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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喝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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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清月的家在十二楼。
电梯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花清月站在左边，季寒声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电梯墙映出模糊的人影，花清月盯着那道影子——黑色大衣，盘发，站得很直。
她忽然想起自己家里现在的样子。薯片袋子还在茶几上，可乐罐没扔，电吉他靠在沙发扶手上。
“我家有点乱。”花清月说。
“嗯。”
电梯门开了。花清月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灯亮起来，客厅果然一片狼藉。她飞快地把薯片袋子和可乐罐扫进垃圾桶，又把沙发上的衣服团成一团塞进卧室。
“坐。”她指了指沙发，自己钻进厨房，“我家没茶，有可乐、果汁和白水。”
“水就行。”
花清月倒了一杯白开水端出来，看到季寒声正站在书架前。书架最上层有一个相框——十四岁的花清月抱着电吉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你从几岁开始弹吉他？”季寒声问。
“十四岁。”花清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自己缩进单人沙发里，拿了个抱枕抱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台灯的黄光照亮了她们之间那一片空气。安静了几秒，不是尴尬，是彼此都在观察。
“你不是来喝水的。”花清月先说。
“我是来喝水的。”季寒声说，“但不是只来喝水。”
“你是来谈合作的。”
“是。”
“在我家谈？”
“你邀请我进来的。”
花清月噎了一下。确实是她自己说的“进来吧”。
季寒声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茶几上。“这里面是‘夜莺’案的完整技术资料，包括那个加密协议的六层结构。”
花清月看了一眼U盘，拿起来插进笔记本电脑。文件夹里是十几个文档和数据包，命名规范，一目了然。她点开加密协议的分析文档，第一页就看到了那个十六字节的空字段——她在座谈会上提到过的水印。
季寒声果然回去查了，而且确认了。
“你说得对，那是作者的水印。”季寒声的声音从对面传来，“通过对水印的分析，我们已经锁定了作者的编程习惯。”
花清月抬起头看着季寒声。台灯的黄光只照亮了两个人，季寒声的脸一半明亮一半暗，骨相的轮廓更加分明。
“你想让我帮你解这个协议。”
“不是帮我，是合作。‘夜莺’案涉及的数据量很大，我需要一个能跟上我节奏的人。”
“你是说技术上的？”
“所有方面。”
花清月的心脏跳了一下。“你跟踪我、点我名、在我家楼下等四十分钟，就是为了说这个？”
“为了看看你这个人。”季寒声说，“数据和资料可以发邮件。但人不行，我需要亲眼看到你，才能决定要不要合作。”
“那现在呢？你决定了？”
季寒声看着她，过了两秒才开口：“我在来的路上就决定了。”
花清月被她这种直球打得有点懵。“你这个人，说话真的不讲道理。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咱俩互相得罪了，现在你跑到我家来说‘我需要你’？”
季寒声站起来，把水杯放在茶几上。“你不需要答应。U盘留给你，你看完资料，如果感兴趣，论坛私信找我。如果不感兴趣，扔了就行。”
她转身走向门口。黑色大衣，乌木簪，走路的姿态像一棵移动的竹子。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你叫我‘姐姐’的事。”
花清月的耳朵瞬间红了。“我没——”
“我不介意。”季寒声没有回头，声音很低，“但下次当面叫。”
门开了，又关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花清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整个脸埋进枕头呜咽一声。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季寒声最后那句话——“但下次当面叫。”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论坛私信。
“你走了？”
对面秒回：
“在楼下。”
花清月愣了一下，赤着脚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十二楼往下看，小区门口的路灯下，一个人影正站在车旁边，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季寒声仰着头，看向十二楼的方向。
花清月打字：
“你站那儿干嘛？”
“等你决定。”
“决定什么？”
“要不要下来。”
花清月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转身进了卧室。她换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重新扎了头发，拿起外套、手机和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楼的时候，心跳快得像打鼓。
单元门外，季寒声站在路灯下，黑色大衣被风吹起一角。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银框眼镜上反射着路灯的黄光。
花清月走到她面前，隔了两步远。“我下来了。然后呢？”
季寒声看着她，目光从那颗泪痣移到她的眼睛，又从眼睛回到那颗泪痣上。“然后我请你喝茶。真正的茶，不是速溶的。我知道附近有一家茶馆，开到凌晨两点。”
