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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我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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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声把花清月送到教学楼门口,停下来。
“到了。下午下课我来接你。”
花清月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你真要每天接送?”
“嗯。”
“你不嫌麻烦?”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算什么问题”。花清月叹了口气,没有再争。
“那你下午几点来?”
“你几点下课?”
“四点二十。”
“四点二十,我在南门等你。”
花清月点了点头,转身往教学楼里走。走了三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季寒声还站在那里,黑色大衣,乌木簪,银框眼镜,像一棵被种在教学楼门口的树。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花清月的心跳快了半拍。她加快脚步走进教学楼,没有回头。
下午的课是李维庸的《网络攻防前沿》。老头还是那副样子,格子衬衫皱巴巴的,棒球帽压得很低,说话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花清月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在桌上,笔在纸上画了一只翻白眼的小猫。
她戴着耳机,但没有放音乐。
季寒声说了,不要戴耳机。要听。
所以她只是把耳机挂在脖子上,像一个装饰品。她听到教室里后排两个男生在小声讨论游戏,听到前排女生在聊周末去哪家店吃火锅,听到窗外的风把树枝吹得打在玻璃上。
她没有听到任何可疑的声音。
但她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不是那种“有人盯着你”的直觉,是那种更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像是空气里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她抬起头,扫了一圈教室。四十几个人,大部分在低头看手机或电脑,少数在听讲。没有人看她的方向。
她低下头,继续画猫。
手机震了。
论坛私信。
发件人ID:K。
内容:一张图片。
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点开。
照片是她刚才走进教学楼的背影。奶白色羽绒服,红色书包,月亮挂件在书包拉链上晃动的瞬间被定格了。拍摄角度是从侧面——在她走进教学楼的时候,有人站在旁边的花坛那里,举着手机或相机。
花清月的手指开始发凉。她没有慌张,而是仔细看了照片的细节。光线,角度,画质。不是长焦,是手机拍的,距离很近——不超过十米。
那个人就在她附近。
在她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就在她十米之内。
她抬起头,又扫了一圈教室。还是那些人,还是那些低头看手机的脸。她注意到有一个男生坐在靠窗的位置,面朝窗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放在桌上。
那个男生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翻着,看不到脸。但他坐的位置——靠窗,能看到教学楼入口的方向。
花清月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然后她站起来,假装去接水,经过那个男生的座位时,她“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
“不好意思。”她弯腰去捡。
男生也弯腰,两个人几乎同时碰到那支笔。花清月抬起头,看到了他的脸——
不是魏长明。是一张年轻的脸,二十出头,圆脸,戴眼镜,看起来像个普通的研究生。他冲她笑了笑,说了句“没事”,把笔捡起来。
花清月直起身,拿着水杯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她把那张照片放大,仔细看拍摄角度——和她刚才经过那个男生的位置对不上。那个男生的位置拍不到她进门的瞬间。
不是他。
她回到教室,坐回最后一排,把那三个可疑的位置在心里标了一遍。左前方靠窗,右后方角落,正前方第三排。都有可能。但不确定。
她给季寒声发了一条消息:“他又发了。我在教学楼门口进门的瞬间拍的。那个人离我很近。”
季寒声秒回:“我调学校监控。你现在在教室?”
“在。”
“周围有多少人?”
“四十几个。”
“坐在你后面的人,你认识吗?”
花清月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斜后方。一个女生,正在低头看手机,桌面摊着一本《刑法学》——隔壁法学院的学生。花清月不认识她。
“不认识。”
“拍一张你身后的照片发给我。”
花清月假装伸懒腰,举起手机,快速按了一下。照片拍到了那个女生的侧脸和桌上的书。她发给季寒声。
季寒声过了十几秒回复:“我让人查一下她的身份。不是怀疑她,是确认教室里有没有异常。”
“好。”
“下课之前不要一个人离开教室。”
“知道。”
花清月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呼吸。她的手不抖了,但心跳还是很快。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人离她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抓不到他。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没有立刻站起来。等大部分人走出教室之后,她才背上书包,走向门口。走廊里人很多,她混在人群里,目光快速扫过每一张脸。
没有可疑的。
走出教学楼,冷风扑面而来。南门口,季寒声的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亮着。花清月加快脚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暖气扑过来,她的鼻尖一下子暖了。
季寒声看着她。“脸色不太好。”
“他拍了我在教学楼门口的照片。距离很近,不超过十米。”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从车窗往外看。南门口人来人往,学生、外卖员、快递车、遛弯的老人。
“他不怕被发现。”季寒声说,“因为他有把握你认不出他。”
“或者他就在我认识的人里。”花清月的声音很轻,“所以他不需要躲,他只需要扮演一个正常的、每天出现在我身边的人。”
季寒声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动了车子。“明天开始,我会申请在你学校附近增设巡逻。”
“他不会在学校里动手的。学校里人太多。”
“我知道。但他会一直在。”季寒声的语气没有变化,“直到你习惯他的存在,直到你不再注意他,直到他变成你生活里的一件家具。”
花清月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想到了一个词——潜伏。不是躲在暗处,是站在明处,但你看不见他。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季寒声没有熄火。
“你先进去。我要回一趟技术中心,林铮那边有新线索。”
花清月睁开眼。“什么线索?”
