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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凌晨破晓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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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破晓前的夜色是最浓稠的墨色，沉沉压在居民楼的上空
窗帘缝隙漏进一缕惨白天光，微弱的光线勉强剖开房间厚重的黑暗，落在被褥表层
鑫梵从混沌的浅眠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后背上黏腻的冷汗浸透棉质睡衣，冰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又是那种失重般的窒息感
近段时间这样的梦魇已经成了常态，零碎破碎的画面反复盘踞在她的梦境里——扭曲错位的房间、无限循环的走廊、晦暗无边的白雾，还有一道模糊清冷的人影。可每当她试图抓住那人的轮廓，所有记忆就会瞬间崩塌消散，醒来之后脑海里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麻木，以及深入骨髓的不安
她记不清很多事
一些本该刻骨铭心的片段、某些藏在心底的情绪、甚至偶尔出现过的陌生人，全都像被蒙上一层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不清
这种记忆断层的空洞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
床头柜的手机屏幕暗着，安静得诡异。那个名为【TA】的匿名软件依旧顽固地盘踞在桌面文件夹内，如同蛰伏在暗处的猎手，日复一日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最近它安分了许多，没有弹出诡异消息，没有强制跳转幻境，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远比频繁的异动更让人心慌
鑫梵抬手揉了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按压着眼眶，试图驱散残留的睡意与惶恐。房间里静得离谱，静到她能清晰听见自己绵长的呼吸声，听见窗外秋风卷动枯叶的沙沙声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笃，笃
两声轻响，节奏平缓，力道极轻，不像是陌生人贸然造访的莽撞，反倒像是熟稔这里一切的故人，生怕惊扰到屋内之人
鑫梵的身体瞬间僵直，浑身汗毛尽数竖起
现在尚且是清晨六点不到，天色只是堪堪泛白。父亲在外出差，整栋房子平日里只有她一个人居住。她性格素来孤僻，社交圈极小，从未结交过会在这个时间段登门拜访的朋友
更重要的是，这套公寓的详细地址，她自始至终，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班里的同学只知道她住在这片居民区，没人知晓具体楼栋与房间号；网上偶尔聊天的网友，她更是谨慎至极，从来不会透露半分私人住址信息
谁会来找她？
心底的警惕瞬间拉满，混杂着连日以来积攒的恐惧，一点点攫住她的心脏。鑫梵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小心翼翼走到卧室门口，屏住呼吸，透过门板的缝隙朝外望去
客厅光线昏暗，玄关处站着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少女身形和她相差无几，身形清瘦，披着一件宽松的黑色针织外套，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在白皙的颈侧。清晨微凉的风从玄关门缝钻进来，拂动她鬓边的发丝，平添几分易碎的清冷感
察觉到屋内的动静，门外的人微微侧过头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鑫梵所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心底翻涌的戒备、惶恐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与酸涩的暖意
那是缘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一般，直接浮现在脑海深处，不需要任何思考
明明脑海里检索不到两人相识的完整过程，记不清她们是何时相遇、如何相识、又一同经历过什么，可潜意识里早已默认——这个人对自己而言，是独一无二、无比特殊的存在。就像是相伴许久的挚友，刻进本能里的羁绊，无关记忆，直击本心
“醒了？”
门外的少女开口，嗓音清浅温柔，语调平淡自然，熟稔得仿佛早已无数次在这间屋子和她对话。缘的眼眸偏浅，瞳色澄澈又清冷，目光落在门缝后鑫梵的身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猜你又没睡安稳。”
鑫梵怔怔地拉开卧室房门，双脚像是不受自己掌控，一步步走向客厅。她目光直白地落在缘身上，打量着对方的模样，喉咙微微发紧：“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没有质问，只有纯粹的疑惑。即便对方掌握着自己从未对外公开的住址，即便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她也生不起半分排斥与敌意。
缘闻言，缓步走进客厅，顺手轻轻带上玄关的门，隔绝了楼道里微凉的风。她动作随意又自然，熟稔得过分，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态松弛，完全没有初次到访的局促。
“我们以前不是经常待在一起吗？”缘抬眸看向她，眉眼弯弯，笑意浅浅，语气里裹挟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还有隐秘的温柔，“鑫梵，你忘了。”
忘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精准戳中了鑫梵心底最隐秘的症结。
她确实忘了。
记忆里关于缘的一切都是残缺的碎片，她记得这个名字，记得这张清秀清冷的脸，记得自己对这个人莫名的偏爱与在意，可她们之间所有过往的交集、相处的细节、所有故事的开端与经过，全都凭空消失，被空白的记忆替代
像是有人凭空抹去了她人生里一整段至关重要的时光
“我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鑫梵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声音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茫然无措，“最近我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很多人和事，明明应该很熟悉，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包括缘，包括那个诡异的软件，包括那些反复出现的噩梦
缘安静地注视着她落寞的侧脸，浅色的眼眸里情绪复杂，混杂着心疼、隐忍，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悲凉，只是这份情绪藏得极深，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
她起身走到鑫梵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骤然拉近
狭小静谧的客厅里，空气仿佛都变得凝滞。清晨淡薄的天光落在二人身上，勾勒出相似的身形轮廓。不知从何时开始，只要缘靠近自己，周遭的氛围就会悄然变质，裹挟着暧昧又柔软的气息，无声缠绕在两人之间
“没关系。”缘微微俯身，视线与鑫梵平齐，温柔的嗓音抚平少女心底的焦躁，“记不清也没关系，我记得就够了。”
直白又偏袒的话语，猝不及防撞进鑫梵的心底
鑫梵猛地抬头，撞进缘澄澈温柔的眼眸里。近距离之下，她能清晰看见少女纤长的睫毛，看见对方眼底独属于自己的倒影。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随后骤然加速，沉闷的鼓点响彻寂静的胸腔，燥热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耳尖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微小的距离，以此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
缘察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没有步步紧逼，只是淡淡一笑，顺势转移话题，化解了这份微妙的窘迫：“早上没吃东西吧？我顺路带了早餐”
她说着，将一直拎在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袋子里装着温热的豆浆，还有酥软的奶黄包，都是鑫梵平日里最喜欢的口味
又是这样
精准到可怕的了解，熟稔到反常的相处模式，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鑫梵，她们绝对拥有一段密不可分的过往。可唯独她自己，被隔绝在记忆之外，像个局外人，被动接纳缘所有的温柔与关照
“缘。”鑫梵轻声唤她的名字。
“我在。”
“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在她心底盘旋了无数次，今天终于被她直白问出口。她想要一个答案，想要拼凑那些残缺的记忆，想要弄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凭空闯入生活、知晓自己所有秘密的少女，产生前所未有的依赖与悸动。
缘静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摩挲着纸袋边缘，目光缱绻，直白地落在鑫梵泛红的耳尖上，语气慵懒又暧昧：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那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