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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窗外的暮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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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暮色沉落得毫无征兆
厚重的阴云遮蔽了整片天空，灰蒙蒙的光线透过落地窗落进客厅，将屋内一切事物的轮廓晕染得模糊又压抑。公寓里安静得过分，只剩下挂钟指针走动的细碎声响，滴答、滴答，一下下敲在人的神经上，沉闷且磨人
距离上一秒缘毫无征兆地凭空消散，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
鑫梵蜷缩在沙发的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真皮靠背，双腿屈膝收拢在胸前。指尖还残留着方才刹那间的温热触感，那是缘方才无意间拂过她指腹的温度，浅淡、清冷，却真实存在过。可现在，整座百余平的公寓空空荡荡，每个角落都再也寻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就像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十一章结尾那慌乱失控的情绪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麻木与空洞。方才她近乎疯癫地翻遍卧室、阳台、储物间，甚至狭小的洗手间，嘶哑着嗓子一遍遍喊着那个字，最后换来的只有死寂的空气
“喝点温水。”
温和的男声在身侧响起，打破凝滞的死寂
鑫砚端着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缓步走到沙发旁，弯腰将水杯放在茶几上。男人高大的身影遮住了仅剩的一点天光，投下的阴影将鑫梵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是鑫梵为数不多能近距离正视自己父亲的时刻
记忆里的鑫砚常年奔波在外，一年到头在家停留的日子屈指可数。父女二人之间从来没有寻常家庭那般亲密的相处模式，疏离、客气、无话可说，是他们十几年相处常态。长久以来，鑫梵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度过昼夜，习惯了空旷冷清的公寓，也习惯了这位名义上的父亲缺席自己的人生
今天对方毫无预兆提前归家，已经打乱了她所有的节奏，而方才缘的骤然消失，更是将她推入了更深的不安里
鑫砚垂眸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女儿，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
方才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正好看见自家女儿失神地站在客厅中央，双眼空洞茫然，像是丢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整个人濒临崩溃。那副脆弱易碎的模样，狠狠刺痛了他的心
他心知自己这些年缺席了女儿成长的所有时刻，疏于陪伴，导致父女之间隔阂极深。他一直想着弥补，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如今看着状态糟糕到极点的鑫梵，满心的愧疚无处安放，只剩下笨拙的关心
“是不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了？”鑫砚放柔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这次处理完外地的工作，暂时不离开了，留在家里陪你一段时间。你要是心里有烦心事，可以和我说。”
留在家里
这五个字像一枚细小的冰刺，猝不及防扎进鑫梵紧绷的心脏里
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沉寂许久的情绪骤然翻涌。原本潜藏在心底的烦躁、不安，在这一刻尽数转化为逆反心理
她不需要这种迟来且无用的关心
比起父亲突如其来的陪伴，她现在唯一想要的，只有凭空消失的缘
鑫梵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干涩，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冰冷疏离：“不用”
简单两个字，直白地拒绝了所有示好
空气瞬间陷入尴尬的僵局
鑫砚的指尖微微一顿，眼底的愧疚凝固，随即化为一丝无奈。他能清晰感受到女儿直白的排斥，却无从下手。他沉默几秒，最终只是轻叹一声：“我不逼你，但是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晚上我来做饭，你好好休息”
说完，男人转身走向厨房
关门声落下的瞬间，鑫梵紧绷的脊背才猛地松懈下来，紧绷的神经濒临断裂。她抬手死死攥住掌心的棉质布料，指节泛白，泛出病态的青白
她不懂
