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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婚礼 你是不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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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妤笑了笑,在祁越的注视下,点了点头,随后端起自己的酒杯,小口抿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酒意慢慢翻涌上头,原本压抑在心底的那股烦躁郁结,也跟着愈发浓烈。
折完所有手指后,她实在没有心思再掺和周遭的八卦,便和其他玩完游戏的人一样,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了人群。
京妤走到一旁沙发上,蜷着身体慵懒地躺下,四周的喧闹声、嘈杂的音乐声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鼓膜,嗡嗡地萦绕在耳边,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闭着双眼,陷入半梦半醒,意识混乱成一团,只能靠着沙发轻微的下陷与回弹,隐约感知身边的人来来往往。
祁越被一句“我跟人约过”,结束了自己的回合。
他站起身,看着场上还有四个人仍在兴致勃勃地鏖战着,心底却早已失了兴致。
于是他寻了个离京妤不远的沙发坐下,目光不受控制般落在蜷卧的她身上。
此刻的京妤,白皙的脸颊被酒意晕开了一层淡淡的绯红,纤长的睫羽轻颤,模样温顺又乖巧,像极了他私下养的小猫。
许是空调温度调得太低,她下意识地轻轻缩了缩身子,肩头微微拢起,眉毛跟着蹙着。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清晰传来有人询问祁越的声音。
“祁越,你说的那个女生真的不是京妤啊?你们真的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这句话像是戳破她混沌意识的一根细针。
积攒了两年的委屈与郁闷瞬间翻涌而上,京妤猛地撑着沙发坐起身。
她睡眼惺忪,眸光涣散迷离,脸颊上的绯红愈加浓重。
大脑虽是一片浆糊,却凭着心底的本能,抢在祁越开口前着急出声,回答的内容却驴唇不对马嘴。
“当然是朋友,我和他就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说着,京妤脚步虚浮地挪到祁越身边,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伸手扯住他的袖子,眉眼染着酒醉后的软意,喃喃追问。
“祁越,你都生了九百三十二天的气了,总该气消了吧?”
京妤再次醒来,已是二号下午。
宿醉带来的头痛阵阵翻涌,昨晚的记忆全然断了片,所有画面像是隔着一层轻纱,看不真切。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新买的手机,沉寂两年多的高中五人群「随便聊聊」反倒热闹得很,消息累计到九百多条。
京妤顺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调侃,一点点拼凑出回家前后那段丧失的记忆。
时间定格在十月一日晚上23:08
祁越忽然往群里丢出一个视频。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点了进去,画面里出现的,正是醉酒的自己。
好在视频很短。
镜头里她站得歪歪扭扭,认认真真躬身鞠了一躬,口齿含糊念叨着:“祁越,对不起。”
镜头外拍摄的人,伸手摸了摸她努力撑着站直的肩头,嗓音低沉:“我原谅你了。”
“神经病呐!”
她猛地将手机倒扣在床上,双手飞快扯起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成一团,又气又恼。
“这个混蛋,居然又趁着我喝醉,偷拍丑视频。”
**
十月三日,农历八月十二,宜结婚。
“你吃点东西再走吧!”
母亲京燕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女儿急匆匆地囫囵刷牙,语气满是不放心,又轻声劝道。
京妤一脸疲倦地站在卫生间,嘴里含着牙刷,说话都口齿含糊不清:“我不吃了,都快七点了。我要是迟到了,章筱棠她会杀了我的。”
“我早就把粥给你盛好了,都放凉了,好歹喝几口垫垫肚子啊,你这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饭。”京燕顿了顿,又惦记着叮嘱,“你换洗的衣服都带齐了吧?”
章筱棠的婚礼定在嘉佩乐旗下的一家度假村举办,考虑到伴娘伴郎们一路奔波劳碌和帮忙,她特意给所有人都预订了两天一夜的房间,方便大家休息放松一下。
“都收拾好了。”京妤漱完口,顺手从架子上抽出洗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脚步匆匆地应道。
京燕依旧不肯作罢,絮絮叨叨说不吃早餐的各种危害,执意要她多少吃点再出门。
坐在餐桌旁慢悠悠喝粥的方宏放下筷子,无奈地皱了下眉,出声劝解:“孩子都说了来不及了,你还硬逼着让人吃。”
京燕白了他一眼,不服气地回了一句:“我这不是担心她会饿吗?”
方宏摇摇头,对妻子这执拗的性子满是无语,“她又不是傻子,饿了还不知道找东西吃啊。”
“人家婚礼吃饭都得到晚上了,能吃啥啊?”京燕抿着唇,依旧不肯退让。
“你也知道是人家结婚啊,还在这儿拉着她耽误时间。”
站在玄关处弯腰低头穿鞋的京妤,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暗自叹了口气。自打回来后,她父母争执的频率,简直是直线上升。
眼见他们为了这点小事越争越起劲,她只好转身接过母亲端来的稀饭,仰头几口便匆匆一饮而尽。
京燕伸手接过空碗,一眼瞥见她唇角还沾着几粒小米,准备去拿纸巾,嘴里习惯地絮絮嘟囔着,“擦擦嘴,都这么大人了,吃东西还这么不注意形象……”
可没等她话说完,身后玄关处便传来“啪嗒”一声轻响,回过头来,京妤早就拎着包溜走了。
电梯口,祁越提着包,单手低头玩着手机静静等在那里。
两人昨晚约好了,先由他开车送她去新娘家,之后他再独自开车去新郎那边。
京妤抬眼看向他,明明昨夜也熬了夜,他却依旧气色利落,整个人容光焕发,半点疲惫都看不出来。
她忍不住随口打趣着,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你是不是背着我去打热玛吉了?”
