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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她从车窗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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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车窗跳了出去。
“喵呜！”
沈安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捞，却只捞到一手空气。他掀开车帘，就见一团白影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朝巷口跑去。
“停车。”
她跑到女孩脚边，女孩大约是腿疼得走不动，不得不扶着墙蹲下，衣裳的异物也沾上了泥污，看起来狼狈至极。
姜心宜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小猫咪，你怎么在这儿？”女孩愣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又看见那天帮过自己的猫。
她仰起脑袋，脑袋顶了顶她的掌心。女孩动作一顿，忽然就红了眼。她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我真后悔，为什么我是女人？为什么不是男人？”
“你看，男人能挣多少文钱，我却只能绣些针线活，绣得再好也被人看不起，还要被人杀价。”
女孩渐渐带了哭腔，“男人能考科举，能做官，能做很多很多事。女人呢？干点活都嫌丢人，抛头露面就是不检点。”
她抹了一把眼泪，她看到她手上还有干涸的血。
“我去当丫鬟，明明说了要我，本以为总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可那小姐看我不顺眼，说我笨手笨脚，说我长得妖妖调调……她让人打了我，又把我丢了出来。”女孩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道红肿的鞭痕。
“这世道，男人不把女人当人，女人也不把女人当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安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他看见她蹲在陌生女孩脚边，蹲下身，二话不说将猫捞起来。
她在他怀里挣扎，爪子使劲朝女孩的方向伸。
沈安漠然看那女孩一眼，女孩浑身一哆嗦，低着头不敢动。
“你认识她？”沈安低头问怀里的她。
姜心宜点头。
“带她回府。”沈安淡淡道。
*
回到沈府，沈安让人给女孩安排了一间偏房，又请了大夫来看伤。还好女孩身上的伤大多是皮外伤，养一阵就能好。
入夜，金光一闪，姜心宜恢复了人身。她熟练的从衣架上扯下一件沈安的衣服套上，推开了偏房的门。
女孩已经换了干净衣裳，半靠在床上，看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推门进来，她吓了一跳，满脸惊恐。
“别怕。”她温声道，“我是沈大人的朋友。”
“多谢小姐关心。”女孩低着头，“民女贱命一条，不值得的。”
“你叫什么名字？”
“阿蘅。”女孩说，“姓陈，陈蘅。”
“阿蘅，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陈蘅唇瓣动了动，“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我娘走得早，我爹前几天也没了。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剩这点手艺。”
“我从五岁开始学绣花，学了整整十一年。我爹说，我绣的东西不比绣坊里的老师傅差。”
她打开布包，从里面取出几方绣帕，递给姜心宜。
她接过来，借着烛光仔细端详。帕子上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均匀，配色也雅致，用的都是上好的丝线。
“绣得真好。”她由衷道。
“绣得再好又有什么用呢？我是女人，不能考科举，不能做官，连正经做生意都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眼里有了泪光。
“这世道，从来不把女人当人。”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是一个男人。”陈蘅轻轻道，“我爹不会死得那么早，我不会没有活路，我不会被人打成这样。我可以去做工，可以去考功名，可以去走南闯北做生意。我会活得很好。”
一滴泪终于落了下来。
“可是我只是一个女人。”
姜心宜默然。
女人
她们的才华被埋没，她们的尊严被践踏，她们的存在被这个世道当作理所当然的牺牲品。
无人会质疑，就更无人会去试图改变。
但她想做点什么。
*
沈安还没有就寝，见她回来，“安置好了？”
“好了。”姜心宜答，“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养几天就能好。”
沈安也不和她绕弯子，“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让她在铺子里做绣娘吧。”
“铺子里已经有六个人了。”
“后面订单会越来越多，还得再招人。阿蘅手艺好，是个好苗子，培养培养能成顶梁柱。”
沈安自然知道这不过是她找的借口，神色沉沉，“你开铺子是为了赚钱，不是来做慈善的。”
“我知道。”
“知道就好。”沈安并没有看她，“你白养着她。万一她手艺不行，你什么都落不着。”
“你的意思是不管她？”
“你如果都要这般心软，见一个救一个，什么时候才能赚够钱？”
“……”
“沈安。“她突然冷冷一笑，“如果人都死了，挣钱还有什么用？”
“你说我开铺子是为了赚钱，没错，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姜心宜神情坚定。
“但我更想，让像阿蘅这样的女人，有地方可去，有活可干，有钱可赚，有尊严可活。”
“这世道，从来没有公平可言。有些人只是命不好，怨不得别人。”沈安说。
她一怔，忽然明白了什么。