“现在？你明天不上班？”
“上。”
“那你请我喝到凌晨？”
“嗯。”
花清月盯着季寒声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上方落下来，下颌线的弧度像用刀裁出来的。她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季寒声后面走向那辆深灰色的轿车。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茶香混在一起的味道。花清月系好安全带，侧过头看着季寒声开车的侧脸。
“你一直这样吗？”
“哪样？”
“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管多晚。”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我很少想做什么。大部分事情，做也行，不做也行。但这件事不是。”
花清月没有说话，转头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车子停在一家茶馆门口。木头的招牌上写着两个字——“听茶”。门口挂着一盏纸灯笼，光线柔和得像月光。
季寒声推门进去，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木质的桌椅，桌上放着一盆小小的菖蒲。
“你喝什么？”
“我不懂茶。”
“不用懂。告诉我你喜欢什么味道就行。”
花清月想了想：“甜的，不苦的。”
季寒声对服务员说：“一泡正山小种，再加一份桂花糕。”
茶很快上来了。紫砂壶，两只小杯，热水烫过，茶汤倒出来颜色红亮，像琥珀。花清月端起来闻了一下——松烟香，桂圆干的甜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气息。她小口啜了一下，不苦，入口是松烟的味道，然后是桂圆干的甜，最后留在舌尖的是一种干净的余味。
“好喝。”
季寒声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这是正山小种，红茶。因为熏制工艺，有松烟香，很多人第一次喝不习惯。”
“我觉得很好。”
“因为你喜欢甜的东西。”季寒声把桂花糕放在她面前的小碟子里，“先吃一口，再喝一口。”
花清月咬了一口桂花糕，又喝了一口茶。桂花的甜和松烟的香在嘴里化开，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季寒声看着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是眼睛里有了温度的那种。花清月第一次看到季寒声真的笑，被晃了一下神。
“你笑起来和你不笑的时候像两个人。”
“像吗？”
“嗯。不笑的时候像画里的人。笑的时候像人。”
季寒声放下茶杯，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在你面前，我确实是。”
花清月的耳朵又红了。
桂花糕吃完了，茶喝了四五泡，颜色淡了，味道还在。
“季警官。那个U盘，我看完之后，如果真的感兴趣，然后呢？”
季寒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然后你正式成为‘夜莺’案的技术顾问。有保密协议，有劳务费，工位在我对面。”
“公安部技术中心？”
“是。你还是在读研究生，案子需要的时候来，不需要的时候在学校。”
花清月咬了咬嘴唇。“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从一开始就有一个方案。但方案不是计划。我想好了所有的路，但你选哪一条，是你的事。”
花清月看着面前的茶杯，茶汤已经凉了。她端起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涩味在舌尖散开，但她没有皱眉。
“季警官。”
“嗯。”
“你为什么叫我‘小狐狸’？”
季寒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因为你狡猾，但你的狡猾没有恶意。像狐狸。”
“那你是猎人？”
季寒声看着她，那双狭长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显得格外深。“我不是猎人。我只是一个想请狐狸喝茶的人。”
花清月把空杯子放下，站起来。“送我回家。”
走出茶馆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风更冷了，花清月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季寒声走在她的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花清月没有问为什么，但她知道。
过马路的时候，季寒声会走在外侧。
车子停在花清月家楼下。花清月解开安全带，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没有推。
“季警官。那个U盘，我今晚看。如果我明天就给你答复呢？”
季寒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那我明天就给你泡茶。”
花清月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站在车门外，弯下腰，看着驾驶座上的季寒声。路灯的光从车顶落下来，照在季寒声的脸上，银框眼镜反射着一点光。
“姐姐。”花清月说。很小声，像是只说给两个人听。
季寒声的手从方向盘上落下来，放在膝盖上。花清月看到了她的手指——修长的，骨节分明的，在暗光里像白玉。那双手微微收紧了。
“下次，记得关门。”季寒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花清月笑了一下，把车门关上，转身走进单元门，没有回头。但她知道，季寒声在看她。
就像在楼下等她的时候一样。
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