明明前一秒还在自己身边，安静陪着她闲聊的缘，怎么会在鑫砚推门出现的一瞬间，连一丝预兆都没有，直接彻底消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过往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海里乱窜，那些被她遗忘、模糊不清的瞬间，此刻隐隐串联起来。她想起无数次自己想要向缘追问二人过往的时候，对方总会隐晦避开；想起某些特殊时刻，缘看向门口的眼神总会带着不易察觉的忌惮；想起很多次明明约定好见面，最后对方却凭空失联
之前的她只当是诡异循环本身的规则限制，可结合今天的变故，一个荒唐却又无比贴合所有线索的念头，在鑫梵脑海里疯狂滋生
缘的出现，和自己的父亲，息息相关
甚至直白一点——鑫砚的存在，会直接限制、乃至阻隔缘的现世出现
这个猜想太过离奇，诡异到颠覆常理。一个是现实里生养自己的父亲，一个是被困在循环之中、来路不明的神秘少女，两个毫无交集的人，为什么会产生这样诡异的牵制关系？
鑫梵无法理解，心底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她从沙发上起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全身，勉强让混乱的思绪清醒几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避开正在厨房忙碌的鑫砚，如同偏执的侦探，开始系统性地搜查整栋公寓
她从主卧开始，一寸寸排查衣柜、床底、窗台缝隙；随后是次卧、书房，翻遍书架上的每一本书籍，检查抽屉里所有收纳盒；最后重新巡查客厅、阳台，甚至连通风管道的缝隙都没有放过
她试图寻找一丝缘存在过的痕迹。一缕发丝、一点残留的气息、被挪动的物品，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细节也好
可结果一无所获
整栋公寓干净得过分，仿佛下午那个温柔安静、眉眼清冷的少女，从始至终都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幻影，从未降临过这个世界
夕阳彻底落幕，夜色吞噬了整片楼宇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饭菜的香气缓缓飘散，填满冰冷的公寓。温馨的人间烟火气，在此刻的鑫梵眼中，只剩下刺骨的讽刺
晚饭的餐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鑫砚做了一桌子都是她以前爱吃的家常菜，不停给她夹菜，絮絮叨叨叮嘱她按时吃饭、不要熬夜、放平心态。无微不至的关心扑面而来，密集且沉重，压得鑫梵喘不过气
逆反心理彻底爆发
她全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口菜都没有动，全程零回应，直白且冷漠地无视了身旁的男人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和鑫砚本身无关，对方只是出于父亲的本能想要弥补亏欠。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如果不是鑫砚突然回来，缘就不会消失，她也不会重新坠入这种孤立无援的恐慌里
隔阂在无声之间愈发深厚
晚餐草草结束，鑫梵放下碗筷，一言不发起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反手锁死房门，将外界所有的声音全部隔绝
房间里终于回归了她熟悉的死寂
鑫梵背靠门板缓缓滑落，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抬手抱住自己的膝盖。黑暗包裹住少女单薄的身躯，孤独与无助彻底将她吞噬
她开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梳理所有线索
残缺的记忆、反复出现的诡异梦魇、同化现实的匿名软件【TA】、随时会凭空消失的缘、以及父亲归来就触发的强制屏蔽……
所有异常的碎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她所处的世界，从来都不是正常的现实
这里被无形的规则操控着，所有人、所有事物，都被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牢笼里。而她和缘，是牢笼之中最特殊的两个囚徒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却又无比清醒
不知静坐了多久，桌面上沉寂了数日的手机，毫无预兆地亮起屏幕
幽暗的卧室里，刺眼的白光格外突兀
鑫梵抬眸，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心脏骤然收紧
屏幕之上，没有任何消息弹窗，没有来电提醒。只有那个被她无数次卸载、无数次封禁，却总能死灰复燃的诡异软件——【TA】，自动启动
软件界面依旧是极致纯粹的黑色背景，简约到诡异的排版，和最初出现时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往日空空如也的空白主页，此刻界面中央，悬浮着一个崭新的头像框
那是一片极致的纯白，没有图案，没有轮廓，没有任何装饰，干干净净，空洞虚无
是空白头像
鑫梵屏住呼吸，指尖微微颤抖，迟疑良久，才伸手解锁手机，点开软件
软件没有任何卡顿，径直跳转至专属的聊天界面
整个界面空空荡荡，没有聊天记录，没有群聊分组，通讯录里自始至终也只有这唯一一个联系人
备注一栏，清清楚楚写着一个字
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