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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宴杀机 后宫势力悄 ...

  •   皇上限定五日破案,期限的确短了些。
      萧丞命周德暗地里抓紧,昼夜不分,随时禀报案情。
      已过两日,仍无重大突破。
      萧丞不免有些心焦,唤来周德询问进展。
      周德站在案前,手里的纸张被烛光映得发黄。
      “张言顺确系服毒自杀。张言顺之死当晚,沈安走后,夜里又来了两拨人。一拨查到了,是淑妃宫的人。另一拨人,路线绕过昭仪宫,往东去了,没查到。”
      张言顺的死,分明是与沈辞镜那份药案有关。而那份药案,直指边军药材采办。周德查到淑妃宫曾采办大量草乌,张言顺死前,淑妃宫的人曾去找过他,倒也不稀奇。
      只是,昭仪宫……是巧合吗?难道她也卷进了此案?
      陈将军来信中曾着重提到“柳参将”。
      如若果真如此……
      萧丞想到这些,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但事关边军生死,岂容丝毫舞弊?
      “继续查。”萧丞又问道,“赵德贵呢?”
      周德从袖子里抽出另一张纸,摊开在案上,纸上写着两个名字。
      “微臣排查了所有能出入兵部的左撇子,锁定了两个人。一个是晋王府的侍卫统领,韩光。另一个是兵部值夜的守卫,叫赵虎,赵德贵死的那晚他当值。”
      “兵部守卫?”
      “他说那晚值夜,没听见动静。但微臣查了,他那晚离开过值房,大约半个时辰。他说去茅房,没人能作证。”
      “韩光呢?”
      “韩光当晚未离开过晋王府,有人作证。但证人是晋王府的人,未必可信。”
      “连证人一起查。”萧丞端起茶碗,看着凉了,泼在茶盘里,“兵部那个守卫,接着审。”
      “是。”周德闪身出去。
      ※
      申时许,周德返回左春坊,正要向萧丞回复案情,京兆尹和青萝走进来,两人齐齐跪下。
      京兆尹道:“太子殿下,淑妃宫青萝,说张言顺欠她银子,前去索债。当夜,张言顺服毒自尽。”京兆尹看了一眼青萝,“青萝怕难脱干系,前来投案。”
      萧丞听罢,心中暗道:索债?自杀?投案?听上去,无有不妥,却又令人称奇。
      萧丞看了一眼青萝。
      “欠条呢?”
      青萝跪在京兆尹身后,听太子问话,从袖子里摸出欠条,双手呈上。
      周德接过,递给萧丞。
      欠条上写道:
      “鄙人张言顺,欠青萝纹银二千两。”
      欠条上画了押,压在“张言顺”签名上。
      两千两?一个医官,如何会欠下这么多的债务?
      萧丞看了一眼欠条,递给周德。
      周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和那欠条并置。
      “殿下,微臣在张言顺房内搜出一封遗书。与这欠条笔迹相符。”
      萧丞接过遗书,打开来看:
      “死后万事终成空,不堪回首泪如弓。瞑思苦想无归路,目送残阳泣血红。”
      他来回看了两遍,暗笑一声,对京兆尹说道:“既然是去要债,投什么案?”
      京兆尹一时哑然。
      萧丞又问青萝:“你投案,是想让京兆尹收你入监?”
      “奴婢……“青萝无言以对。
      “是无事生非,还是做贼心虚?”萧丞拍了拍台案。
      京兆尹铁青着脸和青萝相视一眼,颤声道:“臣糊涂,乞请太子恕罪。”
      青萝也赶紧叩头道:“奴婢心生胆怯,怕张医官因奴婢索债自杀,牵连自身……”
      “好了。”萧丞打断青萝,“莫非还等我八抬大轿送你们回去?”
      听闻此言,青萝叩头谢恩,慌忙起身和京兆尹一起狼狈退下。
      “盯着这个青萝。”萧丞对周德说,“你再仔细看张言顺的遗书。”
      周德不解,打开那封遗书,反复咀嚼。
      “死后万事终成空,不堪回首泪如弓。瞑思苦想无归路,目送残阳泣血红。”
      “死不瞑目,”周德看着那句话,首字连起来,正是“死不瞑目。”
      萧丞点点头,又问:“赵德贵一案呢?可有进展?”
