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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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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留步！”
花月追到西街的一棵苦楝树下，才瞧见那货郎的身影。
这货郎虽是行走市井之间的一个普通男狐妖，相貌倒是生得极为好看。
他此刻静静伫立在苦楝树下，身量极高，身形清瘦峻拔。穿着寡淡的青绿色衣衫，倒衬得他眉目清秀，清雅端方，一身正气。
“一个经商之人，身上竟全然没有一丝奸邪淫逸之气。”花月盯着他，暗道，“瞧着不像个走街串巷的商贩，反而颇像单纯正经涉世未深的良家小公子。”
“姑娘唤我，可是有事？”
货郎就地放下挑着的扁担，在苦楝树下侧身望向花月。
“嗯。”花月收回流转的思绪，眉眼含笑，望向那货郎，故意不提合作卖话本的事儿，心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坏招。
“公子的桂花糕味道甚是不错，我想购买一二，带回家中品尝。”
“桂花糕？”货郎朝花月微微一笑，“这桂花糕今日没卖出去多少，应是味道不太好，没想到竟能得姑娘垂爱，我索性送姑娘两份品尝吧。”
“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花月盯着他，调侃道，“若是人人都来夸你这桂花糕两句，你岂不是人人都要送两份。到时候你这生意都做成慈善了，月底非要亏得血本无回不可！”
“姑娘说笑了。”货郎抿了抿下唇，面色有些窘，“近日生意不太好，我这桂花糕怕是送也要送不出去。”
“那倒未必。”花月径直绕到货郎身后，盯着那扁担里的商品邪气一笑，“我看公子是没有找到销售的法子。”
“姑娘此话怎解？”
货郎见花月拎起扁担内的一包药材，神色疑惑地瞧着她。
“好解好解。”花月笑起来，慢悠悠地问那货郎，“我见公子扁担中还放着些药材，可是精通药理？”
“略通一二。”货郎谦逊地点点头。
“公子既通药理，何不以药入膳。”花月把药材扔回扁担中，笑道，“公子的桂花糕味道甚好，只是缺了个噱头。若是以药入膳，便可宣传糕点有美颜养神之功效。北山狐族素爱美貌，如此这般宣传，不愁没有生意。”
“这...”货郎犹豫起来，“这般宣传，妥当吗？”
“有何不妥。”花月自来熟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戏谑道，“经商嘛，总是要走些野路子。你这般老实正经，是要吃大亏的。”
货郎低下了头，面色纠结。
片刻之后，他挣扎着说：“那我便如此一试吧，多谢姑娘良言相谏。”
“若生意能有好转，不知小生何以报答姑娘？”
“报答呀。”花月笑起来，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若是公子有心，过几日便来南山的青羽巷找我吧。”
“具体是青羽巷何处？”货郎追问。
花月莞尔一笑：“我叫花月，你到了南山，跟青羽巷的镇民报出我的姓名，自能寻到我。”
“好。”货郎点点头，口中重复了一遍花月的名字，神色间竟格外认真郑重。
“这货郎，老实正经，呆得可爱。”
花月在心中暗笑两下，转身离去。
“花月姑娘。”
走出两步路，那货郎竟是抓着两份桂花糕追上来，正经道：“答应了要送姑娘的桂花糕，姑娘且收好。”
花月愣了一瞬，接过桂花糕，微微颔首，道了声谢。
“我叫谢雨臣。”那货郎唇角勾起笑，清俊的脸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知道了。”花月点点头，叫了声他的名字，“谢雨臣。”
