。
而她，在梦里窒息、挣扎、恐惧——都是因为这个人。
“纪千星！！！”
姬子旭一把抓过床上的枕头，用尽全力砸在了纪千星的脸上。
枕头是羽绒的，很软，砸上去的声音是沉闷的“噗”一声，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纪千星的头还是被砸得偏了一下，从姬子旭皮肤上滑开，留下一条反光、凉飕飕的痕迹。
纪千星没有动。
她保持着趴在床上的姿势，偏过头，用那只没有被枕头遮住的眼睛看着姬子旭。
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惊讶，没有恼怒，只有一种被吵醒了之后、还没有完全清醒的、懒洋洋的困惑。
“嗯？”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睡意。
“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姬子旭的声音高得她自己都觉得刺耳，但她控制不住。
“你——你趴在那里——你在——”
她说不出那个字。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她觉得说出来会让这件事变得更真实，更不可否认。
纪千星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坐起来，靠在床头。
她身上的睡袍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肩膀上的红痕，不知道是昨晚的还是更早之前的。
她用那只被砸过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像是在努力让自己清醒。
“你做噩梦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
“一直在动，一直在说梦话。我想把你弄醒，但叫不醒你。所以就……”
她摊开手，做了一个“就是这个样子”的手势。
“所以就舔我那？”姬子旭咬着牙，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狗吗？”
纪千星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狗。”她说，声音依然沙哑，但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慵懒的笑意。
“是猫，你说是就是。”
姬子旭的耳根烧了起来。
她把脸转向一边，不去看纪千星。
噩梦。
她在梦里窒息，在梦里挣扎，在梦里被什么东西压住喘不过气。
而现实中，这个女人，趴在她腿上.....
梦境和现实之间那条本该清晰的界线，在她的记忆里模糊成了一团浆糊。
她分不清梦里的窒息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
她不想了。
“我要洗澡。”
姬子旭掀开被子，脚踩在地毯上，站起来。
腿是软的，膝盖弯了一下，但她撑住了，没有让自己摔回去。
她扶着床沿站了两秒钟，等那股眩晕过去，然后走向浴室。
身后，纪千星的声音轻飘飘地追过来：“浴巾在门后面的架子上,洗发水是白色那瓶，别用成护发素。”
姬子旭没有回答，把浴室的门关上了。
---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洗漱台上有两面镜子，一面正常的，一面是放大的化妆镜。
姬子旭锁上门，靠在门板上，闭了一会儿眼。
冷静。
她需要冷静。
她走到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脸。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但那些残留在皮肤上的、纪千星留下的温度和触感，终于被冲淡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黑眼圈很重，眼睛下面青灰一片，像是被人邦邦打了两拳。
嘴唇上有一小块干裂的皮，大概是昨晚喝酒喝多了缺水的缘故。
脖子上有几块红痕，不是吻痕，更像是睡觉的时候被头发蹭出来的。
锁骨下面有一小块淤青，指甲盖大小，颜色很浅，她用手指按了按，不疼。
她不知道这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昨晚的记忆还是一团模糊。她记得自己上了纪千星的车，记得车里有烟味，记得自己吃了两片药，记得她们进了房间，记得纪千星站在窗前说“你自己脱”——
然后就没有了。
不是完全空白，而是像一段被反复录制的磁带，画面和声音都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段是哪段。
姬子旭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先从手臂开始。
左手，右手，上臂，前臂，手肘内侧——没有针眼，没有淤青，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
她翻过手腕，看了看腕骨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血管最浅最明显，但皮肤光滑干净，什么都没有。
然后是肩膀和后背。
她侧过身，扭着头看镜子能照到的部分——肩胛骨的位置有几条被床单压出来的红印，但很快就会消退的那种。
脊椎的线条清晰可见，皮肤上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是前胸和腹部。她解开睡袍的带子，让丝质的面料滑到腰间。
腹部平坦，皮肤白皙，肚脐下方有一道很淡的妊娠纹——那是她青春期长个子的时候留下的，不是别的。
她仔细检查了肋骨下方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很薄，能看到底下浅蓝色的血管，但没有任何穿刺的痕迹。
然后是腿。
姬子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大腿内侧。
两个“正”字，一个“一”。
墨色深沉，笔画清晰，跟昨天一样。
没有新的笔画。
她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五秒钟，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然后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那片皮肤。
平滑的，没有任何凹凸感，墨色没有变化，也没有新墨水的痕迹。
她愣住了。
纪千星没有加笔画。
那个女人把她带到酒店，在那趴了不知道多久，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没有在那个“正”字上添加新的笔画。
这不正常。
按照她们之间的“规则”，每一次见面，纪千星都会在那个位置加上一笔。
这是那个女人宣示主权的方式，是她控制姬子旭的仪式，是她让姬子旭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属于谁的标记。
但这次没有。
姬子旭的手指从腿上移开，重新系好睡袍的带子。
她站在镜子前，又检查了一遍后颈。
那块皮肤她看不到，只能用手指摸。
她用手指按了按那个位置——就是纪千星以前注射药物的位置，也是昨晚在梦里感觉到刺痛的位置。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凸起或结痂。
她把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没有药味，没有酒精味，什么味道都没有。
没有针眼。
没有痕迹。
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纪千星在她身上动过手脚。
姬子旭靠在洗漱台上，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的边缘，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什么都没有。
她应该感到庆幸。纪千星遵守了承诺。
没有强制手段，没有成瘾性药物，甚至连那个象征性的“正”字都没有加。
她们昨晚只是……
只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现在站在这里，浑身酸痛，下身还残留着那种被反复舔舐过的酥麻感，而她连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感觉比被加了笔画更让她不安。
被加了笔画，她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猎物，藏品，所有物。
她恨那个位置，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在哪里。
而现在，纪千星没有加笔画。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女人在换策略。
意味着她不再需要用那种低级的、可见的标记来控制她，因为她已经找到了更深层、更隐蔽、更让姬子旭无法反抗的方式。
姬子旭闭了闭眼，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打开了淋浴的花洒。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冲走了身上残留的纪千星的气息，冲走了那些黏腻的、暧昧的触感。
她站在水下，让热水浇了很久，直到皮肤被烫得发红，直到浴室里全是蒸汽，直到她觉得自己被洗干净了——至少表面上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