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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赴约邀约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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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南鸢蹲在地毯上擦字的时候,姬子旭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纪千星的消息。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几个字:“没空,加班。”
删掉了。
太敷衍了,敷衍到像是在赌气。
她又打了几个字:“今天不行,改天吧。”
又删掉了。
改天是哪天?她不想给纪千星一个可以期待的日期。
她想了想,打了三个字:“不去了。”
发送。
手机几乎是立刻就震了。
纪千星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一直在等着。
“为什么?”
姬子旭看着那两个字,觉得有些头疼。
“为什么”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
因为她不想去,这个理由够不够?
不够。
纪千星不是那种会被“不想去”打发的人。
她需要一个理由,一个站得住脚的、不显得她在逃避的理由。
但她在逃避。
她就是在逃避。
从画廊那天之后,她一直在逃避。
她不想见纪千星,不想看到她的脸,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想起那天在卫生间里自己做了什么。
所以她不去。
她打了几个字:“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去。”
发送。
这次纪千星的回复慢了一些。
大概过了十几秒,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那昨天的事呢?追尾。你的保险过期了。我的车还没修。你不来吃个饭,我没办法跟保险公司交代。”
姬子旭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什么叫“你不来吃个饭,我没办法跟保险公司交代”?追尾跟吃饭有什么关系?保险公司跟吃饭有什么关系?这逻辑不通。
纪千星在编借口,而且编得很烂。
姬子旭打了几个字:“你说过不用赔。”
发送。
“我说过。但你总得让我请顿饭吧?你撞了我的车,我帮你扛了保险,你连顿饭都不吃?”
姬子旭看着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她很想回一句“你帮我扛保险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我求你的”,但她没有打出来。
因为这句话说出来太像吵架了,而吵架意味着她在意。
她不想让纪千星觉得她在意。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我吃了你的饭,就欠你人情。”
发送。
“你不吃,也欠我。车的事还没完。”
姬子旭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纪千星在逼她。
用追尾的事,用那辆被撞的柯尼塞格,用那个过期的保险。
这个女人知道她最受不了欠别人人情,所以用这个来撬她的门。
卑鄙。
她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几点?在哪?”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甚至没有问号。
她故意用这种冷淡的、公事公办的语气,像是在说“我去,但我不高兴”。
纪千星的回复很快就来了。
“七点。地址发你。不用穿正装,随便一点。”
好的,看起来这种程度的暗示对纪千星这种城墙脸来说不起作用。
姬子旭看着那行字,锁了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眼不见心不烦。
南鸢从地毯上站起来,手里攥着一张脏兮兮的湿巾,脸上带着一种“我完成了任务”的骄傲。
“姐姐,擦干净了!”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地毯。
那个位置确实干净了,但周围一圈被水浸湿了,颜色比旁边深了一个色号,看起来像一个不规则的光晕。
太阳和“姬”和“子”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湿润的、颜色变深的、印着南鸢手指纹路的地毯。
“嗯,干净了。”姬子旭说。
南鸢把湿巾扔进垃圾桶,跑回来,爬上姬子旭的腿,两只小手搂住姬子旭的脖子,把脸贴在她的肩窝里。
她的头发蹭在姬子旭的下巴上,痒痒的。
“姐姐。”
“嗯。”
“你今天晚上要出去吃饭吗?”
姬子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手机,皱眉头了。你皱眉头的时候,就是在想不想去但又不得不去的事。”
姬子旭低头看着南鸢。
南鸢没有抬头,脸还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皱眉头了?”
“很早就会了。姐姐你皱眉头的时候,眉毛会往中间挤,挤出一条竖线。你高兴的时候,那条线就没有了。”
姬子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那里确实有一条浅浅的竖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不知道南鸢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条线的。
“南鸢。”
“嗯。”
“你以后不要学这些,小孩子不需要看大人的脸色。”
南鸢从她肩窝里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倒映着姬子旭的脸。
“可是我想知道姐姐开不开心。”
姬子旭的喉咙紧了一下。
她把南鸢从腿上抱起来,让她站在地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很开心,现在很开心。”
“那你晚上去吃饭也会开心吗?”