祁越缓缓抬眸,眉梢轻佻,视线却落在她唇上,“什么?”
京妤被他看得莫名不自在,连忙别开眼,含糊敷衍:“没什么?”
她犹豫了下,试探地问道:“你女朋友……晚上也会去参加婚礼吗?”
祁越神色微敛,干脆利落回道:“那不是我女朋友!她只是我朋友。”
“啊?”京妤有些惊讶,明明那天聚会,他自己跟别人介绍,都是说女友的啊!
“我妈天天催着相亲,烦得狠,我就找朋友假装应付一下而已。”
“你喝粥了吧,”祁越的视线又落回到了她唇上,嗓音低沉,温柔地提示道:“嘴巴没擦干净。”
京妤骤然一怔,心里下意识诧异,他怎么知道的?
下一刻,在听清后半句后,她耳根泛热,慌忙低下头,抬手胡乱去擦嘴角。
祁越长腿微挪,侧身拦在电梯门中间,目光落向局促的她,语气平缓慵懒:“还不上来吗?”
“哦,”京妤回过神,敛了心头的思绪,跟着祁越走进电梯里。
电梯缓缓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京妤心里莫名发闷,虽然经过前天醉酒闹剧,再加上昨天婚前排练,两人已然算是正式和好。
可那份横在彼此之间的那层微妙嫌隙,依旧隐隐存在。
就像方才,换做以前,他肯定是百般调侃打趣的,如今却突然变得这般绅士,反倒让她感到不习惯,心里越发别扭。
不多时,电梯叮的一声抵达一楼。
两人并肩走出单元门,祁越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车,抬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京妤沉默着弯腰坐进副驾驶,顺手将包放到后座,祁越绕过驾驶位落座,关上车门后,随手点开车载音乐。
Ariana Grande甜美灵动的嗓音漫满了整个车厢。
「……We can’t be friends/But I’d like to just pretend/You cling to your papers and pens/Wait until you like me again……」
京妤指尖不自觉抠着安全带卡扣,心里暗自懊恼,怎么偏偏是这种类型的歌曲啊。
祁越淡淡看了她一眼,了然地指尖一划,切了下一首。
新的旋律紧接着缓缓响起。
「How can we be lovers if we can't be friends/How can we start over when the fighting never ends」
京妤听着歌词,脸颊微热,别扭地抿了抿唇:“要不换一首。”
祁越不语,沉默地再次抬手切歌。
「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这下京妤彻底尴尬住了,索性干脆放弃抵抗,转头望向窗外倒退的街景,故作一脸漫不经心。
车子平稳穿梭在城市街巷,几首歌的时间,便已经驶入了章筱棠家楼下。
祁越缓缓将车靠边停稳,侧头看向副驾的京妤:“到了,上去吧。”
**
得亏了母亲临出门强迫喝的那碗粥,这会儿刚好垫住了空腹,要不然她怕是也像身旁其他伴娘一样,饿得坐在那啃士力架了。
早上一众伴娘在完成接亲流程后,便跟着大巴先行赶往度假村筹备后续事宜。
可不知是谁疏忽了,负责准备午餐餐包的人竟然忘了把食物带过来,众人只能等到地方随便吃吃了。
等她们一行人抵达后才发现,这里地处郊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连一家店都没有。
有伴娘提议干脆去酒店里点几个菜垫垫肚子,话音刚落就遭到众人纷纷否决。
吃饭难免会沾染上饭菜的油烟味,还可能蹭脏衣服,而且一旦吃多了,腰身绷得臃肿。个个挺着肚子出入,仪态实在不好看。
就在她们围着发愁,纠结该怎么充饥时,一旁的京妤轻声开了口。
“我包里有士力架你们要吗?”