走出西街一段距离，花月咽下最后一口桂花糕，侧身一眼瞧见花洛清澈愚蠢的眼神。
“怎么了？”花月问他。
“阿姐。”花洛抓了抓头发，疑惑道，“你方才怎么不直接同那货郎谈合作卖话本子的事儿，反而是先教了那谢雨臣如何卖桂花糕，难道是阿姐特别喜欢这桂花糕吗？”
“自然不是。”花月笑了笑，解释道，“自古商业合作都是基于彼此的利益支撑，我们与那货郎素不相识，若是直接上去便开口同他谈合作的话，他多半会拒绝我们。”
“毕竟，要想别人帮你赚钱，就要先帮别人赚到钱。”
“我教那谢雨臣以药材入膳的法子，便是要帮他打开财路，他手上有了财路，心里便会感激我们。待到过几日他来找我们，我们协恩图报的机会就来了。”
“阿姐的意思是...”花洛眨了眨眼，“若是我们刚才直接找谢雨臣谈合作，便是我们有求于人，我们落于下风。但若是教了谢雨臣赚钱的法子，便是我们有恩于他，日后谈起合作，我们也是居于上位的，对吗？”
“不错。”花月眯起眼睛，坏笑一声，“你还不算太笨嘛，弟弟。”
“嘿！”花洛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花月睨他一眼，收回视线望向手中捏着的桂花糕包装纸，思绪飘乎。
谢雨臣这人，虽是第一次见，但花月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细心严谨，做事实诚的品质。这种品质，刚好跟她的邪门歪路子是截然相反的。
“一个走街串巷的货郎，怎么会这么老实呢？”花月在心里暗自捉摸着，“你可别是扮猪吃老虎啊，谢雨臣。”
谢雨臣听不见她的心声，自然也不会给她回答。
走出西街，花月并没有径直回南山。
她在西街尽头的巷子口拐了个弯儿，绕进了一条绣楼和歌舞坊云集的街道。
街道上林立着十几家话本坊有，挂着显眼的红绸招牌，规模都不小。
晨间她和花洛去东街的绣房卖话本的时候，基本没有在街市上看到什么话本坊。加之她一敲锣鼓就有小狐女来买她的话本故事和茶叶，她还以为这北山话本的生意当真这么好做。
但是适才她追去西街找那货郎谢雨臣，路上一眼瞧见这些狐女云集的话本坊时，她才发现是自己一叶障目了。
北山狐女既然钟情话本故事，那北山又怎么可能没有运营成熟的话本市场？
“哎。”花月轻叹一口气。
她原以为她带着穿越者的优势，能借助套用聊斋志异在这北山的话本行业风声水气，谁料这北山话本坊售出的人狐相恋的话本子，竟然和花月写出来的话本故事大差不差。
如此这般，她手上的聊斋话本不见得能够在市场占据上风。
“失算了，把自己想得太厉害了。”
花月眉头微微蹙起，尚未正式进入这个行业就已经感受到到市场的压力了。
“不过这话本的生意当真是赚钱！”
花月话锋一转，掌心微动，掂了掂适才尚未碰到妖司前在东街售出话本赚的灵石，莞尔一笑。
“所以，这么赚钱的行当，市场竞争再激烈，我也是不会放弃的。”
暗自忖度片刻，花月找到几家客流最大的话本坊，快步走进去，将店内热卖话本的封面简介都大致看了一眼。
走出话本坊时，花月眯起眼睛扫一眼车水马龙的街景，邪气一笑。
“同质化。”她喃喃自语道，“这些店里的话本基本都是痴情狐妖和薄情书生的故事，虽是热卖，但同质化太严重了。”
若是她能写出有新意的话本子，未必不能在话本市场搏得头彩。
思及此处，花月快步离开了北山街市。
重返南山，她连晚饭都没有吃，就径直回了狐狸洞舞文弄墨。
“话本子，话本子。”狐狸洞内，花月盯着虚空喃喃自语，“要如何写出有新意的话本子呢？”
花月想到了反写聊斋，保留虐恋的本质，但是反转人狐性格底色，弄一个痴情书生和搞事业狐的反转型剧本。但她又担心北山的狐女早已习惯了传统的俗套话本，对这种新型反转故事未必会真的有兴趣。
怎么办？
到底要怎么办呢？
花月独自在狐狸洞踌躇思虑了三五日。
三五日过后，谢雨臣找上门来了。
“多谢花月姑娘良言相谏。”他站在狐狸洞门口，手里拎着几份桂花糕，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那日我依照花月姑娘的话，以药入膳，顺便做了美颜养神的宣传，生意果然好转。”
