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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春深草木，暗劫滋生 春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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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日日渡山来，无妄山的冰雪消融得彻底。
不过短短数日，漫山皑皑白雪尽数褪去，露出底下温润的青岩沃土。山间蛰伏一冬的草木次第抽芽，细细的嫩草破土而出，零星缀着浅粉、嫩白的小花，清风掠过，裹挟着草木新生的清甜，吹散了万年不散的寒凉。
这座常年冰封、孤寂清冷的仙山，终是彻底染上了人间春意，温柔鲜活，满目生机。
暖阁外的青石板路旁，几株灵桃树抽满新绿枝叶，待来日春风更盛，便会开满漫山灼灼芳华。
屋内更是暖意融融。
苏糯盘腿坐在软榻上静心修行，一身素白小裙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玉，眉眼灵动温润。颈间那枚鸿蒙灵玉贴在心口，日日流转出精纯仙泽，温养她的灵根体魄，与她的本命参灵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经历多日勤恳苦修，她的修为早已今非昔比。
不再是从前那个灵气单薄、毫无自保之力的小雪参，灵脉宽阔稳固，灵气醇厚绵长，周身萦绕的光晕澄澈柔和，举手投足间，已然有了仙灵恬淡的风骨。
她修行愈发沉稳，心无杂念，吐纳天地春灵，一点点打磨根基，步步精进。
谢无妄静坐她身侧，静静相伴调息。
他依旧一袭白衣，清绝绝尘，只是眼底偶尔掠过的浅淡沉郁，藏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自从那日山巅劫兆初显，他体内的寒冰煞便彻底不再安分。
往日里只需稍加调息、辅以她的参灵温养，便可长久蛰伏安稳。如今只因心绪微动、执念牵绊，便会悄然躁动，丝丝缕缕的阴寒戾气游走经脉，无声啃噬他的道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便是动情劫的反噬。
天道既定，仙本无情，他身为三界至尊，修的是无情大道、寂灭清心。一朝动情，心有牵绊，道心有瑕，宿命劫数便会如期而至，无可规避。
可他从未有过半分怨悔。
万年孤冷王座，万古寂寥岁月，不及她眉眼一笑，不及她朝夕相伴。
纵使道心有损、煞毒反噬、劫火将至，他亦甘之如饴。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争分夺秒。
一边悉心陪伴她修行，护她岁岁安稳，一边日夜推演上古秘卷，探寻逆天改命之法，试图在宿命彻底崩塌之前，寻得一条两全之路。
既不负情深，亦不负余生，更不负他拼尽一切想要守护的小姑娘。
修行过半，苏糯缓缓收功，长长睫毛轻轻掀起，眼底灵气盈盈，澄澈明亮。
她侧头看向身侧静坐的男人，目光细细描摹他清俊绝尘的眉眼，心头满是安稳。
这些时日，仙尊虽依旧温柔如故，待她万般宠溺，可她总能捕捉到他转瞬即逝的隐忍与倦色。
她知道，他一直在独自承受煞毒的折磨，一直在默默为两人的未来负重前行。
从前她懵懂怯懦，只能一味依赖他、拖累他。如今她长大了，修为精进，心性沉稳，便再也舍不得让他孤身承压。
苏糯微微倾身，小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腕，软糯的声音认真又温柔：“仙尊，我今日的灵气，是不是比往日更稳了？”
谢无妄睁开深邃眼眸，目光落于她明媚的小脸，所有沉郁尽数收敛，只剩满目温柔宠溺：“嗯，进步极大。”
“再过些许时日，你便可彻底稳固境界，灵力自给，寻常妖邪煞气，再也近不得你身。”
这是他最大的期许。
他想在自己彻底被劫火缠身、无力周全之前，让她足够强大，足以自保无忧，纵使风雨来袭，亦可安然无恙。
苏糯闻言，眉眼弯弯，笑得清甜烂漫：“那我再努力一点，更快变强，以后我不仅可以自己护自己，还能帮仙尊分担煞气痛苦。”
她说着，不等他开口，便主动催动体内最纯粹的本命参灵。
不同于往日轻柔的温养，今日的灵气更为醇厚绵长，顺着他的经脉缓缓游走，温柔熨帖，一点点抚平他经脉深处淤积的阴寒戾气，安抚躁动不安的煞毒。
灵气相融的瞬间，谢无妄只觉得四肢百骸的寒凉尽数消散，连日积攒的疲惫与滞涩一扫而空。
他垂眸看着身前认认真真为他温养气息的小姑娘，心头滚烫酸涩交织，万千情愫翻涌不休。
世人皆道妖类狡诈虚伪，可他的小参精，赤诚纯粹，温柔善良，倾尽所有，予他温柔，予他救赎，予他万年孤寂岁月里唯一的光。
“糯糯。”他低声唤她，嗓音温柔沙哑。
“我在。”苏糯抬头，杏眼澄澈，满眼皆是他。
谢无妄抬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字字郑重：“有你，甚好。”
仅此四字，道尽万年孤寂的落幕，道尽此生最大的幸运。
苏糯听得心头甜甜软软，顺势扑进他怀中，乖乖依偎在他温暖的胸膛，轻声呢喃：“有仙尊，我才最好。”
