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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被跟踪了 ...


  •   花清月觉得自己可能被盯上了。

      不是那种直觉层面的“有人在看我”——她的直觉一向很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数据层面的,冷冰冰的,可量化的。

      周三下午,她从实验室出来,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回家。路不远,二十分钟。到家之后她习惯性地查了一下手机的电量消耗曲线——这是她的怪癖,每隔几天就会看一眼,如果有异常的后台活动,她能第一时间发现。

      曲线显示,在骑行的那二十分钟里,手机的数据传输量比平时高了百分之三十。

      不是应用更新,不是系统同步。

      是有人在通过基站三角定位,获取她的位置信息。

      花清月蹲在玄关换鞋,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后跟上,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她把鞋脱了,光脚走进客厅,把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自己写的一个网络监控脚本,输入手机在骑行时间段内连接过的基站ID。

      脚本运行了三分钟,输出了一串IP地址。

      其中有一个,她在过去一周里见过。

      公安部网安局的出口IP。

      花清月靠在沙发上,咬住嘴唇。

      季寒声在跟踪她。

      不是派人跟踪,是技术跟踪——通过手机基站定位,实时获取她的位置。

      这个发现让她心情复杂。

      复杂的意思是:她有点生气,但又不是真的很生气。生气是因为被侵犯了隐私,不生气是因为——如果是季寒声,好像也没有那么让人无法接受。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花清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十一月的天黑得早,下午五点多已经暮色四合,对面楼的窗户里亮起一盏一盏的灯。

      她盯着那些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私信。

      “你在跟踪我。”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但不是秒回——隔了大概四十秒。

      “嗯。”

      “你承认了?”

      “否认没有意义。你的反追踪能力我很清楚。”

      花清月盯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这个人,连承认跟踪都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像在说“我今天吃了早饭”一样自然。

      “为什么?”

      “保护。”

      “我不需要保护。”

      “你知道‘夜莺’案的数据包里有什么吗?”

      花清月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复制的那份数据包,她当然知道里面有什么。交易记录、通信协议、加密算法的部分实现代码——还有一份名单。

      那份名单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串数字编码。她花了三天时间分析,初步判断那些编码对应的是“夜莺”团伙的成员身份标识。

      但名单不完整。

      她复制到的只是一部分。

      这意味着,“夜莺”团伙手里还有另一部分。

      而她拿到了其中一部分,那些人的目光,迟早会落在她身上。

      花清月忽然明白了季寒声为什么跟踪她。

      不是为了监视。

      是为了在有人来找她之前,先找到那个人。

      “你知道那份名单的事。” 她打字。这次不是问句。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复制走的每一份数据,我都知道内容。”

      花清月的心脏跳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让我复制?”

      “因为你比我快。我追了三天的数据,你三个小时就能分析完。”

      花清月靠在沙发扶手上,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想起那三天。她以为自己是在遛对方,以为自己的每一次跳转、每一次停顿都在对方的意料之外。

      原来季寒声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甚至让她做完了。

      “你在利用我。”*她说。

      “不是利用,是合作——只是你还没同意。”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会继续跟踪你,直到你同意。”

      花清月盯着这行字,耳朵红了。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我不会放弃。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她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

      “你跟踪人的技术,不如你写代码的技术。”

      “哪里不行?”

      “基站定位的频次太高了,二十分钟里更新了六次。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每半小时到一小时一次。你这个频率,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

      “受教了。”

      花清月嘴角弯了一下。

      “而且你用的是同一个IP段的出口,连续三天没换。你在公安部的同事不会觉得奇怪吗?”

      “他们不会查我的IP。”

      “你应该假设所有人都会查。”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

      花清月看着这两条回复,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

      不是因为赢了——这不是输赢的问题。

      是因为季寒声在听她说话。

      不是敷衍地听,是认真地、甚至带着一点谦逊地听。

      一个二十八岁破格副高、三十二岁拿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的人,在被一个二十三岁的研究生指出技术漏洞的时候,说“受教了”和“你说得对”。

      花清月忽然理解了季寒声在座谈会上说的那句话——“概率小,不代表不重要”。

      季寒声这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小概率事件。

      ---

      周四,花清月决定做一个实验。

      她给“喝茶的人”发了一条私信:

      “你今天会跟踪我吗?”

      “会。”

      “用什么方式?还是基站定位?”

      “不止。”

      花清月挑了挑眉。

      她背起书包出了门,先去了趟学校,在实验室待了半小时,然后骑车去了“拾光”咖啡馆。

      一路上,她把手机的数据开关关掉了,只保留通话功能。

      这意味着基站定位仍然有效——通话功能本身就会和基站保持连接——但数据传输被切断,对方无法通过手机获取更精确的GPS信息。

      她到咖啡馆的时候,陈屿正在擦杯子。

      “又来?你这周来了第三次了。”陈屿看了她一眼,“今天喝什么?”

