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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星河伴修，旧煞余痕 暮色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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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晚霞收尽。
无妄山的白日喧嚣尽数归于寂静，漫天碎碎的星河缓缓铺展，垂落万顷清辉，落满皑皑雪山与缥缈云海。晚风裹挟着微凉的雪气，轻轻拂过露台，温柔静谧，不染半分尘世硝烟。
连日来的安稳修行，让整座仙山都浸在平和的灵气之中。
苏糯的修行渐入正轨。
谢无妄亲自为她量身打磨的养心心法最适配她的雪参本源，不躁不烈，温润绵长，日日吸纳星河灵气、山海清泽，让她原本稚嫩单薄的灵脉一点点变得宽阔稳固，本命参灵愈发纯粹充盈。
今夜月色极好，星河璀璨，是修行固本的绝佳时辰。
露台中央铺着柔软的云纹绒垫，苏糯端正盘膝而坐，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垂落，安静得近乎虔诚。周身萦绕着一圈淡淡的莹白灵光，清甜的参香袅袅散开，与山间仙泽相融相汇。
她眉眼温顺，神色专注，任由漫天星河细碎的灵力丝丝缕缕涌入四肢百骸，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滋养根基，打磨修为。
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依赖他、慵懒贪欢的小参精，眼底褪去懵懂稚气，多了几分沉稳韧劲。
谢无妄静坐一旁的玉榻之上，静静守着她修行。
白衣铺散，身姿清绝，墨发随晚风轻扬，漫天星河落于他肩头，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深邃。他并未调息修炼，所有心神皆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目光温柔绵长，寸寸不离。
他会替她挡去夜间山间微凉的风雪，替她梳理周遭驳杂的灵气，在她灵脉滞涩之时，悄然渡去一缕极淡的鸿蒙仙泽，帮她打通淤塞关口，让她修行之路顺畅无阻。
他从不求她一朝顿悟、修为暴涨，只愿她步步踏实，根基稳固，修行无惊无险，岁岁安稳精进。
夜色漫长，星河缓缓流转。
苏糯沉浸在修行之中，心神澄澈，杂念尽消。
不知过了多久，她周身的灵光骤然微微一亮，体内沉寂的灵元轰然流转，经脉舒展，灵气归墟，稳稳突破了当前境界的桎梏。
淡淡的莹白光晕笼罩周身，清甜的参香骤然浓郁数分，飘散在整座露台之上。
境界突破的瞬间，苏糯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杏眸澄澈透亮，像是盛着整片万顷星河，眼底灵气盈盈，比往日更加灵动明媚。浑身轻盈通透，先前滞涩的经脉尽数舒展，通体舒泰，修为稳稳精进一大截。
她愣了一瞬，随即眼底瞬间炸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满心雀跃，来不及收功，便起身扑向身侧的白衣身影。
“仙尊！我突破啦！”
少女的声音清甜雀跃，带着修成精进的欢喜，像枝头最灵动的春莺，悦耳动人。
小小的身子带着一身星河灵气与清甜参香，直直撞入谢无妄温暖安稳的怀抱。
谢无妄伸手稳稳接住她软乎乎的身子，任由她赖在自己怀中，眸底盛满温柔笑意，指尖轻轻抚过她愈发莹润的脸颊，声音低柔宠溺：“我看见了。”
“糯糯很厉害。”
简简单单一句夸赞，却比世间所有奖赏都更让苏糯欢喜。
她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眸子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与依赖：“都是仙尊教得好！没有仙尊，我肯定修炼得慢吞吞的，根本进步不了这么快。”
