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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DN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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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十分钟
花清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季寒声的味道——墨香，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清冽。她把那个味道吸进肺里，然后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季寒声转过身，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她脸上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廓的时候，花清月还迷糊着，等她反应过来，季寒声已经转身回去了。
“去洗脸。”季寒声说，“粥凉了不好喝。”
花清月坐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她洗完脸出来的时候，季寒声已经把粥分好了。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小圆桌前，晨光从中间穿过，照在粥碗里，橙黄色的南瓜和白色的米粒在光里显得格外温暖。
花清月喝了一口粥，甜度刚好。她看了一眼季寒声——那人正在剥白煮蛋，手指修长，蛋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完整得像一朵绽开的花。
“季警官。”
“嗯。”
“你以前也这样照顾别人吗？”
季寒声把剥好的鸡蛋放在花清月的碟子里。“没有。”
“那我是第一个？”
“嗯。”
花清月低下头，用筷子把鸡蛋夹成两半。蛋黄刚好是溏心的，橙黄色，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她把那半个太阳送进嘴里，嚼了很久。
吃完早饭，季寒声接了一个电话。她走到窗边，声音很低，但花清月还是听到了几个词——“DNA”“比对”“没有匹配”。
挂了电话，季寒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花清月注意到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林铮说DNA比对结果出来了。那根头发，数据库里没有匹配记录。”
花清月放下粥碗。“没有前科？”
“没有。或者说，从来没有被抓住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花清月从季寒声的眼睛里读到了一样东西——不是失望，是确认。确认那个人不是一个普通的罪犯，而是一个从未留下过痕迹的人。
“那这条线断了。”花清月说。
“没有完全断。石膏粉的渠道还在查，监控还在跑人脸比对。头发给不了身份，但给了我们一个信息。”
“什么信息？”
“他不怕留下DNA。要么他确定数据库里没有他的记录，要么他根本不担心被找到。”季寒声的声音很平，“两种可能，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花清月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日光灯有一根灯管在闪，一明一暗，像某种摩斯密码。
“季警官，你觉得他是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在你身边。不是网络上的‘身边’，是物理意义上的。他知道你几点出门，走哪条路，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去过你家，碰过你的相框。他在你的生活里，但你不知道他是谁。”
花清月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从她认识的所有人里筛选。导师、同学、咖啡店老板、小区保安、地铁站里每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范围太大了。”她说。
“所以我们要缩小范围。”
季寒声站起来，走到操作台前，打开三块显示屏。“林铮今天会调取北邮南门周边过去两周的全部监控。你每天几点到学校？”
“看课表。有时候九点，有时候下午两点。”
“路线呢？”
“地铁。从我家到学校，二十分钟。出站之后走南门，经过‘拾光’咖啡馆。”
“每天固定？”
“下雨也走。我讨厌换路。”
季寒声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一张地图，标注了花清月每天的通勤路线。“你走这条路的时候，会注意周围的人吗？”
花清月想了想。“大部分时间戴着耳机听歌。偶尔看手机。”
“从今天起，不要戴耳机。”季寒声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你要听。脚步声、说话声、快门声。你在暗网追踪的时候能注意到0.5秒的停顿，在现实里也能。”
花清月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是在训练我当你的线人？”
“我在训练你保护自己。”
花清月站起来，走到季寒声旁边，看着屏幕上那条被红色线条标注的路线。从她家到地铁站，从地铁站到学校，从学校到“拾光”，从“拾光”回家。她每天走的这条路，在季寒声的屏幕上变成了一条被标注了所有监控盲区的红色线条。
“你还做了什么？”花清月问。
“在你家小区门口和学校门口，各安排了一个便衣。林铮的人，你见过其中那个穿黑色夹克的。”
“他步频一百一十二的那个？”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你连这个都记得。”
“你说过，观察力是天赋。”
季寒声的嘴角动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回屏幕。“你今天有课吗？”
“下午两点，李维庸的课。”
“我送你去学校。”
