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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红墙阴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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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子旭的手搭在铁门的把手上,金属的凉意从指尖渗进来,像是某种来自外界的、试图让她冷静的信号。
她没有推开。
她就那样站在门口,背对着展厅,面前是秋天微凉的风和半黄的银杏叶。
阳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道明亮的、窄窄的光带。
她看着那道光,看了几秒钟,脑子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没办法像平时一样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好。
楚子妤在一个文件夹里,纪千星在一个保险柜里,DPC在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她的身体和她的理智在不同的楼层。
现在所有的门都开了,所有的文件夹都翻倒在地上,纸页散落一地,她踩在上面,不知道该先捡起哪一张。
她刚才做了什么?
她咬了纪千星。
不是扇耳光,不是冷冰冰地说一句“我们结束了”,不是把那些合同和利益摔在那个女人脸上然后转身走人。
她咬了纪千星。
她的嘴唇贴上了纪千星的嘴唇,她的牙齿嵌进了纪千星的下唇,她尝到了那个女人的血——铁锈味的、温热的、带着纪千星独有的那种说不清是冷还是甜的氣息。
那不是吻,她不会承认那是吻。
吻是有意图的、是主动的、是想要靠近和索取的行为。
她刚才做的是攻击,是报复,是——是什么?
是纪千星带着帕里斯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她坐在隔间的地上,听着那些声音、那些话、那些喘息和笑声,手指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脑子里那片雪花屏从白色变成了红色。
不是嫉妒,她不会承认那是嫉妒。
她只是.....她只是不想让纪千星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住了。
不想让纪千星身上带着别人的痕迹。
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一圈,她试图给它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比如,她们之间有协议,纪千星答应过不用强制手段、不碰她的家人,不能碰别人——不,协议里没这条。
纪千星跟谁上床,跟她没有关系。
那她凭什么管?
不.....她不是。
她不管,她没有管。
她只是咬了那个女人一口,然后推了她一下,然后走了。
这不叫管,这叫泄愤。
泄什么愤?纪千星带别人来画廊,她为什么要愤?
姬子旭的手指在门把手上收紧了。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看到纪千星和那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走进卫生间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体就不听她的话了。
心跳加速、胃里翻涌、太阳穴的筋突突地跳——那不只是病发作。
算了,不想了。
她现在只想推开这扇门,走到停车场,开车回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今天剩下的时间,她需要一个没有纪千星、没有楚子妤、没有林唯、没有宋挽舟、没有那个外国女人的空间。
四面墙,一张桌子,一扇窗。
她可以坐在那里,把散落一地的文件夹捡起来,把纸页按顺序放好,把每一个文件夹锁回它应该在的抽屉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阳光涌进来,照得她眯起眼。
她迈出一步,铁门在她身后慢慢合上,门轴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声响。
站在画廊门口,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停车场的方向。
她的车在那里,那辆普通的、低调的、跟这个798没有任何关系的黑色轿车。
她走过去,走到一半,脚步慢了下来。
不是因为她不想走。是因为她的余光扫到了什么东西。
画廊门口右侧的一小块空地上,站着三个人。
奶白色的衬衫,深卡其色的阔腿裤,帆布鞋,帆布包上系着浅灰色的丝巾,是楚子妤。
她站在靠里的位置,手里还拿着那杯从家里带出来的咖啡,杯子应该已经空了,她握着,拇指在杯盖上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她的姿态是放松的、随意的。
但如果你仔细看——姬子旭仔细看了,你会发现她的肩膀微微内收,下巴的线条比平时紧了一些。
那不是害怕,是尴尬。
林唯站在楚子妤身边,比她高半个头,酒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几缕落在楚子妤的肩头。
她的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姿态依然是那种慵懒的、从容的、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招待客人的松弛。
但她的嘴角没有笑意。
不是不笑,是那个维持了好几个小时的、对楚子妤的、温柔的笑意,现在不见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面结了冰的湖,你看不到水,看不到底,只看到一层冷白色的、坚硬的光。
和纪千星一起来的那个女人,宋挽舟,站在她们对面。
浅粉色的毛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嫩,像是刚摘下来的水蜜桃。
百褶裙的裙摆被风吹起来一点,她伸手按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被训练过的、在任何场合都不会失态的优雅。
她的脸上挂着一个标准的、社交性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眼睛微微弯着,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她正在说话。
姬子旭站在远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从她嘴唇的开合和手势的幅度来看,她说的不是中文。
她的嘴唇动得很快,音节之间的间隔很短,带着一种美式英语特有的、元音被拉长、辅音被吞掉的流畅。
她在说英语,她跟楚子妤说英语?
