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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仙音叩山，风雨欲来 无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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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妄山春色日深，一日比一日鲜活温柔。
漫山冰雪彻底消融，青石缝隙钻出簇簇嫩绿，不知名的细碎野花星星点点铺遍山野，清风过境，携着草木新芽的清冽香气，吹散终年不散的寒凉。后山桃林枝桠抽满新叶，嫩嫩的青苞缀满枝头，只需再等几场暖风，便会漫山灼灼盛放。
暖阁之中，岁月依旧安稳静好。
连日朝夕相伴修行，苏糯的修为愈发扎实稳固，灵根澄澈通透，本命参灵生生不息，周身萦绕的灵气温润纯粹，再无半分稚嫩薄弱之感。
她不再是初化形时怯生生、需要步步依附他人的小妖，眉眼间褪去懵懂稚气，多了几分沉静温婉的仙灵气韵。
可唯独在谢无妄面前，她永远是那个会撒娇、会依赖、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小姑娘。
午后春光最是温柔，暖融融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一地碎金。
苏糯坐在软榻边，认认真真替谢无妄梳理长发。
乌黑如瀑的发丝顺滑微凉，从她纤细的指缝间流淌而过，带着独属于他的清冽仙香。她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理顺每一缕发丝，不敢有半分粗鲁，小脸上满是专注认真。
谢无妄静坐榻上，身姿清挺绝尘，双目轻阖，任由她细细打理。
周身所有沉郁戒备尽数卸下，万年冰封的眉眼温柔松弛，全然是一副任由她肆意亲近、肆意触碰的纵容姿态。
世间万人，皆敬畏他、惧怕他、仰视他，唯独她，敢肆无忌惮贴近他的所有温柔，触碰他不示外人的柔软。
“仙尊的头发好好看。”
苏糯看着满手柔顺墨发，忍不住小声赞叹，嗓音软糯清甜，混在融融春光里，格外治愈。
“比山间流云、夜空星河都要好看。”
孩童般直白热烈的夸赞，纯粹又真挚。
谢无妄睫羽轻颤，缓缓睁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盛满落地暖阳，也盛满她娇俏灵动的身影。
他侧首望她，唇角漾开一抹极浅极温柔的笑意，低声道：“不及你半分好看。”
山河万象，星河万顷，春花秋月，世间所有绝色风光，都抵不过她眉眼一寸温柔。
苏糯小脸微微一红，耳尖泛起浅浅粉晕，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上梳理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春光缱绻，岁月温柔，一室静谧安然。
这般安稳日子，是他万年孤寂里，最难得的圆满。
可唯有谢无妄自己知晓，这份圆满安稳之下，潜藏的风浪早已层层堆叠，迫在眉睫。
这几日，三界流言风起云涌，愈演愈烈。
暗处散播的流言如同生根野草，疯长蔓延，传遍四海八荒、仙门万家。
所有流言字字诛心，尽数指向他与苏糯的情缘——
无妄仙尊沉溺情爱，护妖乱道，违逆天道秩序；
仙妖羁绊逆天而行，引动先天煞毒躁动，天罚将至；
一旦仙尊煞毒暴走堕魔，三界生灵必将遭受浩劫，万民涂炭。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披着苍生大义的外衣，将他的深情偏爱，扭曲成祸乱三界的罪孽。
他本无意理会世俗流言，三界非议于他而言，从来都是最无意义的空谈。
可他清楚，流言四起只是开端。
仙界众仙隐忍多日，积蓄已久的忌惮与不满，终于借着这场舆论风波，彻底浮出水面。
他们迟迟未曾上山发难，不过是在集结势力、联名筹谋，等待一个名正言顺、万众归心的时机。
体内的寒冰煞，近日躁动愈发频繁。
只因连日来心神思虑过重，牵挂牵绊太深，道心难以维持往日的绝对冰封澄澈，阴寒戾气便时时翻涌，啃噬经脉，扰他心神。
