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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密信初递,半路波折 夜深得透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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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透彻,整个永宁侯府彻底静了下来。
前院的宴饮早已散场,主子们各自回房歇息,连府里最勤快的洒扫婆子也收了家伙回了下房。庭院里只剩晚风刮过树梢的轻响,檐角挂着的铜铃偶尔慢悠悠晃两下,细碎的声响落进屋里,反倒衬得四下愈发死寂。
苏阿三坐在窗边的小案前,只点了一盏昏昏小小的油灯,灯芯压得极低,暖黄的光亮堪堪圈住一方桌角,半点透不出窗外。
嫁进林府这么久,她日日谨小慎微,在婆母李氏面前装温顺、守规矩,在夫君林文修面前藏心思、扮安分,硬生生把从前鲜活利落的性子压得死死的。可只有夜深人静、无人窥探之时,她才能稍稍卸下伪装,想一想远在宫里的郡主闺蜜。
她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日日应付着宅内琐碎算计,处境艰难,心里早已积攒了满肚子的话,却无人可说。身边伺候的大丫鬟都是李氏精心挑来的人,心眼多、嘴也碎,半分信任不得。唯有一个刚进府半年的小丫鬟青禾,年纪小、心思单纯,家里贫苦,早前被她悄悄接济过几次,早已被她收买,是这偌大侯府里唯一能帮她搭把手的人。
苏阿三指尖捏着细笔,斟酌了许久,才缓缓落笔。
这封信她不敢写半个字的谋划,更不敢提自己日后要脱身、要筹谋的心思,通篇只写寻常闲话。只说自己入府以来一切安好,感念郡主往日照拂,独居深宅甚是思念旧友,顺便简单提了句侯府规矩森严,日子过得拘束安稳。
字字隐晦,句句平淡,看着就是一封普通至极的叙旧思友的家书,任谁看了,都挑不出半分错处。
写完之后,她仔细吹干墨迹,将信纸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一枚极小的素色绢袋里,又贴身捂了片刻,确认没有半点异常,才松了口气。
她静静坐了半晌,听着屋外毫无动静,确定四下无人,才轻轻掀开门缝,低声唤了春桃进来。
青禾刚躺下,听见主子小声唤她,连忙披衣起身,蹑手蹑脚走进内屋,脸上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紧张。
“夫人,您还有吩咐?”
苏阿三拉着她走到帐后,避开窗外所有视线,将那枚装着密信的绢袋悄悄塞进她手心,压低声音叮嘱:“这封信你收好,明日趁着出门采买蔬果的机会,悄悄送到郡主府,亲手交给郡主,万万不可交给旁人。”
青禾手心一紧,瞬间慌了神,攥着绢袋手足都有些僵硬:“夫人……这、这若是被管事妈妈发现了,奴婢……”
“别怕。”苏阿三轻轻按住她的手,语气沉稳又温柔,“我信你,也知道你稳妥。平日里我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这件事办好,日后我定然不会亏待你。”
她顿了顿,再三细致叮嘱,生怕出半点纰漏:“明日出门,一切照旧,装作寻常采买的样子,别东张西望,也别神色慌张。避开张妈妈、李妈妈她们,那些婆子都是老夫人的心腹,眼尖得很。送信全程悄悄来、悄悄回,半点风声都不要漏,只要你稳妥办好,绝对无人知晓。”
春禾看着苏阿三恳切的眼神,想起她平日里的照拂,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奴婢记住了!夫人放心,奴婢拼着小心,也一定把信送到!”