她从不贪功，心知自己的精进，全靠他日夜悉心指引、默默护持、润物无声的照拂。
谢无妄失笑，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温柔无奈：“是你自己踏实刻苦，心性纯粹，得天独厚。”
草木精怪修行最易心魔丛生、杂念扰途，可她心无贪嗔，澄澈通透，满心向善，这般心性，是修行路上最难得的天赋。
苏糯窝在他怀里，乖乖蹭了蹭他的衣襟，心头甜滋滋的。
晚风轻拂，星河垂落，两人相拥在漫天清辉之下，岁月温柔，缱绻无声。
欢喜过后，苏糯稍稍平复心绪，微微抬眸，细细打量着近在咫尺的眉眼。
夜色衬得他五官愈发精致绝尘，可她却敏锐察觉到，他眉宇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倦色。
极浅，极淡，被他极好地藏起，寻常之人根本无从察觉。
可日日相伴、时时相依，她对他的气息与状态早已熟悉到极致，分毫之差，尽数了然于心。
苏糯心头微微一紧，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小手轻轻抚上他的眉心，软软开口：“仙尊，你是不是累了？”
“是不是连日陪我修行、加固结界，身子吃不消了？”
这些时日，她日日安稳修行，作息规律，稳步精进。可她夜里熟睡之后，数次隐约感知到山巅有他伫立的身影，知晓他夜夜不眠，默默翻阅古籍、加固结界、探查四方隐患，从未真正歇息过半分。
再加上昨日肃清魔煞、跨界震慑魔域，耗费不少仙力，旧疾虽被压制，根基却难免损耗。
谢无妄原本欲随口安抚一句无事，可看着少女眼底真切的担忧与细腻的温柔，心底骤然一软，终究不忍欺瞒。
他轻轻颔首，声音低沉清淡：“些许疲乏，无妨。”
常年盘踞体内的寒冰煞，本就需日日静心调息稳固，连日操劳耗费仙力，难免让体内沉寂的阴寒戾气隐隐躁动，翻涌着浅浅的滞涩痛感。
不重，却绵长磨人。
他素来隐忍，万年病痛孤身熬过，早已习惯闭口不言，独自承受。
可落在苏糯眼里，却字字心疼。
她瞬间收紧环着他脖颈的小手，眼底泛起浅浅的酸涩，认真道：“仙尊，你快坐下调息，我来帮你温养。”
不等他应声，苏糯便主动扶着他坐下，小手轻轻贴在他的手腕经脉之上。
这一次，她不再肆意透支本源，不再莽撞催动全部灵元。
历经修行突破，她心性愈发沉稳，懂得张弛有度。丝丝缕缕温润纯粹的参灵，绵长轻柔，不急不躁，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抚平他周身的疲乏，安抚体内躁动的残余煞气。
清甜温和的灵气包裹着他，温柔熨帖，润物无声。
谢无妄静静靠在软榻上，任由她小心翼翼替自己梳理气息，眸底沉沉，盛满化不开的温情。
他活万年，修大道，掌苍生，从来都是他护人、渡人、救人，从未有一日，有人这般小心翼翼、全心全意护他安宁，替他抚平经年疾苦。
晚风静谧，星河无声。
少女垂着眉眼，专注温柔，小小的手贴着他的经脉，一点点消解他的疲惫与煞滞。
片刻后，苏糯确认他体内躁动的煞气尽数平复，才缓缓收回灵息，抬眸认真叮嘱：“仙尊，以后不许再熬夜了。”
“结界可以慢慢加固，古籍可以慢慢翻阅，隐患可以慢慢排查，你不许再透支自己。”
“你也要好好休息，好好养身子，我们一起慢慢来，我会好好修炼，快快变强，以后换我多护着你。”
她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字字句句，皆是真心。
谢无妄望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滚烫，轻轻应了一声：“好。”
他听她的。
往后余生，事事听她，岁岁随她。
不再孤身硬扛所有疾苦，试着卸下万年沉重，与她相守朝夕，温柔度日。
苏糯见他应允，终于安心，重新窝回他的怀中，与他并肩望着漫天璀璨星河，轻声絮语：“仙尊，你看今晚的星星好亮。”
“等我再厉害一点，我就陪你守遍山河，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山巅吹风。”