“石膏粉的销售记录查到了。有三家店卖过这个型号的模型石膏,其中一家在海淀区,离你家不远。林铮去调监控了。”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今天回酒店休息,写写作业,看看书。不要一个人出门。”
花清月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小孩”,但看到季寒声的表情——那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你几点回来?”
“不确定。你困了先睡。”
花清月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车门外,弯下腰,看着驾驶座上的季寒声。
“季警官。”
“嗯。”
“你注意安全。”
季寒声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花清月看到了。
“进去吧。”
花清月关上车门,走进酒店。她没有回头,但她听到了车子发动的声音,听到了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听到了那个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胡同的拐角。
她站在酒店大堂,忽然觉得这个房间变大了。
不是真的变大了,是少了季寒声,就显得空。
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个被她标注了无数次的数据包——夜莺案的加密协议。她盯着那些十六进制的数字,脑子里却全是季寒声。
季寒声开车的样子。季寒声剥鸡蛋的样子。季寒声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样子。季寒声说“你先进去”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点的、几乎看不到的不舍。
花清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拿起手机,打开位置共享。地图上出现两个点——一个在酒店,一个在去技术中心的路上,正在移动。
她盯着那个移动的点,看了很久。
那个点停在了技术中心的位置。然后过了五分钟,又开始移动——不是回酒店的方向,是往海淀区的方向。大概是去查石膏粉的店铺。
花清月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的光透过衣服,在心口的位置亮了一小片。
她想给他发一条消息。
打了几个字:“查到了吗?”删掉。
又打:“你吃晚饭了吗?”删掉。
又打:“我想你了。”盯着这四个字看了五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个句号。
对面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大概两分钟,季寒声回了一个句号。
花清月盯着那个句号,忽然笑了。她知道那个句号的意思是——我收到了,我知道了,我也想你。
她没有再发消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拿起那本翻了一半的《网络攻击溯源技术》,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开始看。
看了三行,她的手机震了。
不是私信,是短信。陌生号码。
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不在的时候,你更容易看清周围。”
花清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飞速运转——这个号码,这个语气,是K。他在告诉她:季寒声不在了,他可以出现了。
她没有回复。她拿起手机,给季寒声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怎么了?”季寒声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给我发短信了。陌生号码,内容是‘他不在的时候,你更容易看清周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把号码发给林铮。你现在在哪?”
“酒店房间。”
“门锁好了吗?”
“锁了。防盗链也挂上了。”
“去把窗户检查一遍。窗帘拉上。不要开阳台的门。”
花清月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帘是拉着的,她从缝隙里往外看了一眼——对面是胡同的灰瓦屋顶,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她把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然后检查了窗户锁扣——是锁好的。
“都锁了。”她对着电话说。
“我让林铮安排人去酒店。二十分钟到。在此之前,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包括酒店服务。”
“知道。”
“花清月。”
“嗯。”
“我不会关机。你有任何动静,马上打给我。”
花清月握着手机,听到季寒声的呼吸声——比平时快了一点,重了一点。她在开车,而且开得很快,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
“你在超速。”花清月说。
“嗯。”
“你不是最守规矩的人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你不是也在打破我的规矩吗?”
花清月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季警官。”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你开慢一点。我等你。”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季寒声说了一句很轻的话,轻到花清月几乎没听清。
“好。”
电话没有挂。花清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开了免提,然后蜷在沙发上,抱着那个从卧室拿出来的枕头。枕头上还有季寒声的味道——墨香,混着一点洗发水的清冽。
她听着电话那头的风声、引擎声、偶尔的转向灯声。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某种奇怪的摇篮曲。
她闭上眼睛。
季寒声在回来的路上。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