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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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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铮的电话是第三天早上打来的。
“季姐,你家安保系统装好了。门锁换了指纹+密码双重认证,窗磁感应全屋覆盖,监控无死角,连阳台上那盆菖蒲的底座底下都给你装了震动探测器。”林铮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终于干完了”的如释重负,“你什么时候回来验收?”
季寒声正在酒店房间里喝茶,花清月坐在对面吃南瓜粥。听到“验收”两个字,花清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今天下午。”季寒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安保装好了?”花清月问。
“嗯。”
“那我可以搬了?”
季寒声看着她。“你确定?”
花清月用勺子搅了搅粥,没有抬头。“你邀请我的时候,语气可没这么犹豫。”
“我没有犹豫。”
“那你问什么‘你确定’?”
季寒声端起茶杯,沉默了两秒。“因为搬进来容易,搬出去难。”
花清月放下勺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季寒声的侧脸上,骨相的轮廓清晰得像用刀裁出来的。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沉静,克制,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痕迹。
但花清月注意到了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
“谁说要搬出去了?”花清月说。
季寒声的手指松了一点。
花清月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了一小块。她没有再说别的,但粥喝得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赶时间。
季寒声看着她吃完,把碗收走,洗了,放回消毒柜。然后她站在厨房门口,擦干手,说了一句:“下午两点,我去你家帮你搬。”
“不用,我东西不多——”
“两点。”季寒声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花清月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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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季寒声准时出现在花清月家门口。
花清月打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季寒声换了一身衣服——不是平时那件黑色大衣,是一件深藏蓝色的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衬得她的脸更白了。头发还是用乌木簪盘着,但垂下来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她身后停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后备箱已经打开了。
“你就穿这个搬家?”花清月打量着她。
“搬东西方便。”
花清月让开身位,季寒声走进来。客厅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沙发上放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电脑。墙角靠着那把血红色的Ibanez电吉他,琴包拉链上挂着那个月亮挂件。
季寒声看了一眼行李箱,又看了一眼电吉他,然后弯腰拎起琴包。
“我来拿这个。”花清月伸手去接。
“不用。”季寒声已经把琴包背上了肩,血红色的琴身靠在她深藏蓝色的棉服上,像一团安静的火焰。
花清月看着这个画面,心跳快了半拍。她没有说什么,转身去拎行李箱。
两个人一趟就搬完了。季寒声开车,花清月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琴包,月亮挂件在拉链上晃来晃去。
“季警官。”
“嗯。”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11月16日。”
花清月在心里算了一下——今天11月13日,还有三天。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月亮挂件,脑子里已经开始转。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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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寒声的家和花清月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玄关多了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大门,一个对着走廊。门锁换成了银色的指纹面板,亮着蓝色的指示灯。窗框上贴着细如发丝的感应条,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阳台上那盆菖蒲还在,但花盆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黑色盒子——震动探测器。
季寒声站在客厅中间,扫了一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监控APP,一个一个设备地检查。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花清月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在验收?”花清月问。
“嗯。”
“合格了吗?”