      周德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细线。
      “殿下,赵德贵指甲里嵌着一根青灰纱线。此乃苏杭特供的‘雨过天青’锦,非富即贵不能用。微臣查证,全京城唯有晋王府侍卫的春装,统一定制的是这种料子。”
      “查清楚了?”
      “千真万确。这批料子,京城里只有晋王府在用。”
      萧丞的手指从案上收回来:“韩光?”
      “当前,尚无确凿证据。”
      “继续查,切勿声张。”
      周德叩头。“是。”
      萧丞把张言顺的遗书递给沈安。“你看看这个。我总觉得,这‘死不瞑目’四个字背后还有文章。”
      沈安接过张言顺的遗书,想起他坐在瘸了腿的椅子上摇摆的样子。
      这遗书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看上去并无异样。但他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却感到异样的脆硬。
      “殿下,这纸张不正常。”
      他把遗书凑近耳朵,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越得极不正常。太脆,太薄,像是被什么东西浸泡过,又晾干了。
      “这纸被药水泡过,纸上应该有字,被药水隐去了。”
      萧丞问:“能显出来吗?”
      “臣试试。”
      沈安走回御药房,架起药炉。
      白醋、明矾、生姜汁。
      父亲教过,古人用白矾水写字,干后无形,唯有遇醋烟熏,字迹方显。
      他将遗书悬于炉上,烟气缭绕间,原本空白的纸面上,一道极浅的凹痕缓缓浮现——那是张言顺临死前用指甲狠狠划下的。
      一个铜钱大小的“李”字显现出来。
      李?
      李是常见的姓氏,是暗示姓李之人吗?沈安想到了李院正。
      张言顺是医官,这李字是否又指中药呢?鼠李?李根皮?郁李仁?
      沈安盯着那个“李”字。
      “知道了,又能怎样?”
      那晚,张言顺这样问他。
      此刻,他也在问自己。
      知道了,又能怎样?
      沈安抓起遗书,往左春坊走去。
      ※
      出得太医署,正看见紫婷搀着茯苓走到东宫南门。
      “这里我出入七年,你跟我讲什么规矩?”门外一名男子的声音。
      沈安迎上去,刚要开口,忽然看见紫婷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那人腰间悬刀,脸上一道新疤,还没结痂。
      “你是晋王府的?”紫婷问。
      “是。晋王府,韩光。”
      紫婷盯着那道疤。“你可认识一个叫红菱的宫女?”
      韩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里的请柬,别过脸,不说话。
      沈安站在一旁,看见紫婷的眼眶慢慢红了。她等了一阵,捧紧药盒,低低地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红菱真是眼拙。”她声音颤抖。
      茯苓拉住她:“这个人是……”
      “红菱……我姐姐红菱,就是他害死的。”紫婷靠在茯苓肩上,浑身发抖。
      沈安回过头,看见韩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安问:“你们这是去哪里?”
      紫婷抬手蘸了蘸眼角:“我来接茯苓去昭仪宫见娘娘,不曾想……二位见笑了。”
      茯苓扶住紫婷的胳膊:“紫婷姑姑,你今日情绪欠佳,我改日再去看您和昭仪娘娘。”
      紫婷道:“也好。我这就回禀娘娘。”
      茯苓躬身道了万福。
      沈安搀着茯苓去左春坊。
      沈安先是把张言顺的遗书给太子看了。
      “李?这是什么意思?姓李之人吗?”太子看过那个“李”字后问道。
      “臣也曾想过,”沈安说道,“但也有可能是含‘李’字的中药。”
      “继续查。”太子道。
      “是。”沈安应下。又说道,“殿下,臣查了为边军发货的太仆寺典厩令,此人叫伍仕棋。”
      萧丞放下手里的书:“可有疑点?”