春光穿窗，落满一室温柔，相拥的两人气息纠缠，情深缱绻，岁月安然。
可温柔安稳的表象之下，四方暗流，早已汹涌汇聚，悄然滋生祸端。
千里魔域，蚀骨渊。
连日蛰伏静养的夙夜，肉身伤势稍稍稳固，虽依旧修为尽废、形同凡人，可他借助魔域万年阴泉滋养神魂，五感愈发敏锐，早已将无妄山的所有动静窥探得一清二楚。
听着手下暗魔传回的讯息，知晓谢无妄煞毒日渐躁动、道心愈发不稳，知晓两人情深愈重、牵绊愈深，夙夜破败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极致阴狠的笑意。
他端坐废墟中央，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寒魔气，眼底猩红癫狂，戾气丛生。
“很好，太好了。”
“情爱牵绊越深，道心破绽越大，寒冰煞反噬便越烈。”
“谢无妄，你自诩三界至尊，执掌天道秩序，终究还是栽在了最无用的情爱上。”
他太了解无妄仙尊的根基宿命。
先天寒冰煞根植神魂，与道心共生。无情则道稳煞伏，动情则心乱煞生，日积月累，看似温和相守的朝夕，实则是在一点点掏空仙尊的道基，加速宿命崩塌。
如今不过短短月余情深牵绊，便已劫兆频现。
若是再相守半年、一年，待情爱入骨、执念根深，无需任何人动手，他自身的煞毒便会彻底暴走，焚尽心神，堕入无边魔障。
夙夜死死攥紧手掌，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疯狂的快意。
“我废一身修为，换你道心尽毁，换你情深成劫，值！”
“你护她、宠她、惜她，来日便会亲手伤她、弃她、害她！”
“我无需布煞、无需强攻、无需夺参，只需静静坐等，坐等天道收网，坐等你们自食恶果！”
他隐忍蛰伏，甘做暗处蝼蚁，只为等一场注定到来的毁灭。
不仅如此，他残存的心智阴毒至极，早已暗中布下新的细碎后手。
“传我残令。”夙夜冷声吩咐暗处仅剩的几尊暗魔死士。
“无需侵扰无妄山，不必惊扰二人相守。”
“你们隐匿于三界四野，暗中散播流言，放大仙妖殊途的天道戒律，传无妄仙尊为妖乱道、违逆天命，引天道天罚将至！”
他深知仙界众仙的心思，个个固守陈规、迂腐守旧，忌惮仙尊权势，又忌惮妖类祸世。
只要流言四起，天道大义压身，仙界必然再度动荡，众仙势必联手施压。
不求击溃谢无妄，只求乱他心神、扰他道心！
只要他心绪大乱、执念不稳，体内寒冰煞便会彻底失控，劫火提前燎原！
暗处暗魔领命，无声褪去，隐匿三界四方，悄然散播风波。
一场无形的舆论风暴，悄然铺开，直指无妄山二人的情深相守。
与此同时，仙界凌霄殿，暗流彻底涌动。
几位太上长老连日观望无妄山动向，早已察觉仙尊道心不稳、煞气浮动的异象，心底的忌惮与忧虑彻底压不住了。
一众仙官齐聚大殿，神色凝重，议论纷纷。
“无妄仙尊动情乱道，护妖执迷不悟，如今煞毒躁动频繁，已然印证天道惩戒先兆！”
“仙妖殊途乃是万古定规，仙尊执意逆天而行，必会引动天罚，波及整个三界！”
“昔日仙魔大战，仙尊以一身之力镇住乱世，如今若因情爱堕入魔障，寒冰煞暴走，三界再无人可制衡！”
“万万不能再坐视不管！若任由事态发展，来日便是三界浩劫！”
众仙言辞恳切，句句冠冕堂皇，以苍生为借口，行干涉私情、忌惮强权之实。
有长老沉声开口，目光坚定：“即刻联名上书，劝谏仙尊斩断尘缘、舍弃妖参、重归无情大道！”
“若仙尊执意不从，我等便联合四方仙门，以天道秩序为名，强行净化妖邪，稳固三界安宁！”
话语落下，大殿一片附和之声。
无人顾及无妄仙尊万年镇守三界的功绩，无人体谅他万年孤寂的不易，所有人只盯着他一场逆道情缘，盯着那场尚未到来的天罚浩劫，步步紧逼，冷漠苛责。
昔日护佑三界的尊神，一朝动情，便成了众仙忌惮、欲除之而后快的隐患。
仙界暗流集结，步步筹谋，只待时机成熟，便会再度登临无妄山，强行拆散二人。
明有仙界众仙虎视眈眈、伺机发难，暗有魔域夙夜蛰伏算计、静待劫火，上有天道宿命枷锁沉沉压顶。
三方危机，层层叠加，悄然笼罩在安稳祥和的无妄山上。
可山巅暖阁之中，春光温柔，岁月静好。
苏糯全然不知外界风起云涌、危机四伏，依旧满心满眼皆是朝夕相守的温柔。
她靠在谢无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柔的怀抱，轻轻开口，满是期许：“仙尊，等山上的桃花开了，我们去后山看花好不好？我听说后山的桃花林，是全山最美的地方。”
谢无妄拥着她柔软的身子，感受着怀中真切的温暖，将外界所有暗流、算计、危机尽数隔绝在心门之外。
世间风雨万千，阴谋重重，他一人尽数抵挡便足够。
他只愿他的小姑娘，永远这般纯粹无忧，满心皆是繁花春色，不识人间险恶，不知宿命劫难。
他低头，眉眼温柔，轻声应诺：“好。”
“桃花开时，我陪你。”
“往后每一季花开，每一场风雪，每一日晨昏，我都陪你。”
哪怕前路天罚将至、魔谋汹涌、万劫缠身，他亦会守住此刻的温柔，护她赏花逐月，岁岁无忧。
春光灼灼，草木新生，人间春色正好。
可暗处劫火暗滋，风雨欲来。
温柔是真，牵绊是真，宿命的刀，悄然悬顶，亦是真。
他以情深逆天命，以孤身抗万难，只为护她一世春暖花开，岁岁安然无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