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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春风渡暖，劫兆初显 长夜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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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褪去，天光破晓。
一夜星河缱绻，将无妄山的寒意尽数揉碎在晚风里。晨起的第一缕春风穿云破雾，拂过漫山积雪，吹化檐下垂落的冰棱，碎落一地晶莹剔透的流光。
雪融春生，山河渐暖。
熬过漫长孤寂的寒冬，无妄山终于褪去终年凛冽的寒凉，悄悄染上了人间春日的温柔气息。
暖阁窗扉大开，晨起的清风裹挟着山间清润的灵气涌入屋内，驱散长夜沉郁，一室清明透亮。
苏糯是被心口温热的暖意唤醒的。
她慵懒地蜷在柔软的云丝被褥里，睫毛轻颤，缓缓掀开惺忪的杏眼。第一缕晨光落在她白皙的脖颈，衬得那枚通透的本命灵玉愈发温润澄澈，淡淡的鸿蒙仙泽贴着肌肤缓缓流转，暖意绵长，熨帖着四肢百骸。
昨夜他亲手为她系上玉佩的画面，清晰地落在心底，每一寸温柔都鲜活滚烫。
指尖下意识抚上心口的白玉，冰凉的玉体早已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两股气息相融相依，密不可分，像极了她与谢无妄纠缠入骨的羁绊。
嘴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甜甜的笑意，眼底盛满了晨起的温柔与欢喜。
她翻了个身，撑着软榻坐起身，望向身侧。
往日里总会静静守在榻边的白衣身影，今日却不见踪迹。
暖阁空旷安静，只剩清风簌簌穿堂，带着初春独有的清新气息。
苏糯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失落，随即又软软弯起眉眼。
她知晓，仙尊定是又去了山巅。
这些时日，他总是起得极早，或是加固结界，或是静坐推演古籍，默默探寻破解寒冰煞的法子，从来不肯多歇息片刻。
都是为了她。
为了能挣脱宿命桎梏，为了能彻底安稳相守，为了护她一世无忧，不必直面来日汹涌劫火。
一念至此，苏糯心底的暖意与酸涩交织缠绕。
她迅速起身，整理好衣衫，迈着轻快的小步子走出暖阁。
春日的山巅风光极好，云海翻涌如棉，初升的朝阳铺洒万顷金辉，落在皑皑残雪之上，柔光细碎，满目温柔。
远处云海边际，一抹白衣身姿静立临风。
谢无妄负手而立，身姿挺拔清绝，墨发白衣被春风吹得轻轻翻飞，立于万丈山巅之上，仿佛与山河云海融为一体，清冷绝尘，不染凡俗。
只是今日的他，周身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沉郁气息。
不仔细探查，根本无从察觉，可日日相依相伴的苏糯，却一眼便捕捉到了他眼底深藏的疲惫。
他微微垂眸，望着翻涌不息的云海，修长的指尖轻轻抵在丹田经脉之处，眉眼微蹙，似在隐忍什么。
晨光温柔，却暖不透他骨血里深埋的万古寒凉。
苏糯心头轻轻一紧，提着裙摆，放轻脚步，小心翼翼朝着他的方向跑去。
松软的雪地上落下一串浅浅小小的脚印，清脆的脚步声打破山巅静谧。
谢无妄闻声回头，眼底深藏的沉郁与隐忍瞬间尽数敛去，转瞬覆上独属于她的温柔宠溺，眉眼舒展，暖意融融。
“醒了？”
他迈步迎上前，动作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沾染的细碎风雪，嗓音温润，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清冷沉郁。
苏糯仰头望着他澄澈温柔的眉眼，小脸微微皱起，语气带着浅浅的嗔怪与心疼：“仙尊又早起了，都不多睡一会。”