苏阿三这才放下心,目送她小心翼翼将绢袋藏进贴身衣襟,再三嘱咐她万事小心,随后便让她退下歇息,只待明日消息。
她本以为这般周密安排,定能万无一失,却万万没料到,李氏对她的监视,早已密不透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府里便热闹了起来。
青禾按照往日惯例,拎着采买的竹篮,跟着一众打杂下人一起出府采买物资。她刻意稳住心神,脸上装作平平无奇的样子,脚步不急不缓,心里只盘算着尽快送完信回府。
可她刚踏出侯府朱漆大门,还没走上两步,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是府里最得李氏信任的管事张婆子。
张婆子常年守在府门,专门盯着进出的下人,眼神毒辣,心思阴狠,是李氏安插在府里的眼线,专门监视苏阿三身边所有人的动静。
这些日子,李氏一直疑心苏阿三看似温顺安分,实则心里藏着心思,根本不甘心安分守家,便特意吩咐张婆子,紧盯苏阿三身边丫鬟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异常,立刻上报。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慌了神,强压着慌乱躬身行礼:“张妈妈。”
张婆子眯着眼上下打量她一番,见她神色隐隐慌张,眼神飘忽,当即起了疑心,上前一步直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严厉:“往日采买都是慢悠悠的,今日怎么走得这么急?身上藏了什么东西?拿来我看看!”
青禾吓得浑身一僵,连忙摇头:“没、没什么,只是想着早些买完东西回府当差。”
越是遮掩,越显得有鬼。张婆子根本不信,冷笑一声,直接伸手上前搜身。
青禾不敢反抗,只能死死攥着衣角,眼睁睁看着张婆子从她贴身衣襟里,搜出了那只装着密信的素色绢袋。
打开绢袋,里面的信纸赫然在目。
张婆子扫了几眼,虽看不懂其中隐晦深意,却知道是私递的书信,顿时面露喜色,当即不再管采买之事,拿着书信快步冲回府中,直奔李氏的正院。
不过片刻功夫,正院便传出了李氏雷霆大怒的呵斥声。
“好一个苏阿三!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氏捏着那封书信,指尖气得发抖,脸上满是寒霜,整座院子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她虽读不懂字里行间的弯弯绕绕,却认定了苏阿三私下联系外府权贵,就是心怀不轨、不安于室。
她守着侯府规矩一辈子,最厌的就是后院女子私通外信、勾结外人。在她看来,苏阿三日日装乖装孝,背地里却偷偷给郡主递信,定然是想靠着外人撑腰,不安心伺候夫君林文修,不守侯府本分。
“我看她是日子过得太安稳,翅膀硬了!竟敢在我眼皮底下搞这些小动作!”
李氏怒拍桌案,当即厉声吩咐下人:“去!立刻把苏阿三给我带过来!让前院后院的管事、婆子都过来候着!今日我倒要好好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一时间,整个永宁侯府人心惶惶。
下人们不敢多言,却个个心里好奇,纷纷猜测这位平日里温顺柔弱的三夫人,定是要被重重责罚了。人人都等着看笑话,等着苏阿三失宠受罚、颜面尽失。
不多时,匆匆赶来的下人便到了苏阿三的院落,语气生硬地传了老夫人的话,请她即刻去正院回话。
一路上,下人神色冷淡,路过的丫鬟婆子都偷偷侧目打量她,眼神里全是看好戏的意味。
苏阿三心里瞬间透亮。
不用多想,定是青禾送信被截,事情败露了。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在她心里飞速闪过,她没有半分慌乱,反而迅速冷静下来。慌张辩解只会欲盖弥彰,她隐忍这么久,绝不会栽在一封无关痛痒的信上。
她快速整理好神色,压下心底所有波澜,依旧是那副温顺柔弱、胆小安分的模样,缓步走进了正院。
刚进门,便对上李氏怒火滔天的目光,桌上那封书信赫然摊开摆放着。
不等李氏开口发难,苏阿三直接双膝跪地,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副受宠若惊、满心惶恐的模样。
李氏盯着她,冷声质问:“你可知罪?竟敢私递书信、勾结外府,你眼里还有侯府的规矩,还有我这个婆母,还有你的夫君林文修吗?”
话音落下,满院寂静,所有人都等着她跪地认错、俯首受罚。
可苏阿三非但没有慌乱认罪,反而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泪眼婆娑,语气委屈又真诚:“婆母息怒,儿媳万万不敢触犯府中规矩,更不敢有半分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