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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惊夜 姬昭只是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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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宫寝殿内，灯火早已尽数熄灭。
绿漪在外间榻上安睡，呼吸均匀绵长。里间的姬存侧身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掌心紧紧攥着惊凰簪，被子一直拉至下颌处。
她身着素色寝衣，整齐的刘海掩住眉眼，神态透着几分娇憨。
这般模样与白日里判若两人，恰似夜色中一枝纤细娇弱的白海棠。
殿门忽然从外头推开一道缝隙，晚风顺势灌入，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外间熟睡的绿漪呼吸微微一顿，翻了个身，终究未曾惊醒。
姬昭立在寝殿门口。
身为帝王，他深夜悄然到访，身上只着一身玄色锦缎便袍。
月色朦胧，看不清他真切面容，只余下一道清瘦孤寂的身影。
他抬眼望向幽深的里间，屋内昏暗无光，唯有清冷月光穿透窗纸，在地面投下一方皎洁的光影。
抬手掀开垂落的门帘，纱幔轻晃着落在身后。姬昭缓步走入内室，床榻上的少女缩在角落，只露出半张侧脸与几缕散落的青丝。
皎洁月光恰好落在她眉眼之间。
姬昭的脚步骤然停住。
睡梦中的少女眉眼柔和，眉尾微微上扬，鼻梁秀气挺直，双唇轻轻抿起。熟睡时的脸庞愈发小巧，下颌线条纤巧，鬓边细碎的发丝软软贴在面颊之上。
凤鸣。
凝望着这张酷似故人的容颜，这两个字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姬昭袖中的五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痛感顺着经脉，一点点蔓延全身。
他缓步走到床榻边，俯身凝睇，下意识抬手想要扯过被褥，为她护住单薄的肩头。
指尖堪堪触碰到她的衣衫，榻上之人骤然睁开双眼。
昏暗里，一张模糊的男子面容陡然凑近眼前，惊惧之下，她全然忘了来人是自己的生父。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凄厉的喊声脱口而出。
“鬼！有鬼啊！”
她猛地挺身坐起，慌不迭地向着墙壁深处蜷缩躲避。
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沉闷的声响在寂静殿内骤然响起。
“存儿！”姬昭的嗓音陡然沙哑，“存儿，别怕，是父皇，是朕！”
此刻姬存耳中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呼喊与狂跳的心跳。她双手慌乱地四处抓挠撕扯，被褥、枕头与床幔尽数被扫落在地，纤细的指甲刮过榻沿，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
“鬼……走开……别过来……有鬼……”
外间的绿漪瞬间惊醒，赤着双脚、发丝散乱地快步冲进里间。
眼见姬存在床榻上疯狂挣扎扭动，双目圆睁，脸色煞白，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缩在角落不停惊恐叫嚷。
绿漪的心瞬间揪紧。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向帝王行礼。
“公主！”
绿漪连忙上前想要将人抱住，可姬存双手胡乱挥舞，指甲狠狠划过她的手臂，留下几道鲜红的划痕。
绿漪疼得倒吸凉气，却依旧没有松手，轻声：“公主，是奴婢绿漪，这里没有鬼怪。你睁眼看看，是奴婢绿漪啊！”
姬存仍旧浑身剧烈颤抖，挣扎不止，仿佛被恶鬼缠身一般。她的视线死死定格在虚空暗处，无视身旁之人的劝慰，口中反复念叨着鬼怪。
她在怕什么？她在怕谁？
她怕的是你。
在她错乱的眼中，你便是深夜前来的鬼魅，她发自肺腑地畏惧着……
你的亲生女儿。
竟是这般怕你。
姬昭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身形微微僵住，面色比窗外洒落的月色还要惨白几分。
凤鸣皇后离世已有十年，这十年间，姬昭每每望见女儿，总会触景伤情，渐渐不敢正视她。姬存也自此渐渐失了恩宠。
殿里闹出这般大动静，秋棠磨磨蹭蹭许久，才姗姗赶来。
方才好梦被无端打断，她心里憋着一腔火气，原本张口就要呵斥吵闹，可眼角余光瞥见姬昭，立马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不耐瞬间收敛干净，半点放肆都不敢显露。
绿漪全副心神都放在安抚失控的姬存身上，无暇留意周遭。
秋棠趁着绿漪分心，面露焦灼，脚步仓促地奔到床边，身形巧妙地挡去旁人视线，随即飞快伸出手攥住姬存纤细的手腕，指甲狠狠用力掐进皮肉里。
平日里她就惯用这种阴私手段拿捏磋磨公主，深知姬存心智懵懂，就算受了委屈，也没办法道明原委。
陡然传来的剧痛瞬间击溃了姬存所有挣扎，她身躯剧烈一颤，胡乱扭动的动作猛地僵在原地。
哭喊声响戛然而止，眼眶霎时间涨得通红，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滑落，到了嘴边的呜咽也硬生生憋了回去。
少女孤零零蜷缩在床榻角落，方才还激烈挣扎哭喊的人，霎时间身形僵滞，似一尊凝住神态的玉雕。
所有动作戛然顿住。
仿若骤然定格一般。
秋棠从容收回手掌，转瞬敛去眼底的阴翳。她往前凑了凑，腰身微微弓起，脸上堆出夸张的笑意，仰头望向姬昭：“陛下尽管安心，奴婢日夜尽心照料公主日常起居，事事都打理妥当。素日里公主信赖奴婢，方才心绪躁动，见了奴婢便渐渐安稳下来。”
“淑妃娘娘心中始终惦念公主，时常再三叮嘱奴婢尽心看护，无时无刻不在牵挂殿下安危。”
姬昭正眼都没有看她。
“去请国师入宫。”
绿漪缓缓松开姬存，赤脚起身快步朝外走。殿门开合之间，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姬存蜷缩在床榻角落，默默垂泪。她怯生生的看了一眼秋棠，小心翼翼地把被掐疼的手腕藏入衣袖。方才惊恐癫狂的状态尽数褪去，化为安安静静的木偶。
窗外寒风掠过屋檐，悬挂的冰棱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轻响。月光依旧静静洒落，覆在凌乱的被褥上，也覆在少女的身影。
姬昭的目光沉沉落在姬存脸上，望着她落泪的模样，喉结不自觉滚动几番，好多话涌到唇边，最终还是尽数咽下。
他缓缓移开视线。
你没有资格心疼她。
是你把自己的女儿变成这样的。
他在心底对自己说。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