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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二十杖 沈安深挖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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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太子书房里,灯火通明。
王公公沉着脸,揣着袖说:“周德带人去捉拿沈安了。”
萧丞站在窗前,透过廊下的微光,看着月门方向。
“谁递的话。”
“淑妃娘娘跟前的掌事宫女,青萝。”王公公不置可否地干咳了两下,“说是看见沈安药箱里藏着太子的信物。”
“这是要给我上眼药。”萧丞转过身,伸手在案上敲了敲,“也不嫌累。”
王公公不做声。
萧丞换了个语气说:“让茯苓进来。”
王公公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唤茯苓。
茯苓走进来,手里攥着那块玉佩。
王公公使了个眼色,茯苓扑通一声跪下。
“太子殿下,茯苓拾得玉佩,未能及时呈交,恳望恕罪。”
萧丞接过玉佩,指腹蹭过螭虎的眼睛——自己那枚玉佩这里应该是微凸的,这是东宫工匠的暗记。但手里这块,却是平的。
分明是一块假货,这丫头偏要钻进这只笼子里——这出戏,也由不得不演了。
“哪里捡的?”
茯苓低着头说:“回殿下,后院墙根。”
萧丞把玉佩放在桌案上。
“私藏禁物,欺瞒主上。十五杖,打死不论!”
茯苓连连叩首。
“谢殿下。”
两个小太监走进来,押起茯苓往刑房走。
※
沈安被押进来时,合着的药箱上,还压着露出半截的药方。
萧丞背对着门,看着案后的舆图。
王公公垂首闭目,双手揣在袖子里。
周德道:“启禀太子,并未搜到赃物。”
萧丞的手指在舆图上滑过,指着北戎方向。
王公公抬起眼皮,看了看沈安。
“沈医士,该为殿下把脉了。”
沈安如梦初醒,放下药箱找脉枕。
萧丞摆了摆手道:“沈安,去御药房替我拿些安神药来。”
“臣遵命。”
沈安背起药箱走出书房。
走到半路,听得宫女议论道:“茯苓这下可惨了,十五杖呢!”
沈安心里一紧,攥着药箱的背带,一路小跑往刑房奔去。
※
刑房里。
茯苓趴在刑凳上。
“殿下说了,十五杖,打死不论。”行刑的小太监说着,高高举起了刑杖。
第一杖落下,茯苓身体绷紧,咬着牙,一声不吭。
沈安的手死死抓着门框,指甲几要掐进木头里。
第二杖,茯苓的指甲抠紧刑凳,指甲盖翘起来,血从甲缝里渗出。
沈安盯着那根翘起的指甲,胸口一阵绞痛。想起茯苓接过他递过去的玉佩时,手指是完整的。
他冲进去,跪在茯苓旁边。
“别打了,我来受这个刑。”
行刑的小太监看着他。
“宫里规矩,若有求情,加五杖。”
茯苓抬起头,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她看着沈安,碰了碰嘴唇,却说不出话来。
小太监又举起了刑杖。
沈安扑到茯苓身上,又怕压着她的伤口,悬空腰身,死活不动。
“要打连我一起打。”
小太监愣住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王公公不知何时站在门外,大声呵斥。
“胡闹,拖出去。”
两个小太监跑过来,架着沈安的胳膊往外拖。
身后,刑杖一声重过一声,一阵紧过一阵,接连砸下。
茯苓咬紧牙关,把脸埋在胳膊里,手指抠着木头。指甲早已断裂,殷红的血从指缝里不断地淌下来,染红了地面。
周德走过来,在王公公耳边低语一番,转身走了。
王公公一阵咳嗽,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咳嗽声愈加响亮,压住了刑杖的劈里啪啦声。
行刑的小太监许是打累了,看了一眼王公公,收起刑杖喘息。
沈安挣扎着,要往刑房里爬。却被那两个小太监一人拽手、一人踩腿死死摁在地上,活像一只死□□。
行刑的小太监重新举起杖,落下去时却打在了木头上——此前的噼啪声变成了当当声。
沈安跪在地上,一下下数着。九、十……终究还是数乱了。不知过了多久,二十杖打完了。
行刑的小太监收了杖,走出门。
茯苓趴在刑凳上,一动不动。
沈安爬进来,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替茯苓理好裙裾。布料擦过翻卷的皮肉,刚刚凝住的血痂又被蹭开,鲜红的血渗透了衣裙。
茯苓闭着眼,有气无力。
“你……你来干什么。”
沈安转过身,撩起袖子蹭了蹭眼角。
“你能替我受过,我为什么不能来。”
沈安把她慢慢扶起来。
“为什么要替我扛下这冤屈?”