季寒声把手机收起来。“凑合。”
花清月笑了。她知道“凑合”从季寒声嘴里说出来,就是“还不错”的意思。
“我住哪间?”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然后走向走廊尽头,推开右手边的门。“这间。”
花清月走过去,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不大,朝南,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橘色。一张白色的书桌靠窗放着,桌上有一盏灰色的台灯。书架是空的,擦得一尘不染。床是新的,白色床单,奶白色的被子,枕头两个,并排放着。窗台上放着一盆小小的多肉——是苏渔送的那种“桃蛋”,肥厚的叶子尖端泛着淡淡的粉紫色。
花清月走进去,摸了摸那盆多肉,又摸了摸书桌的桌面。木质,光滑,没有灰尘。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季寒声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上周。”
花清月转过身看着她。季寒声站在走廊的光影里,深藏蓝色棉服,乌木簪,银框眼镜。她的表情很平静,但花清月注意到她的右手插在口袋里——那不是她习惯的姿势。她习惯把手放在外面,只有在紧张或者不确定的时候,才会把手藏起来。
花清月没有拆穿她。她把琴包靠在墙角,行李箱打开,开始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季寒声的衣柜很大,一半挂着她的深色衬衫和羊绒衫,另一半空着,像是在等花清月来填满。
花清月把那件奶白色毛衣挂在季寒声的黑色衬衫旁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两件衣服挨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像冬天和春天并排站着。
她弯了一下嘴角,继续挂衣服。
季寒声没有走开。她靠在门框上,看着花清月收拾东西,没有说话,也没有帮忙。但她一直在看——看花清月把书一本一本地码上书架,看她把充电器插在床头柜上,看她把那双白色帆布鞋并排放在鞋柜里,和季寒声的黑色皮鞋摆在一起。
“你打算站在那儿看到什么时候?”花清月头也没抬。
“到你收拾完。”
花清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行李箱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放在书桌上。
是一支乌木簪。
和季寒声头上那支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木纹更密,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木兰。
“本来想生日那天给你的。”花清月的耳朵红了,但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顺便买的”,“但是搬家也算个日子,所以提前给了。”
季寒声走过来,拿起那支乌木簪,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她的手指从簪头摸到簪尾,指腹在雕花的纹路上慢慢滑过。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上周。你说要我搬来之后,我就去买了。”花清月低着头整理书桌,不敢看她,“找了很久才找到差不多的。你头上那支是紫光檀的,这个是东非黑黄檀,花纹不太一样,但是——”
“很好看。”季寒声说。
花清月抬起头。
季寒声把头上那支紫光檀簪取下来,黑色直发散落在肩头,发尾微卷。她用花清月送的那支新簪,把头发重新盘起来。动作很慢,手指在发间穿梭,乌木簪穿过发髻,稳稳地固定住。
她转过头看着花清月。“好看吗?”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新簪的颜色更深,衬得她的发色更黑,皮肤更白。雕花的木兰在日光下投下一小片精致的阴影。
花清月看了好几秒,然后把目光移开,继续整理书桌。
“凑合。”她说,用的是季寒声刚才的句式。
季寒声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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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外卖。
花清月把排骨留到最后吃,季寒声先吃米饭再吃菜。茶几上摊着两台笔记本电脑,花清月在写一个自动分析脚本,季寒声在看林铮发来的监控报告。
“季警官。”
“嗯。”
“你生日想怎么过?”
季寒声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不过。”
“为什么?”
“没什么好过的。”
花清月放下筷子,看着她。“你以前都不过生日?”
“嗯。”
“一个人?”
“嗯。”
花清月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日历,在11月16日上面画了一个圈。
“你干什么?”季寒声问。
“没干什么。”花清月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吃排骨。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注意到花清月接下来一直在看手机——不是刷社交软件,是在搜索什么。她的表情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露出“找到了”的微表情,然后飞快地打字记下来。
季寒声没有拆穿她。
她端起茶杯,挡住了自己嘴角那个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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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花清月说要去一趟“拾光”。
“我送你。”季寒声已经换好了衣服。
“不用,大白天的,我自己去。”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花清月。”
“你又叫我全名。”
“那个人还在。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
花清月叹了口气。“那你送我到咖啡馆门口,你别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办私事。”
季寒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什么私事?”
花清月把围巾围好,背上书包,月亮挂件晃了两下。“你生日的时候就知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季寒声跟在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保持三步的距离。
车子停在“拾光”门口。花清月推开车门的时候,季寒声说了一句:“录音笔。”
“开着呢。”花清月拍了拍口袋,关上车门,走进咖啡馆。
陈屿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她进来,笑着打招呼。“今天喝什么?”
“不喝。屿哥,我问你个事儿。”
“说。”
“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店,卖那种……比较特别的东西?”
