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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手 转学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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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学第一周过完的时候，沈夜舟终于适应了明城一中的节奏。
早上七点到校早读，上午四节课，下午三节，晚自习到九点。
食堂的饭还是难吃，但他已经学会了自己带便当。
教室的座位还是没有换，他依然坐在裴亦行隔壁。
不过唯一的变化是他不再那么用力地无视裴亦行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做不到。
裴亦行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哪怕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沈夜舟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雷达，裴亦行只要在三米以内，他就会自动锁定信号，然后心跳加速，手心出汗，浑身不自在。
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陈敏宣布了下周月考的安排。
“月考时间是下周三到周五，考完直接放国庆假。大家抓紧复习，这次成绩要录入系统，家长会的时候会发给家长。”
全班哀嚎一片。
沈夜舟却在心里默默地笑了。
月考，这是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在二中一直是年级前十，但从来没有考过年级第一。
不是他不够努力，是裴亦行太变态了，每次都是断崖式领先，第二名差他几十分。
现在他转到了明城一中，裴亦行也在这里。
同样的战场，同样的对手。
他一定要赢一次。
沈夜舟拿出课本开始复习，余光扫到裴亦行在翻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教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
他咬了咬笔帽，翻开数学课本的第一章。
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沈夜舟收拾书包准备走，裴亦行忽然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沈夜舟展开一看，是一道数学题，数列大题，难度明显超纲。
“试试，”裴亦行说，“解出来算你厉害。”
沈夜舟把纸条揉成团扔回去：“幼稚。”
裴亦行接住纸团，展开，重新放回沈夜舟桌上：“你不是想考过我吗？这道题我用了十五分钟，你要是能在二十分钟内解出来，就算你比我强。”
沈夜舟盯着那道题看了三秒钟。
拿一道题来赌谁更强，这种幼稚的激将法，放在任何一个其他场合他都不会上当。
但对方是裴亦行。
“笔给我。”沈夜舟伸出手。
裴亦行把笔递给他，指尖又不经意地碰了一下。
沈夜舟这次没缩手，只是面无表情地拿过笔，开始做题。
第一问简单，第二问也不难。第三问卡住了，他皱着眉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把已经用了半页的草稿纸翻了个面继续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裴亦行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而是低头做自己的作业。但他的坐姿很放松，右腿的膝盖微微偏向沈夜舟的方向。
沈夜舟终于抛开硬算的思路，重新审题，发现可以用构造法，用已知条件构造一个新数列，问题就转化成了等比数列求和。
他飞快地写下最后一行推导，把笔往桌上一拍。
“好了。”
裴亦行看了一眼手表：“十七分钟。”
沈夜舟靠在椅背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裴亦行拿过他的草稿纸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沈夜舟的脸上。
沈夜舟被他看得不自在：“看什么看？”
“没看什么，”裴亦行垂下眼，把草稿纸折好放进自己的文件夹里，“就是觉得……你解题的时候很好看。”
沈夜舟的表情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解题思路很好看，”裴亦行面不改色地补充，“构造法用得很巧妙。”
沈夜舟不知道该信哪一句。
他干脆不信，拎起书包就走人。
走出教室的时候，背后传来裴亦行的声音：“沈夜舟。”
他没停。
“月考加油。”
沈夜舟脚步一顿，然后加快速度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家的路上，沈夜舟骑着自行车经过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看到裴亦行的妈妈拎着东西从里面出来。
“夜舟！”阿姨热情地冲他招手，“好久不见，又长高了啊！”
沈夜舟停下来，礼貌地笑了笑：“阿姨好。”
“亦行今天没跟你一起回来啊？他是不是还在学校自习？”
“嗯，他还在教室。”
“这孩子，整天就知道学习，”阿姨笑着叹气，“你帮他跟阿姨说说，让他早点回家吃饭。”
沈夜舟点了点头，正要走，阿姨忽然拉住他的车把。
“夜舟啊，阿姨问你个事。”
“您说。”
“亦行在学校……有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比较近？”
沈夜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脑子里飞速搜索了一遍裴亦行和异性互动的画面，比如上课回答问题、收作业、小组讨论……都是正常的同学交往。从来没有过任何一个女生能让裴亦行多看一眼。
“好像……没有。”他说。
阿姨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像是放心又像是更担心了。
“那男生呢？”
“啊？”
“没什么没什么，”阿姨笑着摆手，“你帮我催他早点回来就行。”
沈夜舟骑着车走了，但脑子里一直转着刚才那两句话。
“有没有跟哪个女生走得比较近？”
“那男生呢？”
他突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说不上来。
周六下午，沈夜舟在拳击馆练了两个小时，浑身是汗地从里面出来。
拳击是他为数不多的真正热爱的事情。
站在拳击台上的时候，不用想成绩、不用想排名、不用想任何人，只需要专注眼前的对手，一拳一拳地打出去。那种纯粹的、原始的对抗感，让他觉得踏实。
换好衣服出来，手机上有三条消息。
两条是妈妈发的，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一条是陌生号码发的，只有一个图片附件。
他点开图片，愣住了。
照片拍的是天台的铁门，上面用粉笔写着——“沈夜舟，我喜欢你。”
笔迹他认得。
和上次那张物理竞赛报名表背面铅笔小字的笔迹一模一样。
沈夜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整整一分钟。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谁发的”，而是“裴亦行你怎么敢”。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地认定了这就是裴亦行写的。
他顿住，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沈夜舟握着手机站在拳击馆门口，九月的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几分钟后，他给裴亦行发了条消息，措辞改了又改，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你在哪？”
裴亦行的回复来得很快：“学校自习室，怎么了？”
沈夜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骑去。
周末的明城一中空荡荡的，只有高三的自习室还亮着灯。
沈夜舟把车停在教学楼门口，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三楼。
自习室的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看到裴亦行正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
听到脚步声，裴亦行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你怎么来了？”裴亦行合上习题集，把椅子转过来面对沈夜舟。
沈夜舟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照片赫然在目。
裴亦行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
“你写的？”沈夜舟的声音有点哑。
裴亦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自习室的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所遁形。
沈夜舟的眼眶微微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
裴亦行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伸出手，把沈夜舟的手机轻轻按下去，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希望是我写的吗？”
沈夜舟的呼吸顿住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他能闻到裴亦行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能看到裴亦行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阴影，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我问你，是不是你写的。”沈夜舟一字一顿地说。
裴亦行垂下眼，睫毛颤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比沈夜舟高了半个头。
他微微低头，看着沈夜舟的眼睛，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是。”
沈夜舟的脑子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愤怒？震惊？还是——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旁边的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在地上。
“你疯了，裴亦行。”他说，声音不像是自己的。
裴亦行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甚至没有脸红。
他只是弯下腰，把那几本书捡起来，一本一本放回书架上。
“我疯了很多年了，”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缝隙，“不差这一天。”
沈夜舟转身就跑。
他跑出自习室，跑下楼梯，跑过操场，跑到校门口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风吹过来，他发现自己脸上是湿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
他蹲在校门口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背后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沈夜舟。”
他没抬头。
裴亦行蹲下来，和他平视，把一个东西塞进他手里。
是一包纸巾。
和五年级那次在走廊上一模一样的纸巾。
沈夜舟攥着那包纸巾，指节发白，声音闷在膝盖里：“裴亦行，你到底想怎样？”
裴亦行没有回答。
他只是安静地蹲在沈夜舟身边，肩膀抵着肩膀，体温隔着两层衣料传过来。
九月的月光很淡，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交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