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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晚风寄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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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玄关的夜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鞋柜上，照在墙上挂着的钥匙架上，照在地板上那一排整整齐齐的拖鞋上。
姬子旭换了鞋，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楚子妤弯腰从鞋柜里拿出自己的拖鞋，换上，把帆布鞋放进鞋柜的格子里，摆正。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过来，照在沙发和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涂色书，彩笔散了一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姬南鸢大概是在沙发上画着画就睡着了，被王姨抱回房间的。
楚子妤轻手轻脚地走到南鸢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一条缝。
夜灯亮着，姬南鸢蜷在被子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头发乱成一团，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楚子妤看了两秒钟，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向厨房。
姬子旭坐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着眼。
她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声音，冰箱门打开的声音，锅盖放在灶台上的声音，燃气灶点火的声音，水龙头流水的声音。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她听了很多年的、永远不会厌倦的曲子。
楚子妤从厨房探出头来。
“姐，汤热上了，大概十分钟。你先去洗澡。”
“等你弄完我再洗。”
“你先洗，汤好了我叫你。”
姬子旭睁开眼，看着楚子妤。
楚子妤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用筷子随手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在做家务时特有的、专注而平和的表情，不是不情愿，不是勉强，是一种“我在这里，这些事情我来做”的自然。
“……嗯。”姬子旭站起来，走向浴室。
路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楚子妤的背影。
楚子妤正在洗青菜，水龙头开着，水流不大，她的手在水下慢慢地搓着菜叶，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子妤。”姬子旭叫了一声。
楚子妤转过头。
“嗯？”
“今天那个撞你的人，开的什么车？”
楚子妤想了想。
“是你之前给爸说的那辆。橙色的，很亮的那种橙色。车门是往上开的，像蝴蝶的翅膀。”
姬子旭的瞳孔微微收缩。
阿波罗EVO。
全球限量十台，亮橙色，蝴蝶门。
整个京城大概只有一辆。
帕里斯·蒙哥马利，全球富豪排行榜第二，纪千星排名第三。
这两个人——认识吗？一个圈子里的，应该认识。
“姐？”楚子妤看着她。
“你认识那个车？”
“不认识。”姬子旭说。
“随便问问。”她转身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楚子妤站在厨房里，看着浴室的门关上了。
她低下头，继续洗青菜。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她心里的那一小片疑惑。
姐姐刚才的表情不对。
她说“不认识”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不是撒谎的那种闪，是知道一些什么但不想说的那种闪。
楚子妤没有追问。
姐姐不想说的事，她从来不问。
这是她们之间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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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妤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上。
头发还湿着，她用毛巾包起来，盘在头顶。
睡衣是奶白色的棉质长袖，领口和袖口有一圈细细的蕾丝花边，是去年姬子旭给她买的。
南鸢说她穿这件睡衣像个公主，她当时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新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暗紫色的玻璃在夜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拿起来，按了电源键。
屏幕亮了，设置界面还在原地。
她没有连Wi-Fi，因为没有密码。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设置，连上了家里的Wi-Fi。
密码是姬子旭的生日，她记得。
网络通了，她打开微信。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震动在掌心突突地响。
她划开消息列表，从上到下看了一眼。
班级群，家长群，几个同学的私聊，还有林唯。
两条消息，都是在她手机坏掉的那段时间发的。
第一条：“到你姐的公司了吗？”
第二条：“今天下午不好意思，我心情的问题影响到你了。”
发送时间间隔了大约二十分钟。
第一条是七点十二分发的，第二条是七点三十二分发的。
楚子妤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她打了一行字：“到了学姐。不好意思，我手机坏了，刚修好。”
打完之后她看了看，觉得太正式了，删掉。
又打了一行：“到了，学姐你心情好点了吗？”
看了看，又删掉。
她想说“没关系，你不用道歉”，但觉得这样说好像在确认“你确实心情不好”，会让林唯更不好意思。
她删删改改了好几次，最后索性不打了。
她按住了语音通话的按钮，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喂？”
林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刚洗完澡或者刚睡醒。
背景很安静，没有声音。
“学姐，是我。”楚子妤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带着一种在深夜里特有的、柔软的质感。
“嗯，手机怎么了？”