“今日我按约定来此寻花月姑娘，不知道有什么可以为花月姑娘效劳的。”
“谢公子言重了。”花月托着下巴靠在桌边笑了声，“效劳谈不上，不过我确实有一事想与谢公子合作。”
“花月姑娘请说。”谢雨臣掏出纸笔，俨然一副要认真做笔记的样子。
花月哑然失笑。
“谢公子不必如此严肃。”她说，“我只是想借公子桂花糕的包装纸一用。”
“包装纸？”谢雨臣拧起眉，“花月姑娘要包装纸做什么？”
“写字。”花月言简意赅，“谢公子应当知晓，妖族女子不得跨境入北山经商，但我又实在是想做北山的话本子生意，所以出此下策，欲借谢公子的桂花糕包装纸一用。”
“我想将我的话本故事写在桂花糕的外包装上，公子是北狐，在北山来去自由，在街巷中卖桂花糕时，可以顺便帮我把包装纸上的话本故事宣传出去。若是我日后能借着积累的人气开话本坊，那便是美事一桩了。”
“原来花月姑娘竟有开话本坊的打算。”谢雨臣面上带出喜色，“这倒是个不错的营生，我愿意跟姑娘合作，需要我现在就把桂花糕的包装纸给姑娘吗？”
“稍后再给吧。”花月盯着谢雨臣，神色有些复杂。
他竟然就这样答应了合作，没有要求她给报酬，也没有故意利用商界律法对女子的限制拿住她的软肋要挟她。
“太实诚了，谢雨臣。”花月在心中喃喃道，“碰到我这种野路子坏狐狸，你要吃大亏的。
“花月姑娘。”谢雨臣指着她堆在角落的，前几日没有卖出去的茶叶，说，“这些茶叶我也顺道帮姑娘拿去北山卖了吧，不然过些时日受了潮就不好卖了。”
“好，有劳谢公子。”
花月瞧着谢雨臣，眸子里溢出些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触动和温柔。
两个人下午一道去了北山。
北山虽不准女子入境经商，但寻常的入境探亲或者游玩是允许的。
花月是以入境游玩的借口跟谢雨臣去的北山。
“城西的生意好些。”路上，谢雨臣拿起一个桂花糕递给花月。“一会儿我便去那里卖桂花糕，顺便帮你做话本宣传。”
“好。”
花月微微垂眸，盯着桂花糕外包装上写的故事，眨了下眼。
也不知道北山的狐女能不能接受这种新编的男女反转型虐恋剧本。
半炷香之后，城西街头。
几名簪花狐女自谢雨臣手中接过桂花糕，顺口念出来包装纸上面的文字：
【千年狐妖青妩一心修行飞升，渡劫时需一滴凡人至纯痴情泪。
她寻上清贫书生苏砚，书生苏砚对其一见倾心，甘愿放下俗世杂念、收敛功名心思，替她日日打理琐事、温柔相伴，倾尽真心守护二人相处岁月，满心期许余生相守。
百日朝夕里，苏砚用情至深，以为是双向良缘，但青妩却始终清醒冷绝，不动情根。
她借书生的痴情滋养道行、积攒渡劫机缘。待飞升时机成熟，青妩得书生一滴痴情泪后，斩断尘缘飞升成仙。】
“这本子新颖。”读完包装纸上的话本，一狐女感叹道，“狐妖一心修炼飞升，书生错付痴情却不悔，虐恋一场，虽未得圆满，但到底也是感人颇深。”
“是啊，这书生痴情一片，这狐女清醒自强，命中注定的分离，当真是让人唏嘘。”另一狐女接过话头。“人狐相爱，虐恋情深呀！”
“是啊，是啊。”
众狐妖附和，花月站在谢雨臣身旁，听取议论声一片。
这新编话本子的反响，比她预料中好太多了。
“恭喜。”谢雨臣压低声音在她身边说了一句，“话本故事很受欢迎，看来花月姑娘实现开话本坊的心愿指日可待。”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花月眯着眼睛，毫不掩饰地笑起来。
正此时，二人身后突然出现一身厉喝：
“妖司办事，闲人避让！”
花月扭过头，对面正是前几日抓住她女扮男装的那个妖司侍卫。
“又是你！”
那侍卫显然也认出了她，神色愠怒。
花月心虚地笑了声，心道：
真是不好意思啊。
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