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薪火初燃 第七日晌午 ...
-
第七日晌午，矿井深处传来一声清越的脆响。
王铁头的铲子磕在了硬物上，他扒开浮土，底下露出青灰色岩面，上面还有几星银白斑点。
洛云辞急着接过矿石，不断揉搓着断面。
沙屑簌簌而落，底下星斑更密。
系统卷轴在意识内展开，淡金色篆文流转：【矿物品位：中上伴生钴。开采难度：低。】
同时第二道金色卷轴弹出：
【新手任务·进阶：工时与成本优化】
【优化建议：日工时延至六个时辰，取消午休，每日仅供一餐。饥饿与疲劳是最佳的管理工具~】
【执行奖励：初级矿脉优化算法×1】
洛云辞闻言抬眼，王铁头正蹲着，就着凉水强咽一块黑硬饽饽，周遭七八的矿工皆是如此。
有个半大孩子将饽饽掰碎了泡在陶碗里，眼巴巴等着泡软。
“自今日起分三班轮替，每班四个时辰。灶火昼夜不熄，热汤饭食随时可取。夜班者，加宵夜一顿。”洛云辞开口，声音压过了井架的吱呀声。
王铁头手里的饽饽突然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捡起，随意的在脏乱的衣服上擦了擦，嗫嚅道：“王妃……，这……这太破费了……”
洛云辞扫过众人惊慌的神情，不禁叹息。
这放在现代已经是饱受争议的工作方式了，可眼前的这些人却会因为这“过多”的休息时间而感到受宠若惊。
他清晰开口：“在这里，没有临深王妃。我姓洛，名云辞，你们可以敬我声先生。”
众人面面相觑，人群中有一年轻人——石小满，最先反应过来，小声重复着：“先……先生？”
“嗯。”洛云辞点头应下，又转向王铁头，“按我说的做。”
“是，先生。”王铁头低头，将饽饽塞回怀里。
意识内系统卷轴闪烁了几下金光，默默的卷起收回。
然而解决了吃食的问题，剩余的问题也接踵而至。
柴火仅够八日。
石小满将账册摊在洛云辞的桌上，唯唯诺诺的道：“若依先生这般烧法，非得改用石炭不可。”
石炭二字一出，屋里几个老庄户脸色瞬间变了。
“烟毒呛人……”
“早年邻村有烧炭取暖的，死屋里三日才发觉。”
“炼铁是精细活计，柴火尚怕不匀，石炭岂能……”
低语窸窣。
洛云辞待声息渐歇方道：“非直烧石炭，乃为焖煤。”
满屋目露茫然。
“择地起窑，将石炭闷烧，隔绝空气，去其杂质，所得名为焦炭。耐烧温稳烟寡，午后勘址，今夜动工。我要在明日晚霞落尽前，看到窑成火起，愿学者同往。”洛云辞说罢，起身朝屋外走去。
直至午后西坡背风处，土质黏腻，近有溪水。
洛云辞打量着地势，随后抬手解了外袍。
素色细绵叠放在旁侧青石上，他挽起衣袖，小臂线条紧实利落。虽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肌理轮廓却分明。
石小满看得愣住，手里的铁锹险些脱手。
洛云辞已经手执铁锹跃入土坑：“愣着做甚？下来挖！”
锹刃破土，脚踏肩处发力一蹬，大块黏土带着草根翻起，土腥气扑鼻。
众人也接着跳下。
和泥砌窑时，洛云辞赤足踩入泥浆，麻絮掺入黏土，以木杵反复捶打，泥点溅上面颊他浑不在意。
石小满起初畏缩，见先生如此，也咬牙探手入泥。
挖基夯土、砌砖抹缝。
洛云辞将窑型图拆解成最简单的工序，三十余人分作三班，昼夜轮替。
西坡上的土窑，终于在次日暮色降临时显出粗陋的轮廓。
窑体封顶时，星子已爬上夜空。
洛云辞就着火把的光，最后一遍查验通风孔，以湿泥封死所有缝隙，只留顶口数孔。
“投料。”他声音带着疲惫，劣质石炭被倾入窑中。
“点火。”
火把自孔中掷入，起初黑烟滚滚，硫味刺鼻，庄户们皆掩面踉跄后退。
洛云辞身立窑前，身形未动，目光楔入那翻滚的浓烟之中。
烟渐淡，转灰白，终至几不可见。
一个时辰后，顶口只余几缕幽蓝火苗，静静摇曳。
“成了。”洛云辞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弛，“留人看守，明日此时，开窑。”
又一夜在焦灼的等待中过去。
次日清晨，窑温尚未散尽，洛云辞带人拆开封泥。
窑内原本黑乎乎的石炭，此刻已然化作布满蜂窝气孔的银灰色。
洛云辞取出一块投入火堆，火焰轰然窜起，颜色迅速转为稳定炽烈的白金。
热浪扑面而来，却再无一丝呛人烟雾。
王铁头蹲在火堆前，看了整整半个时辰。
