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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以工作隔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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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展之后的那一周，姬子旭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
这不是刻意的逃避。
她确实有太多事情需要处理。
五千万的贷款到账了，资金的分配方案需要她签字。
欧洲渠道的对接会议定在下周三，她需要提前熟悉合作方的资料。
两项专利授权的合同法务部已经审完了最后一轮，对方律师在几个技术细节上咬得很紧，她需要亲自打电话过去谈。
这些事堆在她的办公桌上，像一座需要一铲一铲挖走的山。
她每天早出晚归，中午在食堂吃一碗面，晚上回家的时候南鸢已经睡了，楚子妤在客厅等她，桌上放着一碗温着的汤。
“姐，你喝。”
楚子妤把汤推到她面前，语气平静，不问她为什么这么晚，不问她累不累，只是把汤推过来，然后坐在旁边，拿起一本习题册继续做题。
姬子旭喝汤的时候，余光能看到楚子妤的侧脸。
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偶尔停下来，她在某道题上画一个圈，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样的夜晚安静而踏实。
姬子旭喝完汤，把碗放进洗碗机，跟楚子妤说一声“早点睡”，然后去洗澡。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她会闭着眼站一会儿，什么都不想。
水声哗哗的，盖住了所有她不想听到的声音，包括自己的心跳。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看纪千星的消息了。
不是故意不看，是手机被她调成了勿扰模式，通知栏里堆了几十条未读，她一条都没点开。
她知道纪千星发了什么。
大概是“在吗”“有空吗”“那天的事”之类的。
她不想看，也不想回。
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回。
她咬了纪千星。
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像一个卡住的唱片，针在同一个凹槽里来回跳。
她拽住纪千星的领口，嘴唇撞上去，牙齿咬进下唇，血的味道在两个人的嘴里弥漫。
她当时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
她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推了纪千星一把，转身走了出去。
这不是她，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应该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控制自己才对。
在谈判桌上，在董事会里，在纪千星的床上。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层壳练得够厚了，厚到任何东西都打不穿。
但那天在画廊的卫生间里，那层壳裂了。
她不想知道裂缝下面是什么。
所以她工作。
工作是最安全的。
有目标，有步骤，有可以预期的结果。
签了合同，钱就到账。
打了电话，渠道就开通。
专利授权谈下来，DPC的技术壁垒就能在三年内追平行业头部。
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不像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胸腔里往上涌的、滚烫的、让人想咬人的东西。
周二下午，姬子旭在办公室跟欧洲合作方开视频会议。
对方的CEO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英国男人，姓克劳福德，头发花白，说话带着浓重的约克郡口音。
他在屏幕那头把合同条款一条一条地过，偶尔停下来，等翻译。
姬子旭没有等翻译。
她直接用英语接上了他的话，纠正了他在某个技术参数上的理解偏差。
克劳福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了一句“Your English is excellent”（“你的英语很好”），然后继续往下过。
会议结束的时候，克劳福德说了一句让姬子旭意外的话。
“Ms. Ji, we've also been approached by Montgomery Group recently. They're looking to invest in Asian tech companies in the supernatural——is that how you say it?——supernatural sector. I mentioned your name. They seemed interested.”
（“Ms. Ji, 最近蒙哥马利集团也找上我们了。他们想投资亚洲的科技公司，尤其是在超自然——这个说法对吗？——超自然板块。我提到了你的名字。他们似乎很感兴趣。”）
蒙哥马利集团。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Do you know who specifically at Montgomery?”
（“你知道蒙哥马利具体是谁吗？”）
“A woman. Young, Blonde. She called me last week. Said she heard about DPC from a friend. Didn't mention a name.”
（“一位女性。年轻，金发。她上周打电话给我，说是从朋友那听说DPC的。没提名字。”）
金发，年轻，女人。
姬子旭的脑子不由得里闪过一个人——帕里斯·蒙哥马利。
楚子妤那天晚上提到的那个撞了她、赔了她手机、开着一辆亮橙色阿波罗的女人。
她为什么会关注DPC？从谁那里听说的？
姬子旭没有在屏幕上表露出任何想法。
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Thank you for letting me know”（谢谢你告诉我），然后结束了会议。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帕里斯蒙哥马利，全球富豪排行榜第二。
蒙哥马利家族，他们的产业遍布房地产、私募基金和葡萄酒庄园，跟超自然领域没有交集。
为什么突然对DPC感兴趣？
因为楚子妤？不，帕里斯不认识楚子妤的时候，就已经有人跟克劳福德提过DPC了——“heard about DPC from a friend”（“听朋友说过 DPC。”）。
哪个朋友？
姬子旭拿起手机，翻到纪千星的对话框。
几十条未读消息，最新的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只有四个字：“你还好吗。”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钟，然后退出了对话框。
她没有回复，她不会回复的。
不是因为还在生气，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生气。
是因为她需要时间，把裂缝补上。
在那之前，她不能跟纪千星说话。
因为一说话，她就会想到那个画面。
纪千星下唇上的伤口，血痂的颜色，以及她自己的嘴唇贴上去时的触感。
她不能想这些，她要想的是工作。
姬子旭坐直，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欧洲渠道的对接方案已经定了，下周她的团队会飞过去做实地考察。
专利授权的合同还有两个小条款需要修改，她给法务部发了邮件，让他们今天之内拿出修改意见。
五千万的贷款，三千万拨给了研发中心，两千万留作流动资金，分配方案她已经签了字。
这些事都在往前推。
没有纪千星，这些事也在往前推。
她不需要纪千星，她从来不需要。
她只是，暂时还需要那些利益。
仅此而已。
周三下午，姬子旭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京城的号码，座机。
她接了。
“您好，姬子旭。”
“Ms. Ji？”对面是一个女声，英语，带着美国东海岸口音。
年轻，清脆，尾音上扬。
“This is Paris Montgomery. I hope I'm not interrupting.”（“我是帕里斯·蒙哥马利，希望没打扰到您。”）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Ms. Montgomery. How did you get this number?”（“蒙哥马利女士，你怎么拿到这个号码的？”）
“I have my ways.”（“我有我的办法。”）
帕里斯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不是得意的笑，是一种“我知道这句话很欠揍但我就是说了”的坦荡。
“But I'm not calling to be mysterious. I'm calling because I want to invest in your company.”