楚子妤听得懂吗——她应该听得懂。
姬子旭想起楚子妤的英语成绩,年级第一,口语比赛拿过奖。
她听得懂,但她的表情说明她不太想听。
楚子妤在笑。
那个笑容姬子旭见过太多次了。
在那些不想喝酒但对方一直劝酒的饭局上,在那些话不投机但碍于面子不能走开的应酬上,在那些被人问了越界的问题但不好直接翻脸的场合。
那个笑容的意思是:我很有礼貌,但我不太舒服。
嘴角在笑,眼睛里没有笑意。
宋挽舟似乎没有注意到。
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她不在意。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与楚子妤之间的距离。
她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指尖在空中画了一个小圈,像是在勾勒什么轮廓。
动作很轻,很自然,但落在姬子旭眼里,像一根针扎进了她的后颈。
宋挽舟应该是在和楚子妤搭讪。
不知道是邀请她去喝咖啡,还是邀请她看另一幅画,还是邀请她留下联系方式。
姬子旭不需要听到内容,从宋挽舟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她在很多人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上,在那些想要和姬子旭套近乎、说对姬子旭谈论楚子妤“你妹妹真漂亮”的油腻男人或女人眼里。
宋挽舟的眼睛是另一种质地——不是油腻,是一种清澈的、坦荡的、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理所当然的打量。
像一个人在水果摊前挑一颗最甜的桃子,拿起这颗看看,放下,拿起那颗,觉得不错,放进袋子里。
她看上了楚子妤。
林唯没有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唇微微向内收,牙齿咬着嘴唇内侧的肉。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姬子旭站在暗处、用旁观者的视角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的手依然插在风衣口袋里,但不再是松散的、随意地插着,而是攥紧了的、指节抵着口袋的布料、把风衣的一侧微微扯向一边的、用了力的插着。
姬子旭看着林唯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个词。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不,不是暴风雨——林唯不会在这里爆发,她不会在楚子妤面前失态,不会给宋挽舟任何“你看她脾气好差”的把柄。
但那个平静的表面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升温、膨胀、寻找出口。
像一口高压锅,阀门被死死按住,锅盖在剧烈地震动,但就是不掀开。
姬子旭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
她想走过去。
不是因为不相信林唯——恰恰相反,她从林唯此刻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信息:这个人不会让楚子妤吃亏。
不是因为林唯有多强,而是因为林唯今天把楚子妤带出来,她就认定这是“她的时间”。
在“她的时间”里,有人来打扰、来搭讪、来试图把楚子妤从她身边拉走,这不只是在打扰楚子妤,这是在踩林唯的领地。
姬子旭知道这种感觉,因为她也有。
但她没有走过去。
不是因为她不想帮忙,是因为她走过去之后,楚子妤会问她:“姐,你怎么在这里?”她没法回答。
她不能说她跟着她们来的,不能说她其实从小区门口就开始尾随,不能在楚子妤面前承认她不相信她的判断力、不相信她能够处理好自己的社交关系。
她停在了远处,站在一面红砖墙的阴影里,阳光照不到她的脚。
她看着那三个人,看着宋挽舟的笑容越来越深,看着楚子妤的笑容越来越勉强,看着林唯的表情越来越平静——平静到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