      “拿铁,无糖。”

      花清月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同时打开了自己的反追踪脚本。

      脚本在后台运行,监控所有进入她手机通信范围内的可疑信号。

      她一边喝拿铁,一边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十五分钟后,脚本弹出一个警告。

      检测到一个MAC地址,在过去十分钟内,出现在她经过的三个不同位置——学校门口、十字路口、咖啡馆附近。

      不是随机出现的。

      是在跟着她。

      花清月没有慌张。她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她用舌尖舔掉,目光仍然盯着那个MAC地址。

      不是基站的,不是公共Wi-Fi的。

      是一个便携式设备的MAC地址。

      可能是手机,可能是随身Wi-Fi,可能是——

      她抬起头,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看向街对面。

      十一月的街道,行人不多。对面有一排商铺,一家药店、一家便利店、一家关门歇业的服装店。服装店的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低头看手机。

      花清月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喝咖啡。

      她在心里数了十下,再抬头。

      那个男人还在。

      但姿势变了——之前是面朝街道,现在是侧身,面朝她这个方向。

      花清月拿出手机,给“喝茶的人”发了一条私信:

      “你派了几个人?”

      “一个。”

      “穿黑色夹克,个子不高,站在对面服装店门口。”

      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已经看到他了。”

      “不止看到。我知道他的步频是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比正常人快百分之十。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会下意识摸左耳,应该是戴过很长时间的通讯设备。他站的时候重心偏右,右腿可能受过伤。”

      对面沉默了更久。

      “你是通过什么判断的?”

      “观察,你不是说我观察力好吗?”

      花清月发完这条消息,拿起咖啡杯,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低头看手机,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他撤回的原因是——你让他紧张了。”

      花清月弯起嘴角。

      “你不应该派一个会紧张的人来跟我的。”

      “他不是我派的。他是周组长的人,我只是借调。”

      “那你下次亲自来。”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花清月自己都愣了一下。

      亲自来。

      她为什么要季寒声亲自来?

      她端起拿铁,把剩下的咖啡一口气喝完了,苦味在舌尖散开,压住了那股莫名其妙的心慌。

      手机震了。

      “好。”

      一个字。

      花清月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钟,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叫陈屿结账。

      “你今天喝得挺快啊。”陈屿说。

      “赶时间。”

      “赶什么?”

      花清月想了想,说:“赶着去见一个会跟踪我的人。”

      陈屿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笑着摇了摇头。

      花清月没有解释。她背上书包,走出咖啡馆。

      十一月的风迎面扑来,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她站在咖啡馆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像一块洗旧了的灰色棉布。

      她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手机的边缘。

      她忽然很想知道,如果季寒声亲自来跟踪她,她能不能发现?

      能。

      她当然能。

      但发现之后呢?

      花清月没有继续想下去。

      她跨上共享单车,往家的方向骑。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她的头发吹得到处飞。

      骑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刹了车。

      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坐着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人。

      不是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是一个女人。

      盘发,乌木簪,银框眼镜。

      面前放着一杯外带咖啡,冒着热气。

      季寒声抬起头,看着她。

      花清月一只脚撑在地上,单车的链条还在嘎吱嘎吱地转。

      “你不是说亲自来吗?”花清月说,“怎么比我先到了?”

      季寒声站起来,把咖啡杯拿在手里。

      “我说的是‘好’。”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但每个字还是清晰的,“我没说什么时候来。”

      花清月瞪着那双藏在银框眼镜后面的眼睛。

      狭长的,单眼皮的,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来多久了?”她问。

      “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你在等我?”

      “我在喝咖啡。”季寒声举了举手里的杯子,“顺路。”

      花清月盯着她手里的咖啡杯——外带的,杯套上印着“拾光”的logo。

      是她刚离开的那家咖啡馆。

      “你刚才在咖啡馆?”花清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在门口。”

      “你看到我了?”

      “看到了。”

      “你进去的话我会发现的。”花清月说。

      “所以我没有进去。”

      花清月深吸一口气。

      十一月的冷风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她走出咖啡馆到现在,不到十五分钟。季寒声要从“拾光”到她住的小区,骑单车至少要二十分钟,开车也要十分钟。

      但季寒声比她还先到。

      “你怎么来的?”她问。

      “车停在对面。”

      “那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季寒声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花清月的脸上——那目光很安静,像冬天的湖面,没有波澜,但很深。

      花清月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把单车的脚撑踢下来,从车上跳下来。

      “季警官,跟踪公民是违法的。”

      “我没有跟踪你。”

      “那你在这儿干嘛?”

      “等人。”

      “等谁?”

      季寒声喝了一口咖啡,动作很慢,像在品茶。

      “等一个会反跟踪的小狐狸。”

      花清月的耳朵又热了。

      她想起自己昨晚在私信里叫过“姐姐”,想起那句“你故意的”,想起自己今天发的“那你下次亲自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钓起来的鱼——咬了钩,挣扎了几下,然后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想逃。

      “进来吧。”她说。

      “进哪?”

      “我家,你不是想喝热茶吗?外面冷。”

      花清月转过身,推着单车往小区里走。

      她没有回头,但她在听身后的脚步声。

      皮鞋,踩得很稳,不急不慢。

      跟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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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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