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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槐下缔约 陈统领从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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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统领从京城回来时已近掌灯时分，他风尘仆仆，进门便从怀中取出一封未封口的信函，双手呈上：“王妃，赏珍会上的事，王爷说该第一时间禀报您。”
洛云辞接过信函，认出了是工部武备司的公文用纸，上面只寥寥数语，落款一个“李”字。
“李主事？”
陈统领低声回禀：“是，工部武备司主事李崇文。那日赏珍会，属下依王爷吩咐，并未标价鼓吹，只将铁样置于展台角落。满座宾客皆围着前朝古玩流转时，李主事独独在几块铁样前站了很久。”
洛云辞盯着公文纸上的字迹，视线移到那朱红官印时若有所思。
工部武备司，掌管的是边军卫所的实用军备。
“王爷说，火候到了。”
洛云辞心领，他要的就是让沈怀州注意到他的价值。
陈统领突然凑到一旁，更加压低了声线：“还有一事，属下来时察觉有人尾随，甩脱之后在庄外的官道旁发现了这个。”
他从袖中掏出一物，是一枚断箭。
“属下不敢擅专，王爷事先交代过，庄内外事宜，王妃有权先知。”陈统领道。
箭杆已折断，但箭羽处的烙印尚可辨认。
半个家徽纹样，是一只俯首的獠牙兽。
洛云辞接过断箭的瞬间，系统弹出提示：【关联府邸：朱氏本家。风险等级：中。】
朱家。后族旁支，靠着玉芙宫的关系经营矿冶铁器生意多年。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青萝庄的矿脉已经被人盯上了。
铁样在赏珍会上刚露面，消息就传到了朱家耳中。这座京城的消息网，比他想像的更深。
他将断箭收入袖中，应道：“知道了，此事我自行处理，不必知会王爷。”
陈统领拱手：“属下告退，若有差遣，王妃随时吩咐。”
走后，洛云辞在灯下坐了很久。
直到次日清晨，朱家的帖子到了。
朱家管家言辞客气，提出以市价三倍收购青萝庄所有矿石，并承诺包销全部产出。
洛云辞只是端着茶盏，轻轻回了一句：“矿不出庄。贵家主的心意，洛某心领了，请回。”
管家笑容一僵，但还是维持着礼节退了出去。
人走后，系统卷轴在他意识内晃了晃：【那可是三倍市价！宿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那又如何？”
【行吧，本系统只是确认一下。】
灰字停留了几息，便安静地卷收起来。
洛云辞拿出袖中那枚断箭。
朱家在探他的底，而沈怀州也把第一步的先手让给了他。
——
夜色渐深，虫鸣渐歇。
洛云辞伏在案前，一旁是刚甩开的墨笔，案前还摊着一张冶铁坊的炉体剖面图。
这是他曾经常画的，但现在需要他用这群古代人看得懂的方法画出来，真是头疼。
画了擦，擦了画，案角已经攒了好几个纸团。
风过浓露，院外传来一阵轻响。
洛云辞抬头，见那窗外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玄色常服未着冠冕，月华如霜，沿着他的肩线滑落，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丝毫没有走近的意思，只是立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边缘。
洛云辞放下笔，起身推门，倚在门框上：“王爷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沈怀州缓缓走近，没有立刻答话，只是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洛云辞能闻到他衣襟上松木香。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握着它又垂眼看着洛云辞的手。
“工部武备司的试制委托。”他语气平淡，目光却未曾从洛云辞的手上移开，“三百枚铁镞，十五日期限，李崇文今日把文书递到了王府，我替你接了。”
洛云辞伸向文书的手顿了一瞬。
这个做法很沈怀州。
接过文书，随意展开，又似在估量这卷东西的分量。
“王爷倒是信我，万一我做不出来呢，那岂不是砸了王爷的名声？”洛云辞明知故问。
沈怀州轻笑，仿佛要被夜风吞没，偏过头，目光落在夜色中：“你做不出，就不会接。”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案上未合的图纸，洛云辞站在门前的光影交界处，姿态松散。
借着一线月光，他展开文书一行行扫去。
三百枚，十五日。
他的脑中已在飞速运转：炉温够不够，模具要开几套，现有的矿料能撑到第几天。
片刻后他将文书合上，抬眼看向沈怀州：“我接了，但青萝庄的炉子不够大，十五日的工期，我需要换地方。”
沈怀州不紧不慢的开口，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城外官道旁有一处官营冶铁坊，闲置了三年，设备应是全的，收拾一下就能用。”
