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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孤证 保护好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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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的淤伤在芬恩的药膏和几天咬牙坚持的训练下，渐渐消褪，只留下一块青黄色的痕迹。但艾琳所带来的寒意，却并未散去。她不再直接找茬，而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无处不在的孤立和冷言冷语。
“看，就是她，靠特别‘关照’进来的。”
“听说她是个孤儿……”
“离她远点，艾琳姐不喜欢她。”
这些低语像潮湿角落里的霉菌，悄无声息地蔓延。艾拉沉默以对，将所有的情绪都压抑在心底，只是更疯狂地投入训练，仿佛只有身体的疲惫才能暂时麻痹神经。
这天清晨，训练场的气氛格外凝重。莉亚娜伯爵罕见地亲临现场，坐在临时搭建的凉棚下，身旁站着那位脸上带疤的老教官和几位高阶骑士。一场重要的阶段性考核即将开始。
考核内容是以小队形式进行模拟侦察与情报回传。见习护卫们被随机分成若干小组，抽取不同的模拟任务。
或许是命运的戏弄，艾拉、艾琳，还有另外两个明显是艾琳追随者的女孩，被分在了同一组。她们的模拟任务是：侦察“敌方”在旧剑术馆区域的“布防情况”，并带回一份布局图。
艾琳拿到任务简报时，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意味深长地瞥了艾拉一眼。
旧剑术馆。那个让她吃了闷亏又无法声张的地方。
四人小队沉默地向旧剑术馆进发。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艾琳走在最前面，姿态高傲，完全无视艾拉。另外两个女孩则一左一右，隐隐将艾拉与艾琳隔开。
到达目的地后，艾琳简单地分配了任务：“你们两个，去东侧和南侧查看并绘制。你，”她终于正眼看向艾拉，语气淡漠，“去北侧，那边视野最好，能看清全局。我负责统筹和最后汇总图纸。一小时后在此集合。”
这分配听起来合理，却将艾拉单独支开到了最偏远、也最容易发生“意外”的区域。艾拉没有提出异议，只是点了点头，接过粗糙的纸笔，默默走向北侧。
北侧地势较高，树木丛生，确实视野开阔，但碎石嶙峋，小路湿滑。艾拉仔细地观察、记录，将看到的“哨位”、“路障”标志一一标注在图纸上。
就在她全神贯注时，脚下突然一滑！一块松动的石头滚落，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猛地向下滑去。她急忙伸手抓住一丛灌木，才堪堪稳住身体，但手中的图纸脱手飞出，被风吹着，飘落进了下方一道狭窄陡峭的石缝里。
艾拉的心沉了下去。那石缝很深，内部黑暗，根本无法徒手取出。
没有图纸，她无法回去交差。考核失败的责任将完全落在她头上。
她徒劳地试图伸手去够，指甲在粗糙的石壁上刮擦，却无济于事。冷汗浸湿了她的后背。
一小时后，集合点。
艾琳和另外两个女孩已经回来了，她们的图纸上已经绘满了标记。艾琳看着空手而归、脸色苍白的艾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失望。
“艾拉？你的图纸呢？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完成不了吗？”
“我不小心……图纸掉进石缝里，拿不出来了。”艾拉的声音干涩。
“掉了？”艾琳挑眉，语气充满了怀疑，“这么巧？偏偏在考核的时候掉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认真完成，想拖累我们整个小组？”
另外两个女孩立刻附和：
“就是，肯定是没画出来，找借口！”
“我们都完成了，就她出事！”
艾琳叹了口气，显得无比痛心：“艾拉，我知道你之前受伤心情不好，但也不能拿考核开玩笑啊。这次任务失败，我们所有人都要受罚的。”
她们返回训练场，向教官和伯爵汇报。
艾琳率先上前，恭敬地呈上三份图纸，她自己的和另外两个追随者的，语气遗憾：“报告教官，殿下。北侧区域的侦察由艾拉负责，但她未能带回图纸，导致情报缺失。我们无法提供完整布局图。”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艾拉身上。教官的脸色阴沉下来。凉棚下的莉亚娜伯爵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灰蓝色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艾拉，解释。”教官的声音冰冷。
艾拉站在那里，感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被审判的孤立无援。她可以说出艾琳故意将她派往危险区域，但她没有证据。另外两个女孩绝不会为她作证。她甚至无法证明图纸真的掉进了石缝，而不是被她“故意弄丢”。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一片死寂的、几乎要压垮人的沉默中，一个沉静、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
“她完成了图纸。”
人群如同摩西分海般自动让开一条路。
那位一直隐于阴影中的女人，缓缓走了出来。她依旧穿着暗色的护卫常服，步伐沉稳，直接走到了凉棚前，微微向伯爵和教官颔首致意。
艾琳的视线瞬间黏在了这女人身上，神情隐藏着一丝欣喜，但更多是不可置信的惊鄂。
艾拉也震惊地看着她。
女人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皱巴巴、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纸张，上面清晰地绘制着旧剑术馆北侧的详细布局标注，笔触虽然略显生硬，但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我在巡视时，恰好捡到了这张被风吹走的图纸。”女人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根据绘制内容和墨迹干燥程度判断，是在考核规定时间内完成的。”
她将图纸递给教官，然后那双深灰色的眼睛，第一次毫无遮挡地、直接地看向艾拉。
艾拉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那女人黑发如瀑般垂落与肩后，眼神依然疏离冰冷，仿佛冰雕一般立在不远处，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法靠近的气息。
“侦察点选择正确，标注清晰，虽无艺术性，但实用价值很高。”她的评价客观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唯一的失误，是不够谨慎，未能保管好劳动成果。”
艾琳和她同伴的脸上一片死灰。她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几乎从不露面、也从不管闲事的高阶骑士，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为艾拉作证！
教官仔细对比了四张图纸，脸色更加难看。他狠狠瞪了艾琳一眼，然后转向伯爵。
莉亚娜终于放下了茶杯，她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位冰冷女人身上，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然后缓缓移向艾拉，最后扫过面无人色的艾琳。
“卡珊德拉，”伯爵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感谢你的……严谨。”
莉亚娜伯爵站起身，披风拂过椅背：“团队协作……不合格。”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艾琳三人，“至于内部问题，教官，由你处理。”
她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了训练场。
教官对着艾琳三人爆发了雷霆之怒，罚她们进行加倍的基础训练。艾琳接受惩罚时，低着头，但艾拉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毒。
人群渐渐散去。
艾拉站在原地，看着那位名为卡珊德拉的女人也即将转身离开。
她鼓起勇气，上前几步，低声说道：“……谢谢您。”
卡珊德拉停下脚步，侧过头，深灰色的眼睛看着她。那目光依旧锐利，但似乎少了一丝之前的纯粹冰冷。
走近才发现，她比艾拉高出好多，瘦弱的艾拉只能与她的肩膀齐平，自己完全被她的阴影所笼罩。
“我并非为你作证。”卡珊德拉的声音冷硬，“我只是陈述了我看到的事实。这里需要的是有价值的人，而不是无聊倾轧的牺牲品。”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扫过艾拉之前受伤的那条腿。
“保护好你的工具，也保护好你自己。下一次，未必刚好有人‘捡到’你的图纸。”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而孤独，再次融入建筑的阴影之中。
艾拉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紧紧握住了拳头。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