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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今日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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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阳光很好,满室金光闪闪的晃眼。她都忘记昨日是如何睡去的,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沈安。
她跳下床,悄无声息的穿过回廊,在书房里找到了沈安。沈安已经坐在长案前批红了,听见细细碎碎的声响,头都没抬,一只手就捞起她,让她蹲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满眼得意蹦蹦跳跳看着沈安。
沈安手指在桌前轻点两下:“我说话向来算话。”
她又拍了拍,抬起一只前爪,指向搁在笔架上的毛笔。
沈安若有所思,竟然真的拿起一支细狼毫,蘸了墨,把笔杆递到她嘴边。
姜心宜用牙齿咬住笔杆,叼着它爬到宣纸中央,伏下身,一笔一笔的画了起来。
虽然咬笔的姿态很别扭,但她居然还真的把自己想要的东西画出来了。
一张成衣的设计图跃然纸上。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姜心宜终于画完了。白猫尾巴一摆,吐掉笔杆,用爪子拍了拍图纸。沈安将图纸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
“这是……衣裳?”他问。
她用力点头。
“你画的?”
继续点头。
“要我做出来?”
点头如捣蒜。
沈安将图纸折好收入袖中,顺手将小白猫举到眼前,在眼前细细端详了一阵:“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的。”
他不知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在说服姜心宜,说完在小白猫头顶蹭了一下。
“好,我让人去办。”
她被他蹭得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沈安又亲了一口,这才心满意足地将她放下来。
*
沈安先是命人找了城中最好的裁缝铺子,照着图纸打了几件样衣出来。她本想亲自去看看,奈何白天是猫身说不出人话,只能用爪子扒拉沈安,“喵呜喵呜”地叫。
沈安猫语十级:“你想去看?”
姜心宜疯狂点头。
沈安正要抱着猫起身,门外却传来脚步声,一个小厮进来禀报。
“大人,李侍郎在门外,说有要事相商,请您务必赏光。”
“告诉他,今日不便。”沈安淡淡道。
小厮面露难色,“大人,李侍郎说是关于西北盐铁的事,十万火急。”
沈安的神色一动。盐铁之事不是小事,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把姜心宜放下来。
“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她乖巧的“喵”了声。
沈安那边刚刚走人,这边她一秒钟都不愿意等,撒开腿一溜烟蹿出了府门。
她跑到半路,忽然听见巷子深处传来声响。一个女子的尖叫声夹杂着男人的嬉笑,从拐角后面传过来。
她耳朵动了动,脚步一顿,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了过去。
巷子尽头,一个年轻的姑娘跪在地上,身前摆着一块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卖身葬父”四个字。
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男人正蹲在她面前,笑得油里油气,“小娘子,你这身板也值不了几个钱。要不这样,你跟爷回去,爷不光帮你葬父,还管你吃喝,怎么样?”
姑娘哆嗦着说不出话,那男人的咸猪手正朝她胸口摸去。
一团白影就从天而降,直接砸在男人脸上。姜心宜四只爪子同时发力,张嘴就朝他的鼻子咬了下去。
“啊!!!”
男人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摔了个四仰八叉。姜心宜扒在他脸上,又狠狠咬了两口,尝到一嘴血腥味,才松开爪子跳下来。
“哪来的野猫!”绸衫男人捂着脸爬起来,“来人!给我抓住它!打死它!”
两个随从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她都已经做好了再战一场的准备,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住手。”
她回头一看,一个穿着鹅黄色褙子的年轻小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走过来。少女看了眼地上的木牌,又看了看满脸是血的男人,眉头皱起。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王法何在?”
男人认出对方的衣裳料子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也不敢说什么,爬起来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走了。
“这是你的猫?”小姐走过来,问那姑娘。
姑娘摇头。
年轻小姐蹲下身,仔细端详了她片刻,伸手想去摸她的头,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这猫长得真好。”她低声对身边的丫鬟说,“不过野猫性子烈,小心伤了人。”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进那姑娘手里,“拿着,把父亲安葬了吧。剩下的做盘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姑娘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银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小姐大恩大德,奴婢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
年轻小姐扶起她,轻声道:“不必报答,好生过日子就是了。”她最后看了一眼姜心宜,带着丫鬟转身走了。
那姑娘也很快离开了,姜心宜嫌弃的把爪子在石板上蹭了蹭,忍不住生闷气。明明她英雄救美见义勇为,怎么到了好人嘴里,她反而成了需要被提防的对象?
*
“找了你半天。”
她正蹲在石墩上发呆,突然就听到沈安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就看见男人正站在她面前。
她心虚地“喵”了一声,跳进他怀里。
“下次再乱跑,我就把你拴在书房里。”
她假装没听懂,熟练的开始撒娇打滚。
“走,带你去看铺子。”沈安也不再追究,抱着她沿街往东走去。
铺子在城中最繁华的长街上,三间开面,两层楼高,铺面宽敞明亮,临街的一面全是可拆卸的木门,卸下来就是开放式的柜台。一楼靠里摆着几张长桌,供绣娘们做工;二楼被隔成了几间雅室,挂着一排排衣架,是为定制成衣准备的。
角落里已经坐了好几个绣娘,正低头飞针走线。她们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看着也有四十来岁,最大的头发已经花白,但一个个神情专注,手上的活计半点不含糊。
“这些是赵记那边过来的绣娘。”沈安道,“手艺都是最好的。听说新铺子招人,自己找过来的。”
现在这里坐着的一共六个人,刚起步的铺子,六个人不少,但也不算多。姜心宜正琢磨着是不是还要招几个人,一个头发花白的绣娘抬起头,看见沈安抱着猫进来,连忙站起身,局促地擦了擦手。
“东家。”老绣娘声音发颤,“那个,工钱的事,您看能不能少算些?我们几个商量过了,每人每月五百文就够了,不用多的。”
姜心宜一愣。大梁的绣娘行情,中等手艺的每月至少八百文,好的要一贯往上,五百文连市价的一半都不到。
沈安也皱了眉,“为何?”