“不用——”
“不是送你。是去看一下你学校周边的环境。那个人在北邮南门出现过，我要确认他有没有留下其他痕迹。”
花清月张了张嘴，想说“你不用这样保护我”，但她看着季寒声的侧脸——那双盯着屏幕的、狭长的、单眼皮的眼睛——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行。”她说。
十点半，两个人从酒店出发。
季寒声开车，花清月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北京灰蒙蒙的，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快掉光了，剩下光秃秃的枝丫戳在风里。
花清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一条论坛私信。
发件人ID：K。
内容：一张图片。
她点开。是她今早在酒店房间里吃早餐的照片。角度是从窗户外面拍的，画面里她低着头喝粥，晨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泪痣清晰可见。
花清月的手抖了一下。
“季警官。”
季寒声靠边停车，拿过手机看了一眼。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花清月看到她的右手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只有在真正紧张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
“这个角度。”花清月的声音发紧，“是酒店对面那栋楼的屋顶。他昨晚在屋顶，用长焦镜头拍的。”
季寒声没有接话。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林铮的号码。“林铮，查一下酒店对面那栋楼的监控。昨晚到今天早上，所有进出人员。还有，酒店内部走廊的监控也要。”挂了电话，她把手机还给花清月。
“把位置共享打开。二十四小时开着。”
花清月没有犹豫，打开了位置共享。地图上出现两个点，一个在她的手机里，一个在季寒声的手机里。
“你也在共享？”花清月问。
“嗯。”
“为什么？”
季寒声重新发动车子，没有看她。“因为如果你丢了，我要知道去哪找你。”
花清月把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她低下头，看着地图上那两个重叠在一起的点，心跳快得像刚从跑步机上下来。
车子到了北邮南门。季寒声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她摇下车窗，看着校门口那片空地。石狮子还在，银杏树还在，地上铺着一层金黄色的落叶。
“他上周二站在那个位置。”花清月指了指石狮子旁边。
季寒声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停了几秒。然后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不同角度，不同光线。
“走吧，我送你到教学楼。”
两个人下了车，走在北邮的校园里。十一月的风很冷，花清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季寒声走在她的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步子不快不慢。
“季警官，你说他昨晚在酒店对面拍我，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你知道，他一直在。”
“他在挑衅。”
“不是挑衅。”季寒声的声音很低，“是宣告。他在告诉你，你的每一步他都跟得上，你的每一件事他都知道。你住在哪家酒店，几点起床，穿什么衣服，喝什么粥——他全知道。”
花清月没有说话。她把围巾拉下来一点，露出嘴，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但他不会动手。”季寒声继续说，“如果他只是想伤害你，早就可以做了。他有无数次机会——你一个人走夜路的时候，你从‘拾光’出来的时候，你在地铁站等车的时候。他都没动手。”
“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他在等。”
“等什么？”
季寒声停住了脚步。花清月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两个人站在银杏树下，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带起几片叶子。
“等你害怕。”季寒声说，“等你害怕到跑来找我。等你跑不动了，他再出现。”
花清月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季寒声说“等你害怕到跑来找我”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责备，没有无奈，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石头一样坚硬的东西。
“那你呢？”花清月问，“你在等什么？”
季寒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里映着花清月的脸——一个站在银杏树下、穿着奶白色羽绒服、左眼下有一颗泪痣的女生。
“等他来找你。因为那时候，他就离我足够近了。”
花清月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我认了”的笑，泪痣随着笑意微微上移。
“季寒声，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你在用我做诱饵，但你说得好像你才是那个被钓的鱼。”
季寒声的嘴角动了一下。“因为我是。”
花清月没有接话。她转过身，继续往教学楼走。走了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季寒声的脚步声——皮鞋，踩在银杏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那个脚步声会一直在。
今天在。
明天也在。
一直会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