石小满挨着他蹲下，满脸激动的道：“王叔，这火成了！”
王铁头只望向不远处擦拭额角汗迹的洛云辞，正检查着第二窑址。
晨光勾勒着那沾满泥灰的素衣侧影，他低声叹道：“先生是真懂行的，跟着他有指望。”
就在此时，一行小字安静地浮现在洛云辞视野角落：
【技术应用记录：焦炭制备工艺。】
【热值估算：约为优质木柴三倍】
洛云辞的目光已投向更高处，高炉的基座正在同步垒砌。
——
两路马车，竟同日抵达庄内，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东边来的乘青布马车轱辘声轻，天蒙蒙亮便停驻庄口。
车夫卸下三只木箱，放置一纸洒金笺，驱车便走，无半句多言。
洛云辞开启木箱，映入眼帘的是一箱耐火砖，质地匀细腻密。剩下两箱是石碾铁筛以及铁制器具。
洒金笺上仅一字：裴。
笔锋瘦削凌厉，如断金切玉。
洛云辞翻过纸背，空白一片，随后将笺纸收入袖中，在意识中发问：“系统，这个裴是什么人？”
【表面资料：裴霁，燕王独子，沉迷奇技淫巧，名声不怎么好听。】
【温馨提示：这种随手就送顶级工具和耐火砖的纨绔，宿主您觉得合理吗？】
洛云辞详细检查着铁筛，在心中回道：“合不合理，东西都是真的，能用就行。”
然后对着旁边候着的石小满吩咐：“入库，单独存放。”
石小满连忙应下，招呼人手来搬。
还未开始，西边官道又传来沉重的蹄声。
三驾双辕马车，领头的是沈怀州麾下陈统领，甲胄未卸。
陈统领下马抱拳，礼数严整：“奉王爷命，送石炭至此，供庄内用度。”
洛云辞静立片刻，方道：“有劳，代我谢过王爷。”
陈统领眼神复杂，低声道：“王爷尚有一言，命属下带到。”
“讲。”
“尔但行尔事，余者有吾。”
言罢翻身上马，车队隐去，只余烟尘滚滚。
洛云辞孑立原地，东有裴氏所赠精工器料，西有王府所供丰足炭源。
他俱坦然受之，但心而恐之。
石小满帮着将石炭搬入仓房，终是忍不住问道：“先生，王爷为何如此？”
洛云辞截断他话头，淡淡而语：“世间馈遗，非利即易，从无白予。既受之，便尽己本分，做到无可指摘，足矣。”
少年怔然，似懂非懂。
有了助力，高炉在子夜就已经被点燃，炉内烈焰散发着炽白的光。
两个时辰的时间悄然流逝，天边透出青时，洛云辞接过烧至通红的铁钎。
走到炉前，钎尖对准干裂的封泥一捅。
封泥碎裂的刹那，炽金铁水奔涌而出，映出众人失神的面容。
系统在角落闪过：【成色还行吧，杂质含量低于预估模型一成。】
洛云辞只见系统边缘那沉寂了几日的状态栏，逐渐恢复了往日浅金光泽。
铁水在晨光中彻底冷却，凝成灰青铁淀。
洛云辞夹起一块，白汽瞬间蒸腾，待凉透之后，他用钢锉不断刮过断面。
清越铮鸣，断面银白致密，光泽内敛。
石小满在一旁凑近：“先生，这铁可真亮啊。”
“是不差。”洛云辞继续锉着。
这时，系统界面中一份银卷徐徐展开：
【隐藏成就达成：薪传初焰】
【描述：于此世间，首以焦炭之术成铁，辟工业薪火新途。】
【奖励：高温材典卷一。】
第二卷：
【隐藏成就达成：矿魄初醒】
【描述：识伴生钴矿而启其用，合金术扉由是微启。】
【奖励：钴取秘径图已归档。】
——
铁锭既成，翌日清晨，陈统领奉命而至。
洛云辞将三块铁锭样布用粗布裹好，覆上防潮油纸递过去：“携往王府，万宝赏珍会。”
陈统领双手接过，十分迟疑：“会上多观瓷赏玉之客，这铁……”
洛云辞神色平静，“若有人问，但答四字，土法所炼。”
“若无人问津？”
“贵人亦需刀剑。其刃之铁，其马蹄铁自何而来？有识者自会识之。”洛云辞目光不禁投向远处官道。
陈统领默然，将铁锭仔细纳入褡裢，翻身上马。“王妃放心，属下省得。”
身影渐远，没入晨雾。
洛云辞站在庄门口的老槐树下，风自高炉处来，捎着余热。
石小满依旧立于身侧，低声问：“先生，这就能卖出去了？”
“不知。”洛云辞答的坦直。
少年愕然抬眼。
“然成与不成，铁都须炼下去。物既成，余下之事，便是静待世人之眼。”洛云辞已转身，朝炉窑走去。
他行出数步，忽又驻足回眸。
晨光穿过枝叶，落在他沾泥的素衣上。
炉火未熄，青烟袅袅。
铁已炼成，当求百炼之钢。
【青萝庄事记】
【铁锭成，凡十二。焦炭盈仓，优矿堆积。】
【薪火初燃，军工之契暗伏。】
【余寿：八十一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