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爱呀 一如此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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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婆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你，她时常来找你说话，告诉你药剂是怎么调配的、还问你困局进展如何。
自然是不如何，你不可能随便就给裴沫下药。你不想要她因此受到任何伤害。
裴沫刚开始知道此事，还尤为气恼，怕梦婆会说服你干不好的事，比如回地面、又或是讲她的坏话。但后来，她也习惯了，权当梦婆是她不在时供你消遣的物件。只是再三嘱咐你，梦婆给的东西，不要轻易入口。
你终究舍不得拿她冒险，哪怕你真的很想知道这些年她经历了什么。先拿自己试一试吧。这么想着，你拿出那瓷瓶，温润的质地，原本冰冷的瓶子这些天都被你捂热了。
滴了一滴。梦婆说这会叫人忘却云泥之别。你如今也算是和裴沫有了云泥般的距离，她是二统领，而你呢，二统领的女人。其他人都这么喊你的。
喝下去吧。
一如那颗狮子头。
冰凉的水，划过你的喉咙。你朦胧间看到，青翠欲滴的是地上的树，霎时，突然感受浑身冰冷，这是此刻地下的你。那样浓烈的收缩让你整个人瞬间倒在地上，止不住的抽搐，外面的人一听这动静立刻冲了进来，他们一下就看到了那瓶子，大声说这是梦婆的瓶子啊！这声音传入你耳里竟和水波般荡漾，妩媚——
这刻念头刚冒起，全身沸腾！每一个毛孔在尖叫，她们渴望，所有的孔洞如眼睛在湿润，在哭。你渴望，再没有气力描述那样的欲望，脑子里清晰地浮现那副画面：小时候，裴沫得意洋洋地和樊楼的掌柜说，以后自己会继承裴云楼，让裴云楼成为天下第一楼！那会儿你在她身边，听这话就像小狗一样仰起头，为她助威，觉得很是神气。
眼水涟涟。
“快！快去叫二统领！这女人喝了梦婆给的千晌欢！再不来一会儿可是要身燃而死的！”
她们迅速把你搬到床上。别人一碰你，那感觉有如蚂蚁要咬啮全身，你又想要但心里又抗拒，抗拒也没有力气，只能被人搬一桩棺木般搬上了床。
二统领……她们说去叫沫沫了……沫沫看到自己这幅样子，会不会生气？肯定会吧，会责怪自己怎么不听话，明明都说好了不要吃下梦婆给的东西……
裴沫会不会一时冲动把梦婆真的杀了？说不准啊。你抬头看那模糊的石顶，想起前面那一次的快乐与痛苦，重逢的、情-欲的快乐，绝望的、再难经历分别的痛苦。你呼出一口气，只感觉身体里的火越烧越旺，你开始如蛆一般扭动，撕扯身上的衣服，在某一瞬间里，你恢复了原本的人性。
赤-裸的，刚诞生的孩子。身上的红宛如妈妈体内的血，长大的嘴和流出的泪，发出人世间的第一声。
在你叫唤的那一刻，门被嘭的一声踹开，很快又被外面的人关上，你听到外面的人窸窸窣窣的声音。平时本就敏感的感官此刻更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她们说这女人真贱，明明都已经这么受宠了，怎么还要用这种下作手段缠着二统领。
你看。
女人的处境归结于地位的高低吧。
明明，裴沫也是女人。此刻她和地上的男家主一样，享有绝对的权威。你讨厌这权威，从前压在你身上让你被迫嫁人，现在好了，终究还是权威底下的人。你仰望裴沫是一种本能，可这不代表你要仰望所有站在和裴沫地位一样的人。
胡思乱想之间，你听到她走近了。
脚步那么地稳，没有慌乱。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说话？好着急……不要讨厌我……你被呼啸繁杂的心理折磨，口中喃喃她的名字，叫她过来，没意识到如此的风景到底多让她——痴迷。
“沫沫……快……过来……”
这是诱惑一般的声线。
裴沫走近了，坐在床头，手摸你的脸。她的手还是那么粗糙，贴在你滚烫的面上显得有点冷，你轻轻地磨蹭，睁着充满水光的眼睛看她。
很热，但其实没有热到失去一切理智，只是身子软了。梦婆说得是对的。石房里常年冰冷，淡黄的烛光在床头洒在裴沫脸上，半明半暗，她垂头，像一尊六手武观音，充满慈悲却又带尽人间杀气。你忘却了，她是二统领。此刻对她依赖，眼睛里闪着过往的情谊，全是因为她是裴沫呀。
“你呀。”她的声音如一杯苦酒，“怎么搞成这样了？”
你还在磨蹭。说猫实在是太难堪了，因为没有猫比你更坏。
“你总是……这样。”她见你不说话，也喃喃自语起来，“总是想很多，也总是做很多。”
“小时候，我总感觉你是我娘。爷爷常夸你稳重，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我在裴云楼里疯跑，伙计们老讲爷爷管管我，他们都管不住。只有你来了，我才不会这样。你说，疯跑的气力不如拿来钻研菜谱，更何况，跑来跑去容易怕客人吓跑。我当时乍一听是很不服气的，可真的开始学菜谱以后，觉得你说得确实不错。”
她帮你一点点擦掉眼上的泪，一擦就又湿了，和那天晚上一样的景况，她不由得笑：“人啊，要把气力放在合适的地方才行。那年，你也知道，他送我去了女子学院，那里面的东西真是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教人如何成为好妻子。幸好你没去。我不愿成为居于后宅的女子，所以只能来了鬼城。我是这里的二统领，我永不可能上去了，我也不愿和地上的老鼠们有什么牵扯，饼饼，你喜欢活在那片世俗之下吗？饼饼，你追着蛾子找的我——你为什么追它？”