沈安毕竟不是她，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清醒地知道凭一己之力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干脆不去想，不去在意。
但她见过另一种活法。
她知道这世道，可以不是这样的。
“沈安。”她直起身。
“我知道这世道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但我偏要这世道好起来。”
*
两个人之间气氛降至冰点。
姜心宜其实也不太明白沈安到底在气什么，虽然这人昨晚并不赞同她的说法，但他昨晚不也已经答应留下阿蘅了吗？怎么早上起来就翻脸了？
姜心宜在枕头上换了个姿势，郁闷地叹了口气。
男人心，海底针啊。
上午沈安出门办事，她就一个人在府里玩，她正蹲在池塘边看锦鲤，忽然听见前院一阵喧嚷。
不多时，就一个小丫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左右张望了一圈，大概是不知道沈安到底在不在府里，又找不到其他能负责的，只能对着书房的方向喊。
“不好了不好了！店里出事儿了！”
“铺子里的猫把永宁公主抓伤了！大人！”
姜心宜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可能？
店里的猫把公主给抓了？！
昨天她让那些流浪猫帮忙招揽客人，也承诺了给小鱼干，但那些猫都是街上的老江湖，应该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才对。
“公主气坏了，让人把店里的猫全轰走了，现在正坐在铺子里发火呢！”翠屏急得快要哭出来，“怎么办啊！”
她已经蹿出去了，心里暗道不好。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不管怎么回事，开业第二天就把公主得罪了，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她跑到铺子门口的时候，场面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铺子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铺子里面几个绣娘缩在角落里，掌柜的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一个穿着湖蓝色衣裙的少女端坐在铺子正中央的椅子上，身边站着两个嬷嬷和四个侍卫，平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两道刺目的血痕。
“你们这铺子是开张做生意的，还是开张抓人的？”
掌柜的磕头如捣蒜，“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这就把那几只野猫全抓起来！”
“抓起来有什么用？”永宁公主冷冷道，“本宫的手已经被抓了。叫你们东家来。”
“东家……东家他……”
“不在是吧？”永宁公主冷笑，“那就叫能做主的人来。本宫倒要看看，这铺子背后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养的猫都敢抓公主了。”
她急的团团转，一时却又想不到其他的办法。沈安不知道去哪里了，铺子里的绣娘和掌柜都指望不上，她的产业可才刚刚开始。她一咬牙，从人群的缝隙里挤了进去。
公主正在训斥掌柜，余光瞥见一团白影靠近，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姜心宜仰起脑袋，用最无辜，最可怜，最能激发人类保护欲的眼神看着公主。
公主：“……”
侍卫们瞬间紧张起来，“殿下小心！又有一只猫！”
她蹲在公主脚边，歪着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软绵绵的“喵”。
但明显永宁公主不吃她这一套。
“又来一只？你们这铺子是猫窝吗？”
她不死心，试图蹭过去撒娇，正准备翻肚皮打滚，身上却突然一疼，猛地飞了出去。
永宁公主一脚踹在她肚子上，直接将姜心宜踹飞了出去。姜心宜猝不及防，摔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永宁公主收回脚，冷冷道，“本宫最讨厌猫。”
姜心宜趴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疼，好疼。
小小的白猫抽搐了两下，就没有再动了。
沈安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男人身上朝服未换，脸色倒是平静，周围的人却已然纷纷噤若寒蝉。
他目光先落在公主身上，行了个礼，“臣参见永宁公主殿下。”
永宁公主脾气虽不怎么样，但对着沈安还算客气，“沈大人，你来得正好。你这铺子——”
沈安没等她说完，目光只看着地面上一团白色的东西。姜心宜趴在地上，雪白的皮毛上全是灰，看见他来了，细细的叫了声。
朝堂上沉浮三年练就的面具出现了刹那的裂痕。沈安冷着脸迈开步子，径直走到她面前，将白猫从地上捧起来。
白猫窝在他怀里发抖，沈安微微一顿，探手摸了摸她的身体。所幸她并没有骨折，沈安松了一口气，才将她拢进怀里。
男人转过身，看着永宁公主。
“殿下。”
男人语气倒是平静，“臣店里的猫抓了殿下，是臣管教不严，臣给殿下赔罪。”
永宁公主微微眯眼，她知道沈安不好对付，也没上赶着去抽他的脸。
“沈大人，本宫知道你这铺子是新开的，兴头足，想做出个样子来。但你看看本宫这手——”
姜心宜窝在沈安怀里，疼的眼前发黑，却还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听着这两人的对话。
“殿下说得是。”沈安道，“臣这铺子开张仓促，招呼不周，惊了殿下的驾，是臣的不是。”
“不过殿下也看到了，这铺子里的猫，并非臣蓄意豢养。昨日开张，臣想着图个热闹，让伙计喂了街上的几只流浪猫，本是无心之举。今日这些猫又来了，臣不知情。”
永宁公主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但她不可能就这样把这件事情放过去。
“沈大人的意思是，本宫活该被猫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