“摔了，被一个人撞了一下，掉地上摔碎了屏幕。不过已经换了新的，没事了。”
“撞你的人呢？”
“赔了手机，然后走了。”
林唯沉默了一秒。
“你没事就好。”
楚子妤靠在床头，把枕头垫在腰后。
她曲起腿，膝盖把被子顶起来一个小山包。
她的手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的边缘来回摩挲。
新手机，还没有买壳，玻璃的手感很滑很凉。
“学姐。”她叫了一声。
“嗯。”
“今天下午，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又是一阵沉默。
楚子妤没有催，她听着听筒里林唯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平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没有不高兴。”林唯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
“想一个人。”
楚子妤的手指停了一下，这段话怎么这么熟悉？
“谁？”
林唯没有回答。
楚子妤等了两秒，然后换了一个问题。
“那个人让你不高兴了？”
“不是不高兴。是——”林唯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烦。”
“烦？”
“嗯。她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让她知道。所以烦。”
楚子妤想了想。
林唯说的这个人，大概是她在意的人。
也许是朋友，也许是——她没有往那方面想。
她觉得林唯这样的人，如果喜欢一个人，一定会直接说的。
林唯不是那种会藏着掖着的人。
所以她觉得，林唯说的“烦”，大概是因为一个朋友没有理解她的心情，或者一个家人让她操心。
林唯的家人。
楚子妤不了解林唯的家庭，但从林唯偶尔提到的只言片语里，她能感觉到那不是一个让人轻松的地方。
“你烦的时候。”楚子妤说。
“可以跟我说。不用怕影响到我。我不怕被影响。”
林唯那边很久没有说话。
楚子妤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计时数字在跳。
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子妤。”林唯的声音比之前更低了，低到像是贴在麦克风上说的。
“嗯？”
“谢谢你。”
楚子妤的嘴角弯了一下。
“不用谢，学姐是我朋友啊。”
朋友。
这个词在电话线里传过去的时候，林唯那边又沉默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在安静的黑夜，几乎不会被注意到。
“嗯。”林唯说。
“朋友。”
楚子妤听着林唯的声音，觉得她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不是完全放松了，但至少那层隔在两个人之间的、透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薄了一些。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它薄了。
“学姐早点睡。”楚子妤说。
“明天不是还有课吗？”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有课？”
“你之前说的。周一上午有专业课，老师很严，不能迟到。”
林唯又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不知道说什么”的沉默，而是那种“被记住了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之后，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的沉默。
“……嗯。你也是，早点睡。”
“晚安。”
“晚安。”
楚子妤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屏幕灭了，房间暗下来，只剩下床头夜灯的光，昏黄的，暖暖的，照在天花板上，像一小片被揉碎了的月亮。
她正准备躺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微信通讯录多了一个红色的“1”。
她点开，是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傍晚的海边，落日把海面染成了橙色，天空是粉紫色的。
没有人物，只有风景。
昵称是“Paris M.”，验证消息是空白的。
楚子妤看着那个头像，沉默了两秒。
她大概能猜出来这个人是谁。
不，也不用猜。因为她的昵称就已经说出来了。
今天下午，在某个她没注意到的时刻，帕里斯大概是在她拿新手机下载微信登录的时候扫了一眼她的微信号，或者用了其他什么她不知道的方式。
楚子妤没有直接点通过，也没有拒绝，而是先点开了对方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都没有，只有一条横线，和一个“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提示。
楚子妤退出来，重新看着那个好友申请。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条语音。
楚子妤点开，帕里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说的还是中文，依旧是浓浓的塑料感，声调七拐八拐，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走一条崎岖的山路。
“晚——安——呦，小——可——爱。”
楚子妤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盯着那条语音看了一秒，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床头柜，关掉了夜灯。
黑暗中，楚子妤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湿气从毛巾里渗出来，凉丝丝的，但她懒得去吹。
她听着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听着房间里姬南鸢在隔壁翻身的细微声响，听着自己的呼吸。
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林唯的声音，那句“谢谢你”说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帕里斯的语音，“晚安呦，小可爱”，塑料中文，但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姐姐在车上问她“她开的什么车”的时候，眼神闪了一下。
她把这些东西都放在脑子里，没有整理，没有分析，只是放着。
像一个人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先不拆，等有时间了再慢慢拆。
她闭上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被子拉到下巴，蜷起来，像一只在找窝的猫。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