谢无妄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轻声安抚：“晨起灵气最纯，静坐片刻，无碍。”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苏糯却看得真切。
方才那一瞬，她清晰看见他眼底极淡的疲色，看见他下意识隐忍痛楚的小动作。
她知道，随着她与他羁绊越来越深，情爱牵绊扎根心底，他体内的寒冰煞，已然开始悄然异变。
不再是从前规律蛰伏、可控可压的旧疾，而是会无端躁动、隐隐反噬，尤其是在他心神思虑过重、推演秘法、耗费仙力之时，煞毒便会悄然翻涌，侵蚀经脉。
这便是动情劫兆，是宿命反噬的开端。
只是他一贯隐忍，万年苦痛独自熬惯了，从来不肯在她面前展露半分脆弱，次次都完美掩饰，独自承受所有刺骨寒凉。
苏糯不再嬉闹，乖乖抬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掌心，将自己温热的小手紧紧包裹住他的指尖，澄澈的眼眸定定望着他：“仙尊，是不是煞气又不舒服了？”
面对她直白通透的问询，谢无妄沉默片刻，终究不忍欺瞒。
他轻轻颔首，语气淡然无波：“些许躁动，无妨，压得住。”
今日晨起静坐推演古籍，试图探寻逆天改命的契机，心神过度集中，道心波动微动，便引得深埋神魂的寒冰煞悄然翻涌，经脉隐隐作痛。
比往日更烈，更顽固。
他心底已然明晰，夙夜所言非虚。
动情乱心，牵绊扰道，他的心彻底落在苏糯身上，道心不再是万年不变的冰封死寂，这份极致的温柔牵绊，正在一点点撬动他压制万古的煞毒，劫兆初显，无可逆转。
苏糯听得心头酸涩发胀，眼眶微微发热。
她轻轻拉着他转身，走到山边的玉石软榻上坐下，认真道：“仙尊坐下，我帮你温养一会。”
不等他应声，她便主动贴近他的身侧，纯净温润的本命参灵悄然流转，丝丝缕缕，绵长温柔，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
经过多日苦修，她的灵元愈发醇厚纯粹，不再是从前单薄脆弱的灵气，温养之力愈发稳妥有效。
清甜的参香萦绕两人周身，温柔的灵气一点点抚平他经脉里躁动的阴寒煞气，消解他连日熬夜推演、加固结界积攒的疲惫。
春风徐徐，晨光暖暖，两人并肩静坐山巅，灵气相融，气息相依。
谢无妄侧眸看着身旁专注温柔的小姑娘，她眉眼认真，长睫垂落，侧脸柔和细腻，周身灵气澄澈干净，纯粹得不染世间半分险恶。
心底翻涌的寒冰寒凉，被她这般温柔滋养，一点点尽数化开。
哪怕知晓宿命劫火已然悄然点燃，前路荆棘丛生、万劫将至，可只要身旁有她，他便无所畏惧，所向皆安。
“糯糯。”他轻声唤她。
“嗯？”苏糯抬头，杏眼懵懂温柔。
“若是来日，我有片刻失控，不慎待你不好，你……”
他话至中途，骤然顿住，不敢再往下说。
他最怕的，不是自身煞毒暴走、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他最怕来日煞毒彻底噬心，他神志尽失、魔性缠身，会失控伤害自己心尖护着的人。
那是他穷尽万年温柔、倾尽所有守护的小姑娘，是他此生唯一的光。
他不敢想象，自己亲手摧碎温柔、伤及挚爱那一日的光景。
苏糯却骤然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唇，小脸认真又执拗，眼底盛满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笃定。
“不会的。”
“我相信仙尊。”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仙尊是什么样子，你永远都是护我、爱我的仙尊，永远不会伤害我。”
她不懂什么天道宿命，不懂什么煞毒劫火，她只信自己朝夕相伴、倾心相付的人。
信他的温柔，信他的本心，信他万年不变的赤诚，信他对她独一无二的偏爱。