昨天彩排的时候,她忽然低血糖头晕,章筱棠妈妈见状,便抓了一大把士力架塞她包里。
原本今天出门前她还想着全部拿出来,母亲却让她随时带着,饿了就悄悄吃一块,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场。
就这样,几个伴娘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一人分了一块士力架,不亦乐乎地嚼着。
落日熔金,太阳温柔地缓缓沉没,天际晕开的彩霞,仿佛也在为眼前的新人祝贺。
户外的草坪上,四周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错落垂落,通往仪式台的路上铺满了白色玫瑰花瓣,两旁则是章筱棠最爱的绣球花和飞鼠草,不远处的乐队轻轻弹奏,唱着她最爱的歌曲。
「We could leave the Christmas lights up 'til January/This is our place, we make the rules/And there's a dazzling haze, a mysterious way about you dear……」
甜蜜的歌曲溢在晚风里,温柔缱绻。
章筱棠身着一袭洁白的婚纱,头纱轻扬,裙摆曳地。
她挽着父亲的臂弯,缓缓穿过层层纱幔,一步步走向前方玫瑰缠绕的拱门。
在满堂亲友的祝福目光下,章筱棠的手被父亲轻轻搭在宋序的掌心,两人相视凝望,为彼此戴上了那枚象征相守一生、不离不弃的婚戒。
坐在下面的京妤看着这一幕,鼻尖微酸,眼眶不知不觉悄悄泛红。
她下意识想抬手翻口袋拿纸巾,指尖摸索半晌,才恍然想起身上的伴娘裙根本没有口袋。正窘迫无措时,一方干净的手帕忽然递到她面前。
她一愣,转过头看见坐在身侧的祁越,维持着动作,目视前方,神色淡然。
下一秒,旁边的人开口了:“别哭了,有点丑。”
京妤收回她早上的想法,什么绅士风度,这人骨子里依旧是这么毒舌刻薄。
婚礼晚宴安排在二楼宴会厅,两方亲戚朋友格外多,偌大的厅里整整摆了四十五桌宴席。
早前听说好友预估的婚礼到场人数时,京妤心里还暗自羡慕,
羡慕她家庭关系和睦、亲朋众多,反观自己,自己是独生女,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将来结婚,恐怕十桌都凑不齐。
可如今轮到她陪着新人逐桌敬酒、替新娘挡酒,一桌桌轮番周旋应酬,再看着那几位已经面露醉意、撑不住身形的伴娘,她终于理解为何好友要请了六个伴娘伴郎了。
终于结束后,京妤脸颊泛着红晕,眉眼间带着醉意,她摇摇晃晃走回座位落座。
目光下意识落在身旁闭目养神的祁越身上。他看上去像是并未喝太多,清俊白皙的脸上丝毫不见醉意。
忽然,阖眼的男人陡然开口:“你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京妤即使脑袋已经混沌,但也不忘反驳:“你都没睁眼,怎么知道我盯着你看啊?”
“谁叫你的视线太火热了。”
京妤轻哼一声,连忙叉开话题,“呵呵,我看你,是想让你把房卡给我。”
祁越睁开眼,直直对上她酒后泛着红晕,面若桃花的眉眼,伸手从西装裤左袋中摸出京妤的房卡,递了过去,吐槽道:“你求我时可不是这模样。”
京妤接过房卡,打开卡套一看,上面手写的1615。
本就浆糊的脑子,突然灵光一闪,她怎么记得下午拿到房卡的时候是1614啊?
就在她对着房卡暗自纳闷,祁越的声音幽幽传来:“看什么?还怕我给你偷偷调换房间啊?”
“我是不记得我哪间房了。”
祁越睨了她一眼,轻嗤一声:“笨蛋”
**
是夜。
房间陷在沉沉的黑暗里,只有床底的灯带漾开一圈暖黄微光。
京妤昏昏沉沉躺在床上,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忽然身侧床垫微微一陷,一股薰衣草花香袭来,萦绕在她鼻尖。
半梦半醒间,覆在头上的被子被人轻轻掀开一角。睫羽轻颤,京妤费力掀开眼皮,一道模糊的人影撞进了眼底。
她迷迷糊糊想着,怎么又梦见这个讨厌鬼了。
“京妤,你醒醒,你睡错房间了。”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脸颊。
京妤被吵得不耐,脑子混沌一片,下意识一个翻身,直接扑倒男人,朦胧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身下的男人。
心里闷闷嘟囔,真讨厌啊!祁越。
“京妤,你想干嘛。”被压在床上的祁越语气骤然紧绷。
好吵。
下一刻,京妤低头,径直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唇瓣相触,温温软软的触感漫开。
真软呐!
祁越浑身一僵,嗓音压抑发哑:“京妤,你别惹我。”
不惹。
凭什么?
在她的梦里,还敢这般命令她。
京妤的执拗与任性又被激起,非但没有退开,反倒愈发大胆,偏要去惹。
翌日。
天光穿过鎏金云块,渗进纱帘缝隙,星星点点落在地上。
京妤缓缓睁开眼,浑身泛起一阵事/后的酸痛,这真切的体感,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难道,昨晚并不是春/梦?
她慌忙闭紧双眼,慌乱不已,小心翼翼侧过身,只想悄悄挪到床沿,趁着对方醒来前偷偷溜走。
可她才刚挪动身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又带着晨起沙哑的嗓音。
“醒了?”
京妤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她硬着头皮转过身,脸上强行挤出一抹若无其事的笑容,“早啊。”
祁越单手支着脑袋,慵懒地侧卧在一旁,眼底噙着似笑非笑的暧昧,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讥讽。
“京妤,你特意跟我和好,是不是为了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