从前万年，他孤身一人看遍星沉月落，风雪荒芜。
往后岁岁，她陪他晨昏日暮，星河长夜，岁岁不离。
谢无妄轻轻揽紧她，眸底温柔深邃，轻声呢喃：“好。”
温情脉脉，缱绻绵长，露台之上岁月静好，温柔无虞。
可无人知晓，这份安稳之下，暗处的阴霾从未消散。
千里魔域，蚀骨渊废墟深处。
连日蛰伏静养的夙夜，靠着魔域残存的千年阴泉勉强吊住残命，废去大半修为的肉身依旧剧痛不止，可他眼底的恨意与阴毒，却一日胜过一日。
他无法正面抗衡谢无妄的通天修为，无法再布煞局侵扰仙山，便只能压下所有戾气，隐于黑暗，潜心窥探，静静蛰伏。
这些时日，他靠着残余的暗魔眼线，默默探查无妄山动向，将两人朝夕相伴、星河伴修、温情相守的画面尽数收入眼底。
看着苏糯日日精进、稳步变强，看着谢无妄为她倾心庇护、倾尽温柔，看着他们岁岁安稳、情意愈深，夙夜心底的嫉恨与阴毒愈发浓郁。
他死死攥紧破败的手掌，指节泛白，周身残余的魔气隐隐躁动，眼底布满猩红戾气。
“情深义重？朝夕相守？”
他低低冷笑，嗓音沙哑破败，满是怨毒。
“真是刺眼至极。”
“谢无妄，你以为护住一时安稳，便能相守一生？”
“你以为寒冰煞被暂时压制，便能岁岁无虞？”
“你不懂，先天煞毒根植神魂，伴你生死，无解无终。寻常温养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越是心绪安稳、情爱缠绵，来日反噬便越是凶猛！”
他蛰伏魔域万年，深知无妄仙尊先天寒冰煞的真正致命之处。
此煞最忌动情、最惧心乱。
万年无情无欲、冰封心性，尚可勉强压制。一旦心有所系、情有所钟，心绪牵绊丛生，道心不再纯粹，日积月累，必会彻底引爆潜藏神魂的煞毒，届时神思尽失、魔性缠身，彻底堕入无边魔障。
这，便是无妄仙尊与生俱来的宿命，是他逃不开、解不掉的天道桎梏。
从前无情，尚可独活万年。
如今动情动心，软肋缠身，来日必遭反噬，万劫不复。
夙夜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算计与快意。
“你这般护她、宠她、惜她。”
“待到你煞毒暴走、神志尽失、亲手伤她的那一日，我倒要看看，你们今日情深，有多可笑。”
“我等得起。”
“我便静静蛰伏，等你自毁道心，等你自我崩塌，等你们情深灭、缘分散，等你亲手碎了你毕生守护的温柔与安稳！”
黑暗深渊之中，阴毒的执念死死扎根，不死不休。
他不必出手，不必布局，只需静静等待宿命降临。
等待情爱成劫，等待煞毒覆身，等待仙尊堕魔，等待两人反目成仇、生死相隔。
那一日，便是他坐收渔利、夺回雪参、颠覆一切的最终时机。
暗处的算计无声滋生，宿命的劫难悄然靠近。
无妄山上星河依旧，温情依旧。
苏糯依偎在谢无妄怀中，安然静谧，满心都是相守的温柔与来日的期许。
她不知宿命可怖，不知前路藏劫，不知她心心念念的朝夕相守，早已被天道埋下致命隐患。
谢无妄抱着怀中安稳熟睡的少女，望着漫天星河，眸底温柔脉脉，心底却清明透彻。
他翻阅无数上古秘卷，早已隐隐窥见宿命端倪。
动情乱心，煞毒易崩，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情爱背后的凶险。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后悔。
万年孤寂冰冷，若不曾遇她，纵使长生万古，也只是荒芜虚度。
哪怕来日劫火焚身、煞毒噬神，哪怕终将面临天道反噬、万劫加身，他亦甘之如饴，无怨无悔。
他唯一所求，便是在劫难降临之前，拼尽一切护她周全，让她岁岁平安，天真烂漫。
若天命难违，他便逆天改命。
若宿命无解，他便以身渡劫。
星河漫天，晚风温柔。
他低头，轻轻落在她发顶一个极轻极柔的吻，嗓音低哑郑重，落于无声夜风之中。
“糯糯。”
“纵使来日万劫加身，我亦护你一生无忧。”
温柔誓言藏于心底，无人听闻，却重过山河，胜过天命。
现世温柔安稳，宿命风雨暗涌。
一人懵懂盼朝夕，一人孤心渡万劫。
前路漫漫，劫难将至，可此刻相拥的温柔，足以抵过万千风雪，支撑他逆命而行，护她岁岁年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