（“但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装神秘，我打来是因为我想投资你的公司。”）
姬子旭靠在椅背上。
“Why?”（“为什么？”）
“Because I think you're going to be big. And I want to be on the train before it leaves the station.”
（“因为我觉得你会做大，我想在火车离站之前上车。”）
“That's not a reason.”（“那不是理由。”）
帕里斯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Okay. Here's the real reason. I met your sister last week. I broke her phone, I bought her a new one, she was very polite about the whole thing. I liked her. I looked you up. I liked what I saw.”
（“好吧。真实原因是，我上周遇到了你妹妹。我摔坏了她的手机，给她买了个新的，她从头到尾都很有礼貌。我喜欢她。我查了你。我喜欢我查到的。”）
“You 'looked me up'?”（“你‘查了我’？”）
“I have a very good assistant.”（“我有一个非常能干的助理。”）
姬子旭沉默了一秒。
她在想，帕里斯·蒙哥马利，蒙哥马利家族的大小姐，不缺钱，不缺项目，不缺人巴结。
她不需要投资DPC。
DPC对她来说太小了，小到不值得她亲自打一个电话。
但她打了。
这意味着她在意的不是DPC，是楚子妤。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Ms. Montgomery, I appreciate your interest. But DPC is not currently seeking outside investment.”
（“蒙哥马利女士，感谢你的兴趣。但DPC目前不寻求外部投资。”）
“I know. That's why I'm calling. If you were seeking, I'd have to compete with other people. I don't like competing.”
（“我知道，所以我打电话来。如果你们在寻求，我就得跟别人竞争。我不喜欢竞争。”）
“That sounds like a personal problem.”（“那听起来像是你个人的问题。”）
帕里斯又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比之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被怼了之后反而更开心的、明亮的质感。
“You're funny. Just like your sister.”（“你真有趣，跟你妹妹一样。”）
姬子旭没有接话。
“Look.”（“听着。”）帕里斯继续说，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
“I'm not asking for an answer today. Just——think about it. I'm not a difficult person to work with. I don't want a seat on your board, I don't want to tell you how to run your business. I just want to write a check and watch you grow. That's all.”
（“我不是要你今天给答复，就是——考虑一下。我不是难相处的人。我不想要你董事会的席位，不想教你怎么经营公司。我就想开张支票，看着你成长。就这样。”）
姬子旭的手指停了。
“Why?”（为什么？”）
“Because I can.”（“因为我有这个能力。”）
这是一个不打算被说服的人。
姬子旭从帕里斯的语气里听出了这一点。
不是傲慢，是一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可以不同意，但我不会改变主意”的平静。
她想了想。
“I'll think about it.”（“我会考虑的。”）
“That's all I ask.”（“我要的不过如此。”）帕里斯顿了顿。
“Oh, and Ms. Ji?”（“哦，还有，姬女士？”）
“What?”（什么？”）
“Your sister is wonderful. You raised her well.”（“你妹妹很好，你把她教得很好。”）
电话挂了。
姬子旭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屏幕上的通话记录。
帕里斯·蒙哥马利。全球富豪榜第二。纪千星排名第三。
这两个人在同一个圈子里，大概率认识。
帕里斯知道楚子妤是姬子旭的妹妹，所以打了这个电话。
纪千星知道姬子旭是谁，所以——所以什么？
姬子旭不知道，她不想知道。
她翻开桌上的文件夹，继续看合同。
周六下午，姬子旭带南鸢去公园。
银杏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哗啦啦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南鸢在落叶堆里跑来跑去，踩得叶子沙沙响，捡起一片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叶脉。
楚子妤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壶和南鸢的外套，偶尔喊一声“别跑太远”。
姬子旭坐在长椅上，看着她们。
阳光很好，风很轻，空气里有落叶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