老绣娘低下头,搓着衣角,半晌才说,“我们几个都是老婆子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了,能有个地方待着就知足了。东家愿意收留我们,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哪敢要多……”
她倒是多少明白了。这个年纪的女人出来做活,要么是寡妇,要么是被赶出家门的,要么是穷得实在过不下去了。她们宁愿少拿工钱,也要留在这份活计里。
她从沈安怀里跳下来,踩着绣娘们的长桌走了一圈,歪着脑袋打量她们,然后“喵”了一声。
几个绣娘都被她逗笑了,“这小猫真招人疼。”
“工钱照常给,每月一贯。”沈安说,“手艺好的再加两成。不用跟我讨价还价。”
绣娘们面面相觑,眼眶都泛了红,纷纷起身行礼。
“多谢东家。”
*
三日后,铺子开业。
沈安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他在朝中的地位摆在那里,消息传出去,来的人还是不少。长街上挤满了马车轿子,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好些官家太太小姐慕名而来,想看看沈大人开的成衣铺子到底有什么稀罕的。
她自然也在场,正蹲在二楼的窗台上往下看,一边在心里算账。光今天上午来的客流量,就抵得上普通铺子半个月的生意了。
不过很快,姜心宜就发现了不对。来的客人里十个有八个是年轻姑娘。她们进了铺子,看衣裳的时间不超过半盏茶,但站在柜台前跟掌柜聊天的时间却长得很。
“沈大人今日不在吗?”
“沈大人下次什么时候来?”
“听闻这铺子是沈大人亲自督办的,当真?”
掌柜的满头大汗,一遍遍解释沈安不在。姑娘们听说沈安不在,兴致顿时减了大半,随便挑了两件就走了。
姜心宜:“……”
感情这些人不是来买衣裳的,是来看沈安的。
她趴在窗台上郁闷,这剧情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她的设计图明明画得很好,样衣也做得很好,结果最大的卖点竟然是沈安那张脸?
失算了。
不过话说回来,来都来了,不买白不买。衣裳卖出去就是成功,管她们是因为什么买的呢。
她打起精神,从窗台上一跃而下,开始了她的第一轮营销。
她变成猫之后,有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她能听懂猫说话。
“巷口那只橘猫又抢了我的鱼骨头!”
“今天的太阳真好,适合睡一整天。”
“那边的铺子开了,闻起来有好吃的。”
她蹲在铺子门口,竖起耳朵听了片刻,锁定了几只正在附近转悠的流浪猫,冲它们叫了几声。
“嘿,你们几个,过来。”
几只猫懒洋洋的转过头,就看见一只通体雪白,毛色油亮的同类蹲在台阶上,不由得都愣住了。
“帮我个忙。”她继续喵喵喵,“帮我招揽客人。来我这家铺子的人,每人奖励一条小鱼干。”
领头的大橘:“什么鱼?”
“黄花鱼。”
大橘眼睛一亮,尾巴都竖起来了,它回头冲身后的几只猫叫了一声,然后郑重其事地朝姜心宜点了点头,“成交。”
接下来的一幕,让铺子里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群猫,什么颜色的都有,排着队蹲在铺子门口。路过的行人被这阵仗吸引,纷纷驻足围观,越聚越多。
“哎呀,这是谁家的猫?好懂事!”
“这家铺子真有意思,用猫来迎客。”
“走走走,进去看看。”
人潮涌进铺子,她也干脆趁热打铁,借着沈安,让掌柜的推出了两项新服务。
第一项叫送货上门,客人选好衣裳,留下地址,铺子里的伙计会亲自送到府上。这条消息一出,官家太太们眼睛都亮了。谁不想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等着衣裳送上门,何必亲自跑一趟?
还有就是专属定制,客人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布料、颜色、绣花样式,由绣娘专门量身定做。这条消息一出,那些追求与众不同的小姐们立刻来了兴趣,争先恐后地下了订单。
等傍晚关了店,掌柜的来和沈安报告。
“大人,今日营收一千二百两。”
姜心宜正闭着眼窝在沈安怀里打盹,耳朵却竖着,听到这个数字,没忍住摇了摇尾巴。
光今天的利润,就够她攒不少积分了。
*
暮色四合,沈安抱着她打道回府。马车穿过长街,拐进了一条小巷。她趴在车窗边,看着街景从繁华渐渐变得萧瑟,正准备闭上眼睛眯一会儿,余光忽然瞥见巷口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
居然是前几日卖身葬父的那个女孩。
但此刻的她,跟三天前判若两人。头发散乱,衣裳破了几处下面的皮肤全是青紫伤痕。她一条腿还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姜心宜一怔。
前几日分别是那位小姐还给了这姑娘一笔银子,怎会落到如此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