茯苓睁开眼睛,挤出一抹惨笑。
“你在东宫站稳脚跟,我才有机会活着走出这宫门。”
见沈安没说话,茯苓喘了口气,又说道:“你爹救过我娘的命。”
“对了,”茯苓看看四下无人,小声说,“最后那几杖,并未打在身上。”
沈安一愣:“那……”
“皮外伤,不打紧。”茯苓说着,扯住沈安的衣角。
沈安搀着她,一路走回掖庭。
※
沈安扶着茯苓躺到床榻上,让她俯身趴下。她脸面埋入枕间,只露出一截纤细后颈。
“我看看伤势。”沈安指指她的身子。
茯苓一愣,红着脸道:“这……”
“我是医官,我眼里只有病人。”沈安打断她。
茯苓咬着唇,没有再动。
沈安伸手,轻轻掀开她背上的衣衫。杖痕交错,皮肉翻卷,血还未干。
他伸手轻摁肋骨,从上到下。所幸,肋骨未断。
“确实是皮外伤,养些日子也便能下地了。”
茯苓羞涩地“嗯”了一声。
沈安说道:“我去配些药来。”
茯苓一把拉住他。
哆嗦着,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双新布鞋递过来。
“你脚上那双,快磨破了吧?这双刚做好的。”
沈安接过布鞋,翻过来——鞋底依旧纳着三道痕,从鞋尖延伸到鞋跟。
“三道痕究竟是什么?我一直没有猜出来。”
茯苓伸手把鞋拿过去,指尖按在那三道纳痕上。
“我娘教的。三道痕,是三个人。”
沈安看着她。
“我、我娘,还有一个人。”茯苓的指尖在那三道痕上来回划,“缺了谁,都不圆满。”
“那个人是谁?”
茯苓把鞋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墙。
“我不知道。”茯苓的声音低下来,“我娘只说有一天我会知道。”
沈安拿着另一只鞋,对着三道痕看了又看。
“我生下来就没见过我爹。”茯苓说,“我娘把我送回老家,十三岁才接我入京。在你家第三年,她就死了。”
“怎么死的?”
茯苓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肩膀不停地颤抖:“我娘和那人的事,被人翻出来了。”
沈安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
“那个人……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茯苓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边脸,“我娘到死都没说。”
她回过头,看着沈安的眼睛。
“我一定能找到他。”
沈安坐下来,握紧她的手。
“你能帮我吗?”
沈安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嗯。”
两人正说着话,清脆的叩门声响起。
沈安开了门,一名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周正、仪态端庄的的女子,捧着药膏站在门外。
看见沈安,愣了一瞬:“茯苓还好吗?”
茯苓抬起头,却并不认识女子。
“我是昭仪宫的主事宫女,紫婷。”紫婷说,“奉柳昭仪娘娘之命,给你送些金创药来。”
茯苓诧异道:“紫婷姑姑,奴婢与昭仪娘娘素未谋面……”
紫婷笑笑:“娘娘吩咐,紫婷姑娘行走方便时,可来昭仪宫小坐。”
“承蒙娘娘厚爱。紫婷姑姑代我谢过娘娘。”茯苓坐在床上,欠了欠身子。
“姑娘好生休养,告辞。”紫婷说罢,看了一眼沈安,抬脚出门了。
屋内,沈安和茯苓面面相觑。
“你以前知道柳昭仪吗?”沈安问。
“我倒是听我娘说起过,但从未见过。”
沈安不再多问,拿起紫婷送来的金疮药。
瓷瓶封口严密,打开后,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没有丝毫陈腐气。
他倒出少许在指尖捻开——膏体色泽红润,细腻油滑,毫无杂质。
“这是正宗的‘玉红膏’。”沈安说,“来,我给你上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