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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暖阳下的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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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天。
中午阳光正好。
姬子旭靠在办公椅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翻着下午要用的会议材料。
姬南鸢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两条腿悬在边缘晃来晃去，手里捧着一本从公司前台借的儿童画册，翻了两页就放下了，又拿起来，又放下。
办公室里能摸的东西她基本都摸了一遍。
姬子旭的笔筒、键盘、桌上的银杏叶、窗台的绿植。
现在她正在研究饮水机的按钮，手指悬在红色那个上面，回头看了一眼姬子旭。
姬子旭对她摇了摇头，南鸢把手缩回去了。
“姐，你听到了吗？”
楚子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下课后的轻快和喘息。
她刚从教室走到走廊，背景音从安静的教室切换成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听到了，你说补习班的数学老师讲得比学校好。”
姬子旭把会议材料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一行行字。
但脑子里在同时处理材料上的数据和楚子妤话里的情绪。
“不只是数学哦！英语老师也讲得好。他说我作文的结构没问题，但词汇量不够，建议我每天背二十个新单词。”
楚子妤顿了顿。
“姐，给点钱呗。我要买个单词本呗。就是那种巴掌大的，能放进口袋里的。我课间的时候背。”
“好，等会我转你。”
“还有，下周六有个模拟考，考一整天。我可能晚上才回来。”
“好。”
“姐，你今天怎么一直在说‘好’？”
姬子旭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因为你说的每件事我都觉得没问题。”
楚子妤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但很轻快，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姐，你那边什么声音？”楚子妤问。
“哒哒哒的。”
姬子旭低头看了一眼。
是南鸢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正蹲在办公桌旁边，用手指在地毯上画圈。
指腹蹭在短毛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中间夹杂着偶尔用力按下去的“哒”。
“南鸢在画画。”姬子旭说。
“地毯上？”
“嗯。”
“你不拦她？”
“她画的是我的名字。”
楚子妤沉默了一秒。
“……那让她画吧。”
姬子旭的嘴角弯了一下。
“姐。”楚子妤的语气从轻快变成了认真，那个转变很快，快到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
“我昨天在学校碰到一个人。”
姬子旭的手指在材料上停住了。
“谁？”
“林唯的朋友。就是上次画展那个画廊里的，有好几幅画都是她画的！昨天那个人来学校找林唯，在校门口碰到我了。她说她叫温晚，说之前在林唯的手机里看过我的照片。”
楚子妤的语气有点兴奋，是遇到了另一位志同道合的人的兴奋。
“她问我要了微信，我就给她了。”
姬子旭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温晚，林唯的死党，林唯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在宫云岫查到的资料里，这个名字出现过几次。
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的巴黎高等美术学院的高材生，现在在法国留学。
跟林唯是闺蜜，两个人关系很好。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姬子旭对任何接近楚子妤的人都有一种本能的警觉，不管那个人看起来多无害。
“她加你微信之后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聊了几句，问我的成绩、想考哪个大学、平时喜欢做什么。像聊天，不是查户口。”
楚子妤想了想。
“她人挺好的。说话很温柔、也很活泼，笑起来很好看。她说她跟林唯从大一就认识了，说林唯在学校的绰号是‘冰山公主’，因为对谁都不笑，但对我就——”
楚子妤的话停了一下。
“对你就什么？”姬子旭问。
“没什么，她说林唯对朋友很好。”
楚子妤的语气依然是那样，但姬子旭听出了那一瞬间的停顿。
楚子妤在犹豫要不要说那“对你就笑”。
她大概觉得说出来会显得自己在炫耀什么，或者会给林唯添麻烦。
所以她改口了，换了一句更安全的话。
姬子旭没有追问。
“温晚有没有提过林唯家里的事？”
“没有。她说林唯不太喜欢聊家里，所以她也不问。”