她说了。说得那么轻巧。只有你知道，她肯定在女子学院里受了很多苦，才毅然决然地做出放弃一切的决定。
她还是告诉你了。前尘往事。她果然是知道你的心思。你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你怎能不知道这个事实呢？对自己下药之心，从试探变成逼迫，也不过如此吧。
你没想到她全然看穿，就这么了然地接受了。
唇颤抖。她抚上了你的唇。你猛咬舌尖，企图向药剂拿回说话的肌肉。
“我……想你……”
你没告诉她，你把对她精神寄托全放在一只荧光蛾子身上。它那么特别，和裴沫一样。蛾子飞去的方向，哪怕刀山火海你也会跟去的，这一点也跟裴沫一样。谁料想蛾子就是地下鬼城的全部营收与未来？谁料想，你面前的人，就是与这蛾子世代生存的祭司后代？谁料想，蛾子真的能让你找到她？
常人说，无巧不成书。你与裴沫的缘何尝不是一种巧。斩不断，理不清，缠缠绵绵——直到永远吧。
她笑了。她现在完全背着那烛光，面上只有淡淡的壁光，白光打在她白石一般的脸，更显得她似鬼非人。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她的手指顺着唇，一路向下，“可你实在是不听话，不是说好了，梦婆的东西不要吃么？”
“我……知错了……”
你喃喃，声音小得快让人听不清。好在裴沫习武，在她耳里，你都声音就好似一道菜上的葱沫，细细碎碎，却最有味道。
“知错就好了。”裴沫心起，肌肤一寸寸在她指下活了般的动，带起阵阵颤栗，“以后，不要这样了。我说了，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说，不管是不是以前的事。早知道你会这么折腾自己……不如我直说呢。”
明明是责怪的话，说起来那么缱绻。壁光之下，你们不就是一对壁人么？你看她的眼神，明明就和那一晚一样。
那一晚，也是差不多的情形。裴沫醉了酒，在那次的会上，被三统领下了个跟头，实在气不过，回来和你说。说一二去，你太想知道从前的事，免不得隐隐把话题引到别处去，裴沫何等聪明，只说你答应她干一件事，她就告诉你，再不扯会上无聊的东西。她说她尝尝，你就给她尝尝。尝着尝着，两人都哭了。你哭是别样的惋惜，你们第一次的尝试原是这样的争吵下定下的。她哭是什么呢——你看着裴沫那双红眼只不住地闪——她哭是因为太害怕了。
害怕你离开她的世界。哪怕曾经是她主动地抛却，但这次，你知道留下与否的选择权在你手上。
“裴沫……”
你想，此刻你才真正了解她。你想，感谢这药物的指引，这刻你才发现你那么爱她。
爱呀，怎教人生死相许呢。裴沫知道你爱她吗？她知道这样的爱，其实浓烈到可以把整个鬼城都烧掉吗？她爱你吗？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但在你这边，却好似藏了千言万语。你想，你于裴沫而言也是特殊的，要不然那好几房和你长得神似的妾室怎么来的。尽管裴沫没碰过她们，不过是救回来的女子。但……在某个瞬间里，裴沫会不会晃神，把你跟她们错认了呢？
这么一想，泪水又控制不住了。裴沫见你这模样，还以为是说重了话，连连说她不是怪你的意思，可泪没止住，你就是那样不听话。
“可是难受了？”她蹙眉，眉间好似有一座小山，“梦婆说，这药得中药之人心许之人方能解……我……”
她想问的，莫名又顿住了，面上浮现了吃味的表情和隐约的愤怒：“你，爱你的丈夫吗？”
你还未和他同过房呢。你在心里笑。她爱你。她肯定爱你，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得到这样的结论你好开心，那样的开心宛如雨下的青苔，迫不及待攀岩墙角伸展出更多的绿。
“若说我爱呢？”
“我便叫他下来，替你解了毒，杀了。”真是直白。
连你伤心也不怕，她戾气说道：“上面的男子不过全是欺软怕硬、信奉男尊女卑那套的东西。活着也不过是死的，要他做什么？”她说完看你面色变白，犹疑你伤心，忙说如果你不愿意，她也可以多养一个，只是这男的也不能上去了，死也要死在下面，免得鬼城秘密被泄露。
你看她这模样，也不知是不是药效退了，竟能颤抖笑出声来。多可爱的沫沫，为了你的悲欢，居然愿意接纳一个男人插足你们中间。
你没在磨蹭她的手，伸手过去，与那粗粝的手十指相扣。她眸光闪闪，含着亟待释放的念头。
“我爱你……裴沫……”
你听着自己的声音，轻轻地荡在石房里，显得那么地柔，它裹着你们之间的对视、接触，缓缓地，去向另一个永恒。
裴沫的瞳孔在一刹那紧缩，巨大的喜悦再次让她面色潮红。
而后，又免不了一场——功归于梦婆的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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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鬼城，分不清日夜。这里永远都是那么的暗，暗到不分地上的是非，更看不清人心。
但此刻，你想，裴沫低头吻下来的那一刻，全都一了百了了。回地上的欲望会化为追随她的动力。
什么前尘，什么往事，你都不想要了。此刻人在你身边，一切都好。她是自愿朝你打开了内心里的匣子，往后的日子里，你会陪着她，她也会告诉你更多的……关于她的事，关于你们的往后。
你缓缓掀开眼帘，看她因专注而闭上的眼。
一如此刻，她也会给你更多的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爱呀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