洛云辞听后心中评估着，官营冶铁坊，闲置三年，设备齐全。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是临时腾出来的。
沈怀州又从袖中取出一张边缘泛黄的笺纸，递过来时有些犹豫：“明日陈统领会带你去。”
洛云辞接过笺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布局图，每一处尺寸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只是默默收好图纸，不作过多口舌，随后抬眼看向沈怀州：“条件呢？”
沈怀州更近了些，又是一阵轻笑：“我要三成股，铁坊归你管，我只分账，不插手。”
洛云辞垂下眼帘，评估了几息回复道：“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冶铁坊的人事由我全权安排，王爷不干涉；第二，这批铁镞若出了纰漏，后果我一人承担……”
“不行。”沈怀州突然截断了他的话。
沈怀州神色未变，语气利落：“铁镞出了纰漏，你担不了。工部武备司的追责，不会只追到你头上。你挂着王府的名号，你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临深王府的东西。你出了事，我脱不了干系，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去担。”
他向洛云辞投出一丝戏谑的目光，又更近了一步。
垂眼看着洛云辞，言语低沉：“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好，你的成败，我都已经担了一半。”
这一刻他站在洛云辞面前，挡住了一半月光，将夜色于寒风都隔绝在外。
洛云辞也站在他的影子里，微微仰头看着这个离他太近的人。
片刻后退后半步，重新站回自己的门槛内。
“那就这样。”他说，“明日陈统领来了，让他直接到西坡找我。”
洛云辞转身回屋，声音从灯火映照的门内传来：“王爷，夜深露重，请回吧。”
沈怀州侧过头，月光下他的表情看得不太真切。
洛云辞已合上了门。
门外的月光下，玄衣没入槐树的阴影中，像是来时般悄无声息。
洛云辞转身回屋，将那卷文书放在案头。
他铺开一张新纸，开始画冶铁坊的炉体改造草图。
他在脑中复原着那座尚未亲见的炉体结构，墨色落纸，渐渐铺成密密麻麻的线条。
——
次日清晨，陈统领如约而至。
冶铁坊在城外官道旁，两座石砌炉体靠北墙而立，水碾靠西渠，鼓风设备排列在炉侧。
洛云辞站在门口扫视一圈，心中已有数。
走入内，发现工棚角落的架子上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铁模，与他昨日画的草图几乎吻合。
型腔内壁光滑，脱模斜度留得刚好。
系统在视野边缘弹出一行小字：
【铁模：已记录，型腔精度高于官坊常规标准。】
【备注：这批模具的规格，与宿主昨日所画草图匹配度为97%。】
他目前还不敢问这是从何而来，只是走过去拿起一枚，对身后的王铁头说：“搬料。”
王铁头应了一声，便转身去张罗，石小满也跟在后面忙进忙出的。
矿石和焦炭被快速搬运，午后便完成了炉体预热。
洛云辞站在炉前，亲自验了最后一遍风箱后合上炉门，退后对王铁头点了点头。
王铁头会意，拉下了风箱。
炉膛瞬间传来低沉轰鸣，灰尘从梁上簌簌落下，在烈阳下浮动着。
石小满守在模具旁，手心已经被汗浸湿，眼睛却还目不转睛地盯着铁水流出的方向。
风箱正被平稳的推拉着，炉温慢慢升高。
铁镞的模具已经在一旁放好，浇口对准了铁水槽的末端。
一个时辰之后，滚烫的铁水流出。
洛云辞看着铁水注满第一枚模具，冷却后顺势夹起。
对着阳光检查轮廓，又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笑着点头。
转头递给王铁头：“照着这个标准继续灌模。”
王铁头点头，继续鼓风。
洛云辞在工棚里走了一圈，在角落找到一处需要加固的接口，叫石小满拿湿泥来补上。
石小满立刻跑去找泥，回来时一边补一边小声嘀咕：“先生，这跟您画的那个图上标的位置一模一样，您眼睛真毒。”
洛云辞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叫他补仔细些。
入夜时分，工棚里炉火通明。
第一批二十枚铁镞已经整齐地摆在木架上，尚有余温。
洛云辞站在架前，随手拿起一枚掂了掂，对王铁头说：“换人，你带白班先歇，夜班我来盯。”
王铁头愣了一下：“先生，您白日已忙了一整日，夜里再盯……”
洛云辞却立刻打断他：“第一批成品的淬火时间需要卡着，我不在场你们拿不准。明日起定了规程后，便可照章轮值。”
王铁头最终没有反驳，带着白班的人退了出去。
工棚里安静下来，只剩炉火燃烧的声响。
洛云辞在炉前坐了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张泛黄的布局图，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
【主线任务当前阶段：军工试制。】
【进度提示：三百枚铁镞，余十四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