劫兆日渐明晰，天命步步紧逼，仙界虎视眈眈，魔域暗处蛰伏。
四方危机合围，风雨早已暗藏，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倾覆眼前的安稳。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守住眼前片刻温柔，护她不受外界纷扰，在风雨来临之前，再予她一段无忧无虑的静好时光。
“仙尊，你在想什么呀？”
苏糯敏锐察觉到他瞬间的失神与沉郁，停下手中动作，微微歪头，澄澈的杏眼直直望着他，满是关切。
谢无妄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暗流与凝重，回头看向她，温柔浅笑，轻声安抚：“没想什么。”
“只是看着春光正好，想着待桃花盛开，便日日陪你后山赏花。”
他从不将外界风雨、心底重压，分摊半分予她。
所有刀光剑影、人心险恶、宿命劫难，他一人独扛即可。
苏糯果然被这番话哄得眉眼弯弯，瞬间卸下所有疑虑，重新欢喜起来：“好！我要和仙尊一起看遍每一朵桃花！”
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明媚模样，谢无妄心底柔软的同时，也愈发坚定。
无论来日仙界如何发难、天道如何惩戒、宿命如何碾压，他都绝不会放手。
哪怕与三界为敌，与天道相悖，他也会死死护住怀中这束唯一的光。
可安稳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温情相伴、岁月安然之际，一道浩然庄重的仙音，骤然穿透无妄山层层结界，响彻整座山海。
仙音浩荡，肃穆威严，带着仙界正统不容置喙的威压，破空而来，震得山间清风骤停，流云凝滞。
“仙界长老奉旨传讯——请无妄仙尊，凌霄殿一叙！”
声音朗朗，穿透层云，清晰落于暖阁之内，打破了所有温柔静谧。
骤然响起的仙音庄重冰冷，不带半分温情，裹挟着仙门正统的问责之意，猝不及防叩响无妄山门。
苏糯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欢喜瞬间褪去，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谢无妄的衣袖。
她虽不懂仙界朝堂纷争，可也听得出来，这声音绝非善意问询，带着浓浓的问责与逼迫。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暖阁内的融融春光，仿佛都被这道冰冷的仙音冻住。
谢无妄眼底的温柔寸寸褪去，眸底迅速覆上一层凛冽寒霜，周身温润的气息瞬间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三界至尊沉寂万年的威严与冷肃。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隐忍多日的仙界，终于按捺不住，正式登门问责。
他早已预料到今日，却依旧不愿让苏糯沾染半分惶恐。
谢无妄缓缓起身，白衣身姿挺拔绝尘，立于春光之中，气场沉静强大，纵使面对整个仙界的施压，依旧风骨凛然，无半分怯退。
他反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尖温柔安抚，语气平稳无波：“别怕。”
“无事。”
简单三字，重逾千斤，瞬间稳住了苏糯慌乱的心绪。
苏糯抬眸望着他清俊沉稳的侧脸，看着他明明气场凛冽、暗藏风雨，却依旧温柔护着她的模样，心底的慌乱渐渐压下。
她轻轻点头，小手紧紧回握住他的掌心，眼神坚定：“我不怕，我等仙尊回来。”
无论外界风雨多大，她都会安安分分守在无妄山，守着他们的家，等他平安归来。
谢无妄垂眸看她，心头微暖，俯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乖乖在山中等我，不许乱跑，有灵玉护身，百邪不侵。”
“我去去便回。”
语毕，他转身抬步，白衣掠出暖阁，立于山巅云海之上。
遥遥望向仙界凌霄殿的方向，漆黑眸底寒冰万丈，戾气暗藏。
一众仙界传旨仙官立于云海尽头，神色肃穆，躬身而立，看似恭敬，眼底却暗藏审视与忌惮。
见无妄仙尊现身，为首仙官沉声再度开口，字字端正，句句施压：
