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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能量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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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念回到办公室，关上门。
灯没开。她坐在黑暗里，盯着手腕上那道红痕。窗外的路灯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墙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横线，像某种刻度。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红痕，不疼，但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东西在跳，不是脉搏，是另一种频率。
她闭上眼。
画面又来了。
沈渡倒在血泊里。不是监控里的黑白，是彩色的。地上很暗，头顶有白光打下来，像舞台上的追光灯。他穿着白色的衣服，不是管理局的制服，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材质，像光织成的布。她跪在他旁边，喊他的名字。
“沈渡！沈渡！”
他睁开眼。嘴角动了。她听不清。
“别走。”她说，“你不要走。”
他笑了。
“等我回来。”
然后白光。
然后她醒了。
姜念睁开眼。办公室还是黑的。她的手在抖，和沈渡在404门口时一样。她讨厌这种颤抖。她把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渡的那天。不是面试那天。是更早。
她调来管理局之前，就看过他的档案。002号处理员，编外，入职三年，完成任务十七次，零失败。这个数据在整个管理局排第一。但档案里没有照片，没有家庭信息，只有一串编号和一个名字。
沈渡。
她当时想：这人是谁？
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一个她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忘记的人。
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没有证据，没有逻辑，只是直觉。但她相信。因为她手腕上的印记，因为她的梦，因为她在监控里看到他手抖的那一秒，她的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种疼，不是同情，不是欣赏。是失去过很多东西之后，突然发现还有一件没丢。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是还没天亮的城市，路灯一排排延伸到远处，像某种规则的刻度。风很大，吹得窗框嘎嘎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道红痕在路灯的映照下微微发亮，像某种荧光。她凑近看，发现红痕的边界不是平滑的弧线，而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咬过。
三年前，从镜像迷宫活着出来之后，这个印记就存在了。她问过医生，医生说是擦伤，结痂掉了就好了。但痂掉了，红痕还在。三年了，不疼不痒，只是偶尔发烫。
她问过方姐。方姐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但只说“可能是旧伤”。方姐在说谎。姜念知道。因为方姐看她手腕的时候，眼神不是医生的审视，是心疼。那种心疼，像在看一个不应该活着的人。
她转身打开灯。
桌上放着一根能量棒。就是她本来准备扔给沈渡的那根。但后来她换了主意，在包装纸上写了一行字。她拿起来看。
“第12次。不要相信老周。”
字迹是她的。但她不记得什么时候写的。也许是在梦里，也许是在某个她记不清的“之前”。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试图从笔迹的力度和倾斜角度里回忆起写字时的场景。
想不起来。但她的手指在发抖，和看到沈渡手抖时一样的抖法。
她把这根能量棒握在手心里。花生味的，不是她喜欢的口味。但她记得沈渡第一次从任务回来时，小何递给他一根草莓味的，他看了一眼没接。“不喜欢甜的。”他说。
当时她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隔了很远，但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后来她在便利店试了所有口味，原味、巧克力味、蓝莓味、花生味。只有花生味的不那么甜。她从那天起，抽屉里常备花生味的能量棒。
不是为了他。她告诉自己。只是顺手。
但她在包装纸上写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他看到这行字，会怎么想？会来问她吗？会装作没看到吗？还是会直接把包装纸丢掉？
她不知道。她对沈渡的了解，只有任务记录里的数字，和他偶尔在走廊里擦肩而过时的侧脸。但她总觉得，她应该知道更多。应该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听什么歌，失眠的时候会做什么。应该知道他在害怕的时候，是想要一个人待着，还是需要有个人在身边。
她不知道这些。但她想知道。
姜念把能量棒放回桌上，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亮着，小何趴在桌上睡着了。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四点十二分。
沈渡还没有回来。
她站在走廊里等。走廊很长，从这头走到那头要经过十五扇门。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个处理员的工位。她曾经数过，在那些睡不着觉的夜晚。十五扇门，有的门上贴着名字，有的没有。沈渡的门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号：002。
她走到那扇门前，停下来。门没有锁，她推开一条缝。
里面很暗，桌上的电脑关了，椅背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旁边是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字，但不是任务记录。她凑近看。
“规则不是用来恐惧的，是用来理解的。”
“怕就对了，规则就怕你会怕。”
“第11次。我快忘了她的脸。”
最后一行字被划掉了，划得很重，纸都破了。姜念把门关上，回到走廊里。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从骨头里往外渗的那种疲惫。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压在她身上，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那是正常的重量。
她靠着墙，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电梯响了一声。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猫。
她睁开眼。
沈渡走过来，浑身湿透，膝盖上有擦伤。和去年冬天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不是去年冬天。是今天。是现在。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还没走？”他问。
“等你。”她说。
“等我做什么？”
“不知道。”姜念说，“就是觉得应该等。”
沈渡看着她。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他垂下眼睛，看到走廊地上有一个人形的影子——那是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路。
“你在我的门口站了多久？”他问。
“没多久。”
沈渡没有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002号房间的门。走进去之前，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姜念。”
“嗯。”
“谢谢。”
门关上了。
姜念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不知道他谢的是什么。是能量棒，是那句“下次叫上我”，还是她在门口等了他不知道多久。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桌上的能量棒还在，包装纸上那行字还在。她把能量棒拿起来，攥在手心里。
明天。明天他会出下一个任务。她会在车里等他。会给他一杯美式，不加糖。会在他走进规则之前，说一句“小心”。
像她做过很多次一样。
像她还会做很多次一样。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