姬子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温晚是林唯的死党，林唯不跟别人聊家里的事，但不一定不跟温晚聊。
温晚说“她不太喜欢聊家里”，这个措辞很谨慎，既没有说自己不知道，也没有说自己知道。
这是一种有分寸感的回答，说明温晚不是一个会随便把朋友的隐私往外说的人。
“子妤。”
“嗯？”
“温晚这个人，你可以交朋友。但关于林唯的事，不要多问,也不要跟她聊林唯的家里。”
楚子妤沉默了一秒。
“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关于林唯家里的事？”
姬子旭的手指停了。
“不是知道什么。是——林唯的家里情况比较复杂。她妈妈是临安的市长，她姐姐是林氏集团的总裁。这种家庭，很多事情不是外人能插手的。你跟她做朋友，保持在她这个人本身就好。其他的，不用深究。”
楚子妤又沉默了一秒,这次更长了。
“姐，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没有，只是提醒你。”
“你就是在担心我。”
姬子旭没有否认。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去倒热的。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子妤，你在学校要注意安全。”姬子旭放下水杯，语气比之前认真了一些。
“林唯的妈妈和姐姐，不是普通人。她们对林唯的朋友——尤其是走得近的朋友可能会比较敏感。你不需要刻意疏远林唯，但你心里要有数。”
楚子妤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
她没有说“你想多了”，也没有说“我知道了”。
她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说了一句：“姐，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姬子旭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楚子妤说“我知道分寸”，她就信。
不是因为她天真，是因为楚子妤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说过“我知道分寸”然后做出没有分寸的事。
楚子妤说到做到，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
“好。”姬子旭说。
“那我去上课了。姐，记得单词本哦。”
“好。”
“还有，以后南鸢画画的时候你别打断她。她说她的梦想是当画家。你打断她的梦想，她会记仇的。”
“好。”
楚子妤又笑了一声，这次比刚才大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姐今天只会说好”的无奈和好笑。
“好了，我挂了。拜拜。”
“拜拜。”
电话挂了。
姬子旭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办公桌旁边的姬南鸢。
南鸢还在用手指在地毯上写字，写完了“姬”，正在写“子”。
笔画歪歪扭扭的，“子”的横钩被她写成了一个大圆圈，看起来像一个人在伸懒腰。
“南鸢。”
南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
“你以后想当画家？”
南鸢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小鸡啄米。
“嗯！我要画好多好多画，挂在墙上，让好多人看！姐姐你要第一个看！”
“好，我第一个看。”
南鸢满意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写最后一个字。
“旭”的笔画太多了，她用圆圈代替了所有的笔画，画了一个大大的太阳。
姬子旭看着那个太阳，嘴角弯了一下。
太阳的旁边是“姬”和“子”，三个字连在一起.
“姬子旭”，最后一个字是一轮圆圆的、胖胖的、歪歪扭扭的太阳。
姬子旭伸手揉了揉南鸢的头发。
南鸢的发丝从她指间滑过，细细的，软软的，像春天的柳絮。
“好了，别画了，等会儿宫姐姐送你回学校。”
南鸢抬起头，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
“宫姐姐是谁？”
“上次在楼下接你的那个。短头发，穿深色衣服的。”
南鸢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是想起来了，但她的表情没有变亮，反而变得更加困惑。
“她好凶。”
“她不凶，她只是不爱笑。”
“不笑就是凶。”
姬子旭看着南鸢那张认真的小脸，忽然觉得她说的好像也没错。
“那你今天跟她好好相处。她送你回学校，你在车上不要闹，不要乱摸按钮，不要——”
“姐姐怎么比我还啰嗦。”
姬子旭的话被噎住了。
她看着南鸢，南鸢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钟。
南鸢眨了眨眼，姬子旭叹了口气。
“去把地毯上的笔画擦掉。用湿巾，在茶几上。”
南鸢乖乖地跑去茶几上抽湿巾，蹲下来，认真地擦地毯上的“姬”和“子”和那轮圆圆的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