陈屿放下杯子,擦了擦手。“你要买什么?”
花清月犹豫了一下。“礼物。送人的。”
“送谁?男的女的?多大?喜欢什么?”
“女的,三十三岁,喜欢喝茶、写字、看云。”花清月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喜欢深色,不喜欢花里胡哨的。”
陈屿想了想,从吧台下面拿出一张名片,推过来。“琉璃厂那边有一家手工定制店,做砚台和茶具的。老板是我朋友,你可以去看看。”
花清月拿起名片,上面印着“半山手作”四个字,下面是地址和电话。
“谢了,屿哥。”她把名片收好,转身要走。
“花清月。”陈屿叫住她。
她回过头。
陈屿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上次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你送给谁?”
花清月弯了一下嘴角。“送给我姐姐。”
她推门出去了。
陈屿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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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开到琉璃厂的时候,花清月让季寒声在街口等。
“你要买什么不能让我知道?”季寒声问。
“不能。”
季寒声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二十分钟。超时我进去找你。”
花清月翻了个白眼,推门下车。
“半山手作”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脸不大,木头的招牌,上面刻着“半山”两个字,笔触拙朴,像小孩子写的。花清月推门进去,门上的铜铃响了。
店里不大,三面都是木架,摆着砚台、茶壶、茶杯、墨条、笔架。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和墨汁混在一起的味道——和季寒声身上的味道很像。
“欢迎。”一个穿灰色围裙的男人从里间走出来,四十来岁,圆脸,手指上沾着墨渍,“想看点什么?”
花清月在店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一方砚台上。砚台不大,手掌大小,石色青灰,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砚堂里有一小片天然的纹理,像一朵云。
“这个是什么石?”
“歙砚,罗纹坑的。水波纹很细,下发墨都很好。”老板把砚台从架子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送人的?”
“嗯。送一个喜欢写字的人。”
老板看了她一眼。“这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你挑砚台的时候,眼睛里在发光。”
花清月的耳朵红了。“多少钱?”
“这个三千二。”
花清月犹豫了一下。她不是买不起,但三千二比她预想的贵了一些。她咬了咬嘴唇,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然后放下手机。
“能便宜点吗?”
“你是陈屿的朋友?”老板笑了,“两千八,不能再少了。”
“成交。”
花清月付了钱,老板用一块深蓝色的棉布把砚台包好,装进一个木盒子里。盒盖上是空的,没有字。
“需要刻字吗?”老板问,“免费的。”
花清月想了想。“刻两个字。”
“什么字?”
“‘听云’。”
老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转身进了里间。花清月站在柜台前等,手指在木盒子的边缘上轻轻滑动。她想起季寒声的手机相册叫“今日云”,想起季寒声说“云是最好的茶点”,想起季寒声的屏保是那片淡金色的云。
她不知道季寒声会不会喜欢这个礼物。
但她知道,季寒声收到礼物的时候,嘴角一定会动一下。
那就是她想要的。
十分钟后,老板把盒子拿出来,打开给她看。盒盖内壁刻着两个字——“听云”,小楷,笔画清瘦,结构方正。
“你的字很好看。”花清月说。
“不是我刻的。是我太太。”老板笑了一下,“她学书法二十多年了。”
花清月把盒子收进书包里,月亮挂件晃了两下。她推门出去,铜铃又响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季寒声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季寒声看着她。
“超了五分钟。”
“堵车。”
“这条巷子不堵车。”
花清月拉开车门坐进去,书包抱在怀里,月亮挂件在安全带旁边晃来晃去。
“买了什么?”季寒声问。
“不告诉你。”
季寒声看了她一眼,发动了车子。花清月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乌木簪是新换的那支,东非黑黄檀,雕着一朵小小的木兰。阳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那朵木兰上,木纹的肌理清晰可见。
花清月弯了一下嘴角。
还有两天。
她在心里数了一下——11月16日,周六。她已经在手机里设了提醒,加了三个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