姬子旭的手指在南鸢的肩膀上轻轻动了一下。
“会,去吃饭,吃完了就回来。”
“那你早点回来。”
“好。”
南鸢满意了,转身跑到茶几旁边,重新拿起那本画册,这次翻到了第三页,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她翻页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纸页的边缘摸索一下,然后慢慢地翻过去,像是在翻一件珍贵的东西。
姬子旭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几秒钟。
她拿起手机,给宫云岫发了一条消息:“二十分钟后,麻烦你送南鸢回学校。她下午还有课。你开车,注意安全。”发送。
宫云岫秒回:“收到。”
姬子旭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从西边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
灰尘在光里浮动,慢悠悠的,像一群在午后散步的小虫子。
她看着那些灰尘,看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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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宫云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圆领T恤,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西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
头发比上周又短了一点,露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
姬子旭第一次注意到她戴耳钉。
她的手里拿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拿着一个文件夹,大概是刚从某个会议室出来。
“姬总。”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姬子旭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走到南鸢面前。
南鸢还趴在茶几上看画册,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南鸢。”姬子旭叫了一声。
南鸢抬起头。
“宫姐姐来了,你跟她回学校。”
南鸢的目光从姬子旭身上移到门口,落在宫云岫身上。
宫云岫站在门口,表情平静,目光直视前方,姿态笔直得像一棵种在花盆里的树。
她没有笑,没有蹲下来跟南鸢打招呼,没有说“你好呀”或者“你叫什么名字”之类的客套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在等一个指令。
南鸢看着宫云岫,宫云岫看着南鸢。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南鸢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紧张。
她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手指攥住了画册的页角,像是一只“脊背龙”形态的狸花猫。
宫云岫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眨了两次眼。
两次。
比她平日里眨眼的频率快了一点。
姬子旭站在她们中间,左手是南鸢,右手是宫云岫。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两个人从来没有单独相处过。
南鸢被王姨接过、被楚子妤送过、被姬子旭带过,但从来没有被宫云岫送过。
宫云岫是她的助理,处理的是合同、会议、商务对接,不是接送小孩。
“南鸢,这是宫姐姐。她送你回学校,你在车上要听话。”
南鸢点了点头,动作很小,像一只被放在陌生环境里的猫,先不动,观察。
宫云岫也点了点头,动作同样很小,像一个被临时安排了超出职责范围的任务但不打算拒绝的人。
姬子旭看着她们,觉得这个画面有些好笑,但她没有笑出来。
“那你们走吧。”姬子旭拿起南鸢的书包,递给宫云岫。
宫云岫接过书包,挂在肩上。
那个书包是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猫的脸很大,占了半个书包。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和粉色的卡通猫书包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像一把瑞士军刀上挂了一个毛绒挂件。
宫云岫似乎没有注意到。
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的肩带,调整了一下长度,让它不要滑下来。
“南鸢,走了。”宫云岫说。
语气跟对姬子旭说话时一样,简洁、直接、不带任何修饰。
南鸢从沙发上滑下来,走到宫云岫身边,仰头看着她。
宫云岫比她高很多,南鸢的头顶大概到她腰的位置。
南鸢仰着头,宫云岫低着头,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秒。
南鸢伸出手,攥住了宫云岫的裤腿。
不是牵手的牵,是攥,手指攥着裤腿的面料,攥得很紧。
宫云岫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动了。
她想摸南鸢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了身侧。
“走了。”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南鸢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南鸢走在前面,宫云岫走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走到电梯门口,宫云岫按了向下的按钮。
电梯门开了,南鸢走进去,宫云岫跟进去。
电梯门关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姬子旭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电梯门,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不是那种出声的笑,是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她把办公室的门关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六点十五,还有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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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轿厢里,南鸢站在角落里,宫云岫站在靠门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南鸢的手里还攥着那本画册。
她忘了放下,从茶几上带出来了。
她把画册抱在胸前,两只手攥着画册的两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看着电梯壁上的不锈钢面板,面板上倒映出她和宫云岫的影子,变形了,拉长了,像两棵不同高度的树。
宫云岫站在前面,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上。
B1,B2,B3。
她的表情跟刚才没有区别,但她的身体语言透露了一些她自己可能没注意到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再蜷一下,再松开。
像一个在等红灯的人,手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
“你叫宫云岫?”南鸢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电梯里很清晰。
“嗯。”
“你是我姐姐的助理。”
“嗯。”
“助理是干什么的?”
“帮你姐姐处理工作。”
“什么工作?”
“很多。”
南鸢想了想,没想明白,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很厉害。”
宫云岫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没有说“谢谢”,没有说“还好”,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一下的树,树叶沙沙响了一下,然后停了。
电梯到了B3,门开了。
宫云岫侧身,让南鸢先走出去。
南鸢走出电梯,站在停车场的地面上,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
灰色的,布满了管线和消防喷淋头。
她没见过这种天花板,觉得有些害怕,往宫云岫的方向靠了一步。
宫云岫没有注意到那一步,她走在前面,按了一下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那是一辆深灰色的轿车,品牌是德系的,低调,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拉开后座的门,等南鸢坐进去,关上门。
然后她绕到驾驶座,坐进去,系安全带,点火。
车子驶出停车场。
南鸢坐在后座,抱着画册,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车要开多久,不知道这个不爱笑的姐姐会不会像电视里的人一样在半路上把她扔下。
但她没有害怕。
因为她记得姐姐说过“宫姐姐是自己人。”
“自己人”是什么意思,她不太懂。
但她觉得,大概就是不会把你扔下的人。
“宫姐姐。”南鸢又开口了。
“嗯。”
“你为什么不笑?”
宫云岫的手在方向盘上稍微紧了紧。
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南鸢。
南鸢也在后视镜里看她,两只眼睛黑溜溜的,像两颗洗过的葡萄。
“没有为什么不笑。”宫云岫说。
“不笑就是凶。”
宫云岫沉默了片刻。
“……我不凶。”
“你不笑,看起来就凶。”
宫云岫又沉默了。
这一次她沉默了更久。
车子在一个路口等红灯,她偏头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书包。
那个粉色的、印着卡通猫的书包,猫的脸很大,占了半个书包。
她看了两秒钟,然后转回去,目光落在前方的红绿灯上。
“那我试着笑一下。”她说。
南鸢等着。
宫云岫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南鸢一直在盯着看,几乎看不出来。
那不是笑,是肌肉在尝试做一个它不常做的动作。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是一个“嘴角向上移动了不到半厘米”的物理现象。
南鸢看着那个“不是笑的笑”,沉默了好久。
“……你还是别笑了。”
宫云岫的嘴角恢复了原位。
“好。”
绿灯亮了,车子滑过路口,后座没有再传来声音。
宫云岫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南鸢抱着画册,靠在车窗上,眼睛半睁半闭,快要睡着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她的小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带着一丝不知是因为困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的笑意,浅浅的,像月光下的湖面,看不出深浅。
宫云岫收回目光,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
她忽然觉得,这个小孩好像也没那么麻烦。
甚至有点乖。
不哭不闹,不踢座椅,不抢方向盘。
就是问题有点多。
但问题多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她不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