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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电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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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沈渡站在写字楼大厅里。
电梯门开着，像一张嘴。不锈钢门框上贴着物业通知，白纸黑字，写着“电梯维护中，请走楼梯”。但门就是开着，像有人故意把它撬开了。
小何在身后摆弄设备，嘴里念叨着参数。他蹲在地上，笔记本连着几根线，线的另一头夹在电梯控制箱的接口上。屏幕上跳动着数字，绿色，一行一行往上刷。
“电梯轿厢位置传感器显示在13楼，但建筑没有13层。”小何推了推眼镜，“要么传感器坏了，要么……”
“要么13楼存在，只是你们看不到。”沈渡说。
小何抬头看他：“你相信这个？”
“我是处理员。”沈渡说，“我每天都在和‘不存在’的东西打交道。”
小何闭嘴了。
他今年十九岁，技术天才，管理局最年轻的分析师。但天才有个毛病——他们只相信数据。而沈渡知道，规则和数据不是一回事。数据可以被篡改，规则不会。规则只会利用你的信任，然后吃掉你。
沈渡走到电梯门前，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轿厢里很暗，灯管只有一根亮着，另一根灭了，灭掉的那根灯管两端发黑，像烧了很久。地上有一个烟头，踩扁了，烟嘴上有口红印。
“姜念呢？”他问。
“她在外面的车里。”小何说，“她说让你先探路。”
沈渡没说话。他知道姜念为什么不来。不是怕，是信任。她知道他能搞定，所以不需要两个人一起进去浪费人力资源。
但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说不上来。
耳机里传来小何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像下暴雨。
“沈哥，我调了这栋楼的建筑图纸。”小何说，“开发商当年报批的时候，确实规划了13层，但施工途中改了设计，把13层取消了。按说应该不存在，但电梯的楼层控制器里，13楼的控制电路还在。”
“所以按了会怎样？”
“理论上，电梯会试图停在一个不存在的楼层。轿厢会卡在12楼和14楼之间的夹层里。”
“现实呢？”
“现实是，上周有三个人的手机信号消失在那栋楼里。他们的最后定位，都在建筑结构图上标注为‘中空层’的位置。”小何顿了顿，“那个位置，就在12楼和14楼之间。”
沈渡直起身。“我进去了。”
小何点头：“通讯保持。如果信号断了，我会想办法恢复。”
沈渡走进电梯。
门关上。轿厢轻微震动了一下，楼层按钮面板亮着。1，2，3，4……12，14，15。没有13。他按了14。
电梯上升。
不锈钢墙面上的划痕在灯光下一闪一闪，像猫抓过的。头顶那根亮着的灯管忽明忽暗，照得人脸色惨白。沈渡抬起头，看到灯管旁边有一个圆形的孔，像被人钻过，边缘焦黑。
他闻到一股味道。不是清洁剂的柠檬味，是霉味，混着铁锈，像地下室。这不应该出现在电梯里。
楼层数字跳动。速度不快不慢。12。然后——
13。
电梯停了。
门开了。
沈渡站在一个灰白色的空间里。不是楼层，不是走廊，是一个……缝隙。建筑结构的夹层，天花板很低，裸露着混凝土和钢筋，管道从头顶横穿而过，每隔几米就有一个阀门。地面上铺着薄薄一层灰，灰上有脚印，很多脚印，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只有半个脚掌，像有人拖着腿走过。
空气里有一股臭氧味，像暴风雨前的闷。
角落里蹲着一个人。
男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程序员常见的格子衫，戴眼镜。镜片碎了一片，右眼的镜片呈放射状裂开，但没有掉下来，还嵌在框里。他抱着膝盖，嘴里一直在念。
“不要按13，不要按13，不要按13……”
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
沈渡走过去，蹲下来。
“你是被困的那个？”
程序员抬头。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白几乎成了红色。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像冬天没有涂唇膏。他穿着一件深蓝色格子衫，领口全是汗渍，颜色比衣身深了一圈。
他盯着沈渡，瞳孔慢慢放大。
“你是……”
他往后退，后背撞到墙上，发出闷响。墙皮掉了一块，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拍掉。
“你上次也来过！”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也说了同样的话！”
沈渡皱眉。“什么上次？”
“就是上次！”程序员声音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你走进来，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然后镜子——”
“什么镜子？”
程序员闭嘴了。他看着沈渡，眼神从恐惧变成了迷茫，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光，又怀疑那光是假的。
“你不记得了？”他问。
“不记得。”
“那……那我也不记得了。”程序员缩回去，声音越来越小，“我只记得一个女孩。她在电梯里唱歌，穿校服。她说她姓沈。她说……她在等你。”
沈渡的手指开始发烫。
不是手心的血痕，是整只手。从指尖到手腕，像被热水烫过。他低头看了一眼——血痕没有变长，但颜色更深了，从浅红变成了暗红，像快干涸的血。
“她还说了什么？”
程序员摇头，动作很大，整张脸都在晃。“她说你会找到她。在……在……”
“在哪里？”
程序员想了很久。他闭上眼睛，眉头皱得很紧，像在回忆一个快要醒的梦。
“旋转木马。”他终于说，“她说在旋转木马那里。”
沈渡站起来。
他走到程序员面前，伸出手。程序员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站起来。腿软，站不稳，扶着墙喘了几口气。
“能走吗？”沈渡问。
“能……能吧。”
“跟着我。别走远。”
沈渡掏出手机，给小何发了条消息：“困者已找到。准备破解。”
消息发出去，信号格跳了一下，从两格变成一格，然后变成零。
信号断了。
他抬头。电梯门还是开着的，但外面的世界不再是写字楼大厅。是一面镜子。老式穿衣镜，木边框，雕着花纹，左下角缺了一块。镜面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这栋楼的夹层里到处都是灰，唯独这面镜子，像有人每天擦拭。
沈渡低头，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镜面里，对他笑。
但他的嘴角没有动。
他攥紧了拳头。
“沈哥？”耳机里传来小何的声音，断断续续，像隔了一层墙，“沈哥，你还在吗？”
“在。”沈渡说，“但我面前有一面镜子。”
“什么镜子？建筑图纸上没有——”
声音断了。耳机里只剩下沙沙的噪音，像老电视的雪花声。
程序员在他身后发抖。
“那面镜子……”他声音发颤，“它上次也在。上次你走进去了。”
“走进去？”
“对。”程序员咽了口唾沫，“你走进镜子里。然后门关了。你过了很久才出来。”
沈渡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人还在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大到不像人类能做到的程度。
“不是很久。”沈渡说，不知道是在对程序员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是十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