“仙尊，近日三界流言沸反，您私护妖参、动情乱道，致使自身煞毒躁动，天罚预兆已现，牵动三界安危。”
“众仙门长老齐聚凌霄，忧心苍生劫难，恳请仙尊移步大殿，共商三界安稳大计，厘清因果，决断前路！”
话语看似恭敬，实则字字问责，句句逼压。
名为共商大计，实为聚众问责，逼迫他斩断情缘、舍弃苏糯、重归无情大道。
若是他执意不从，便是置三界苍生于不顾，便是逆道叛仙，罪无可赦。
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堵死了他所有退路。
谢无妄立于山巅长风之中，白衣翻飞，身姿孤绝挺拔，面对漫天仙界威压，面色无波，不卑不亢。
他清冷的嗓音响彻云海，穿透长风，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本座修行万年，镇守三界，护苍生安稳，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自身道心、自身煞毒、自身情缘，乃是本座私事，无关天道，无关苍生，无需众仙置喙。”
一句话，直接击碎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
他护苍生万年，无愧于三界，无愧于天道，唯独无愧于己，无愧于情深。
私事何须外人评判？情爱何须天道桎梏？
为首仙官神色一沉，连忙上前半步，语气凝重：“仙尊！仙妖殊途乃是万古铁律！您动情乱道，煞毒失控在即，一旦堕魔，三界必遭浩劫！此事早已不是私事！”
“还请仙尊以苍生为重，舍弃妖参，斩断尘缘，回头是岸！”
字字句句，皆是逼迫，句句皆是拆散。
云海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暗流汹涌。
谢无妄眸底寒意更甚，周身至尊威压隐隐铺开，压得漫天云海剧烈翻涌。
“舍弃她？”
他低声重复四字，嗓音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与决绝。
“本座万年孤寂，唯她是光。”
“谁敢让我舍弃她，便是与本座为敌。”
“纵使仙界齐聚，天道追责，亦不例外。”
决绝之声震彻九天，霸气凛然，撼动整片仙域。
万年以来，无妄仙尊温和自持，恪守秩序，从未与仙界正面相悖。
可今日，为一人，他甘愿逆仙、逆道、逆天命！
一众传旨仙官面色煞白，心神震颤，被他极致强势的气场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们终于知晓。
这位万年尊神，是真的动了真心，真的打算逆天到底，绝不会妥协半分。
“仙尊执意如此，便是要违逆天道，祸乱三界！”仙官咬牙沉声警示。
谢无妄眸光冷彻，无半分波澜：“天道若不容我情深，那这天道，便不值得我遵从。”
话音落，他衣袖一拂，白衣身影凌空而起，踏云海，破长风。
“带路。”
他倒要亲自去凌霄殿看一看。
看一看这群坐拥他万年庇护、却反过来苛责他情深的仙门众人，究竟是以苍生为名行私心之实，还是真的心怀三界。
他亦要当众立誓，昭告九天四海。
他谢无妄，此生护苏糯，无怨无悔，无惧天罚，不畏仙伐。
纵使风雨倾覆，万劫加身，此生此缘，誓死不弃。
云海翻涌，仙风浩荡。
白衣身影随仙官一同奔赴仙界凌霄，前路朝堂问责，唇枪舌剑，天道审判，已然如期而至。
无妄山上，春光依旧温柔。
苏糯立在暖阁门前，望着他远去的云海方向，小手紧紧攥着心口的灵玉，眼底满是安静的等候与全然的信任。
她不知朝堂风起，不知仙门逼压，不知前路刀山火海。
她只信他。
信他一诺千金，信他去去便回，信他护她岁岁无忧。
可千里魔域深渊，死寂黑暗之中，夙夜听闻仙界叩山、仙尊赴朝的消息，终于裂开一抹阴毒癫狂的笑意。
“好，好得很！”
“仙界终于出手了！”
“朝堂问责，天道施压，乱他道心，扰他神志！”
“只要他心绪大乱，执念拉扯，体内寒冰煞必当彻底暴走！”
“我蛰伏多日，终于等到这场好戏！”
“谢无妄，苏糯，你们的安稳岁月，到头了！”
魔音凄厉，恨意滔天，新一轮的算计彻底得逞，风雨彻底席卷而来。
仙门问责、魔渊窃喜、天道悬劫、宿命压顶。
四方风雨齐聚，席卷山河。
温柔静好的无妄山，自此正式卷入三界风波，情深逆道的劫难，真正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