      “那日,殿下命我给淑妃娘娘送安神香,我曾在淑妃娘娘宫内看到一个人影,当时并不知晓此人是谁。”沈安继续说道,“直到我跟踪伍仕棋,才知道是他。”
      “太仆寺典厩令?出入淑妃宫?” 萧丞手悬在半空,“继续盯着,切勿打草惊蛇。”
      “是。”
      ※
      宴席设在晋王府正厅。
      宫灯高悬,烛火通明。
      无乐、无舞。
      酒案两端,分坐晋王和萧丞二人。
      萧丞坐在客席,身后站着周德。
      韩光站在晋王身后,脸上那道疤在烛火下泛着白光。他朝周德斜了一眼,手上的刀柄握得更紧了。
      萧景举杯,先叙了兄弟情谊,抬起杯道:“先干为敬。”
      萧景咽下酒,把杯子斟满,又道:“臣弟听说殿下近日对边军之事格外上心,切勿操劳过度,以免伤身。”
      萧丞放下递到嘴边的酒杯,说道:“边军乃我朝屏障,事关社稷。我为父皇分忧,实属分内之事。”
      “那是。”萧景不置可否地笑笑。“可否容臣弟代殿下分担一二?”
      萧丞低头略一沉思,也跟着笑道:“父皇已然下诏,命你前往边关监军,岂不已经帮了为兄吗?来,为兄谢过皇弟。”
      萧丞言罢,举起杯,朝萧景拱了拱手,一饮而尽。
      萧景接过萧丞递过的梯子,笑道:“殿下言重了。”
      萧景亲自替萧丞重新斟满酒杯,坐下道:“殿下可听过玉璧的故事?某藩王献玉璧,皇上收了,藩王以为被信任,结果第二年就被抄家。”
      萧丞端起酒杯,摩挲着杯沿,看着萧景。
      “为兄不懂玉璧,只听说北戎汗血宝马才是宝物。皇弟此去北疆,若得胜归来,不妨多取几匹良驹,也好充实我朝马政。”
      萧景掩面一笑,不再多言,宴席上安静下来。
      殿外,寒鸦栖在枯枝上,偶尔发出一两声哑啼,刺耳得很。
      萧丞放下酒杯,看着晋王。“皇弟,可还记得黄雀?”
      萧景一愣。
      “记得。一只被我捏死,不过两日,另一只也死了。”
      萧景说的时候,手里的拳头握了握,做着掐脖子的动作。
      萧丞端起杯,也不等敬让,一口咽下:“那对黄雀,并非我一定要留,那是……”
      话没说完,被刚饮下的酒呛住了,掩口清咳。
      “淑妃娘娘近来可好?”萧丞掏出帕子,沾了沾唇角道,“我近来公务缠身,多日未去看望,代我向娘娘问安。”
      萧景回道:“承蒙皇兄牵挂,母妃一切安好。”
      “替我转告娘娘,多修身养性,少些操劳,以免伤身。”
      萧景脸色微微变了,只说道:“臣弟一定带到。”
      萧景说着端起面前的琉璃盏,一口饮尽。
      萧丞不再多言,似是醉了,不知道是不是在哼曲子。手打着拍子,嘴巴张合,却无声音。
      周德听到太子敲打在案上的节奏,向前一步,朗声道:“殿下,方才王公公传信,东宫呈给陛下的那份急奏有了回音,催您即刻过目。”
      萧丞起身,向萧景道:“瞧瞧,今日本想与皇弟一醉方休,哪知这宫里的事都追到皇弟府上来了。”萧丞说着,摊摊手:“底下人若是不得力,做主子的,便只有操不完的心呐。”
      萧景陪着笑,说道:“是啊。要是这底下的人身手利索些,你我可就没那么烦心了。”
      萧丞接过周德递过来的紫貂大氅披上,边系结绳,边道:“看来,你我兄弟得要好好敲打敲打这些个酒囊饭袋了。皇弟以为呢?”
      萧景收起笑脸,嘴角抽了抽:“皇兄所言极是。若这狗牙不够尖利,怕是啃不动那硬骨头。”
      “骨头吃多了伤牙。”萧丞也笑起来,“以为兄看,多吃素,养人。”
      周德扶着太子走出晋王府,身后,府内“啪啦”一声脆响,似是酒杯在地上四分五裂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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