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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无声的观察者 有些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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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腿上的淤伤肿得老高，泛着紫红色，每一次落地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艾拉咬着牙，尽量让自己走路的姿势看起来正常些。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艾琳和她那些追随者面前。
但痛苦是无法完全隐藏的。在下午的队列训练中，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变得僵硬和迟缓。
教官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眉头紧锁：“艾拉！你的腿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过来。艾琳站在队列前排，背脊挺得笔直，嘴角噙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艾拉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报告教官，打扫旧剑术馆时不小心被倒下的器械碰伤了。”
她选择了隐瞒。指控艾琳需要证据，而她没有。更重要的是，一种根植于过往经历的本能告诉她，在这里，公开的指控和哭诉只会让她显得更脆弱，可能招致更恶劣的报复。她必须自己吞下这份苦果。
教官的眼神在她和艾琳之间逡巡了片刻，他显然不信，但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废物！连打扫都会受伤！归队！下次再这么笨手笨脚，就滚出训练场！”
嘲讽和窃笑声从队列里低低传来。艾拉面无表情地回到位置，感觉那道淤伤仿佛烙铁一样烫，但比这更灼人的是那些目光。
训练结束后，天空阴沉下来，渐渐沥沥地下起了冷雨。
艾拉一瘸一拐地落在最后，准备回宿舍用冷水敷一下伤处。
“喂。”
芬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塞给她一个小巧的陶罐，里面是某种散发着清凉气味的绿色药膏。“拿着。特效跌打药。”他语速很快，说完就像没事人一样准备溜走。
艾拉愣了一下，握紧还有他掌心余温的陶罐：“……谢谢。”
芬恩脚步没停，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省省吧。看你瘸着腿的样子真碍眼。那孔雀下手也太重了吧，不过她一直这样，基本上新来的都被她挤兑走了。”
艾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暖意。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家伙，意外地有着细腻的关照。
她回到潮湿阴冷的宿舍。大部分人都去吃饭或休息了，空无一人。她坐在通铺边，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涂抹药膏。清凉感渗入皮肤，暂时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
她需要一把真正的武器。教官发的训练木剑太显眼，她不能随时带在身边。她想起了旧剑术馆地下库房里那些废弃的器械。
雨越下越大。趁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艾拉再次溜出了宿舍，忍着腿痛，悄然返回了那座废弃的建筑。
地下库房比她白天逃离时更加阴森恐怖。雨水渗过石缝，滴滴答答地响着。她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光亮，在杂物堆里翻找。
终于，她在一个角落找到了一柄被遗弃的剑。剑身锈迹斑斑，甚至有几个小小的缺口，剑柄的缠绳早已腐烂。它沉重，丑陋，几乎像一块废铁。
但对艾拉来说，它却无比真实。这不再是训练用的木棍，而是真正的钢铁，是能造成真实伤害的武器。她紧紧握住冰冷的、粗糙的剑柄，一种奇异的力量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也许……她可以偷偷打磨它……
就在这时，她又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猛地抬头！
就在二楼同样的回廊阴影里，那个高挑的身影再次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从未离开过。
这一次，一道惨白的闪电恰好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馆内。
艾拉终于看清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深灰色的眼眸，沉静，深邃，吸纳了所有光线，却反射不出丝毫温度与情绪。它们嵌在一张轮廓分明、略显清瘦的脸上，看起来约莫二十三岁年纪。她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白皙，却并非柔弱，反而像经年冰雪打磨过的岩石，带着冷硬的质感。
她的眉骨略高，鼻梁挺拔如刀削，为整张脸平添了几分锐利与疏离。嘴唇很薄，此刻正抿成一条冷硬而笔直的线。几缕墨黑的长发拂过线条清晰的下颌，更衬得那份沉默带上了某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雷光转瞬即逝，阴影重新吞噬回廊。但那惊鸿一瞥的印象却已深深烙进艾拉的脑海——那不是一种属于世俗定义中男性或女性的美貌，而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如同古老骑士雕像般的冷峻与庄严之美，带着历经锤炼的坚韧力量。
她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艾拉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将那柄锈剑藏到身后，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但那位女骑士并没有任何表示。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雕像。闪电过后，一切重归黑暗，她的身影也再次隐没于浓重的阴影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艾拉的幻觉。
然而那冰冷的注视感，却久久不散。
一种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攫住了艾拉。又被看到了！看到她偷偷摸摸，看到她拿着这破铜烂铁如获至宝，看到她如此狼狈不堪！
为什么总是她？
她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
艾拉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置于放大镜下的感觉。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脆弱和不堪都被那双灰色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冲动之下，她猛地举起那柄锈剑，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扔向库房最深的黑暗角落！
铁剑撞击在石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巨响，然后滚落在地，彻底被黑暗吞没。
她转身，头也不回地、一瘸一拐地冲出了旧剑术馆，冲进外面冰冷的瓢泼大雨之中。
雨水瞬间将她浇透，冰冷刺骨，却似乎能稍微洗刷掉一点那令人窒息的被凝视感。她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雨水和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温热的液体混合在一起，从脸上滑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一个高大身影撑着一把粗糙的油布伞，小心翼翼地为她挡住了部分风雨。
是瓦尔。他脸上带着担忧，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面包。
“艾拉？你怎么在这里淋雨？你的腿……”他笨拙地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终只是把面包塞进她手里，“给你带的。晚上你没来吃饭。”
艾拉抬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瓦尔憨厚而真诚的脸，又想起艾琳恶意的笑容……
她最终没有接那块面包，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轻轻说：“谢谢……但我现在不饿。”
艾拉再次独自走入雨中，留下瓦尔一个人困惑而担忧地站在原地。
在返回宿舍的路上，经过伯爵府的主楼。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最高处那间亮着灯光的书房窗口。
莉亚娜伯爵的身影隐约映在窗纱上，她似乎正在伏案工作。
这位给予她希望和枷锁的伯爵，知道她脚下发生的这些肮脏琐碎的争斗吗？她会在乎吗？
还是说，这一切，本身也是她所说的“考验”的一部分？
艾拉拖着疼痛的伤腿和更加疲惫的心，沉默地走回那间充满汗味和敌意的集体宿舍。
那把被丢弃在黑暗库房里的锈剑，仿佛一个失败的隐喻。
但有些东西，一旦被渴望过，就无法真正被丢弃。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