世间万千流言、万般劫难，都抵不过她对他满心的信任。
看着她澄澈无畏的眼眸，看着她毫无保留的奔赴与信赖，谢无妄心口巨震，万千酸涩与暖意交织翻涌，几乎溢满胸腔。
他伸手，狠狠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融入神魂。
嗓音低沉沙哑，藏着极致的动容与隐秘的惶恐。
“好。”
“我答应你。”
“纵使他日神魂尽毁、煞毒噬心，我也必拼尽最后一丝神志，护你周全，永不伤你分毫。”
这是他对她，对自己，对余生宿命，立下的最重誓言。
春风穿云，暖阳漫山，将相拥的两人温柔包裹。
温情缱绻，岁月静好，可无人知晓，这份安稳之下，劫兆已然彻底显露。
千里之外，魔域蚀骨渊。
死寂黑暗的深渊之下，阴风阵阵，魔气稀薄破败。
夙夜盘坐阴泉深处，浑身经脉残破，气息奄奄，可一双眼眸却愈发猩红发亮，透着洞悉一切的疯狂快意。
他残存的暗魔眼线，日夜窥探无妄山动向，将今日山巅仙尊煞气躁动、劫兆初显的景象，尽数传回他耳中。
“哈哈哈——”
凄厉癫狂的笑声响彻破败魔殿，带着极致的怨毒与快意，震荡四野。
“动了！终于动了！”
“道心波动，煞毒躁动，动情劫兆彻底显现！”
“谢无妄，你终究是逃不开天命！”
“万年冰封道心不破，一旦动情，便是劫数开端！如今不过区区朝夕相守，便已压不住万古煞毒，来日情深愈重，牵绊愈深，你只会崩得更彻底！”
他死死攥紧残破的手掌，指节泛白，眼底恨意滔天。
“你护她又如何？宠她又如何？”
“你今日越是温柔深情，来日反噬便越是残酷惨烈！”
“等你彻底失控，沦为无智魔物，我倒要看看，你拼尽一切守护的温情，能不能抵得过你失控的杀意！”
“我废去修为又如何？蛰伏暗处又如何？”
“我无需动手，只需静待天命收网！”
“你们今日有多恩爱缱绻，来日就有多生死相隔、爱恨两难！”
夙夜周身残余的魔气剧烈翻涌，哪怕肉身残破不堪，依旧挡不住他心底疯狂的算计与期待。
他静静蛰伏，静待天劫燎原，静待仙尊堕魔，静待两人情深寸断，彻底覆灭。
仙界凌霄殿，亦是暗流私语。
数名太上长老立于云海大殿，手持仙镜，望着无妄山隐约浮动的煞气异象，神色凝重复杂。
“无妄仙尊煞气浮动，道心不稳，果然是动情乱了本心。”
“仙妖殊途，天道有序，这般牵绊，终究违逆天命，必遭天罚。”
“再这般下去，寒冰煞彻底暴走，三界危矣。”
众人眼底藏着忧心，亦藏着隐秘的观望。
他们不曾再贸然上山惊扰，却也从未放下心底的忌惮与偏见，静静观望，等待着这场逆道情缘，迎来注定覆灭的结局。
一边是山河观望，万魔静待，天道反噬。
一边是春风渡暖，朝夕相守，温柔笃定。
无妄山上，春光正好。
苏糯窝在谢无妄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周身渐渐平复的气息，眉眼清甜安稳。
她抬起小脸，望着漫天明媚春光，轻声软软道：“仙尊，等春天彻底来了，山上的花草是不是都要开了？”
“嗯。”谢无妄低头看着她，眸底温柔覆盖所有沉郁，轻声应道，“待春暖花盛，我陪你看遍满山春色。”
“好呀。”苏糯眉眼弯弯，满心期许。
她想要陪他看遍四季风光，春赏繁花，夏观星河，秋揽霜月，冬候风雪，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谢无妄拥着怀中柔软的人儿，眼底温柔脉脉，心底却早已暗自下定决绝。
劫兆已显，天命将至。
可他绝不认命。
纵使天道不公，宿命难违，纵使万劫加身，前路绝路，他亦要逆天而行，以己身万古仙泽，以毕生修为道途，搏一个岁岁相守、余生安稳。
他挡得住世间刀光剑影，便扛得住天命劫火焚身。
纵使全世界、全天道、万魔众仙，皆要拆他二人、断他情缘、毁他安稳，他亦拼死相抗，护他心尖一人，至死不休。
春风温柔，暖阳绵长。
现世一寸安稳，抵过万千来日风霜。
劫火暗燃，宿命垂临，可此刻相拥情深，足以抵岁月漫长，撑他逆命前行，无畏无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