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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和计文山的初次谈判 唐媛走出外 ...

  •   唐媛走出外滩源壹号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夜风裹着黄浦江的湿冷,狠狠刮在脸上,没有半分暖意,却让她混沌的思绪愈发清醒,连指尖残留的傅怀瑾的微凉触感,都被这寒意冲淡了几分。她没有叫车,只是沿着外滩的滨江步道慢慢走着,黑色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嗒、嗒、嗒”,在空旷寂静的街道上反复回响,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划破夜色的沉寂,也敲在她紧绷的心上。
      江风卷着细碎的浪声,混着远处游轮的鸣笛,衬得周遭愈发静谧。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颈侧,冰凉的发丝蹭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却远不及她心底翻涌的寒意。
      突然,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微弱的震动感穿透布料,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唐媛停下脚步,缓缓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束冷光映在她眼底——是加密邮件提醒,发件人一栏,只有两个字:傅怀瑾。
      没有多余的备注,没有任何寒暄,像他本人一样,干脆、冷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她指尖微顿,指尖的凉意与手机屏幕的冷光交织,点开邮件,弹出的密码输入框,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声地提醒着她,这场博弈,早已没有退路。
      她垂眸,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敲击,输入一串数字——1992年1月13日,她的生日。这串她以为早已被遗忘的数字,傅怀瑾却精准地攥在手里,像握着她的一个软肋,无声地宣告着,他对她的了解,远比她想象中更深。
      邮件应声打开,屏幕上弹出的附件列表,密密麻麻,透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有PDF文档,有音频文件,还有清晰的截图,每个附件都带着冰冷的后缀,像一把把藏在暗处的利刃,只待出鞘,便要见血。唐媛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点开了最上方的那份PDF——那是那份原始技术报告,足足两百页,页面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数据,详细记录着那项技术的所有失败实验、不可行的核心原因,以及一行加粗的结论:至少三年内无法实现量产,存在重大技术漏洞。
      紧接着,她点开另一份标注着“修订版”的报告,只看了几页,指尖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份被“润色”过的报告,将所有失败的数据篡改,将所有不可行的结论,全都改成了截然相反的表述——技术成熟、可快速量产、市场前景广阔,字里行间,全是精心编织的谎言,每一个字,都透着算计与贪婪。
      唐媛一页一页往下翻,翻页的手指越来越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冲破肋骨。那些被刻意篡改的数字、被扭曲的结论,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底——前世,她就是被这份虚假的报告蒙在鼓里,亲手将二十亿资金投入深渊,最终沦为替罪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她敬重了六年、视为导师,甚至曾偷偷交付真心的男人——计文山。心底翻涌的不只是恨意,还有蚀骨的悔恨,恨自己当初的愚蠢,恨自己错把算计当深情,错把利用当偏爱,将六年的青春与真心,都喂给了这只披着儒雅外衣的豺狼。
      翻到邮件最后,一个音频文件格外刺眼。唐媛戴上耳机,指尖微微用力,按下了播放键。耳机里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随后,传来技术总监王总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慌乱,甚至还有一丝恐惧:“李助理,这么改真的不行!这是造假,是违规操作,万一被监管查出来,我要坐牢的!我不能干!”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唐媛一眼就认出——那是计文山的贴身助理,李文,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还有一丝笃定的诱惑:“王总监,你放一百个心。这份报告只是给证监会看看,走个形式而已,谁会真的去深究?等定增的钱到手,公司会立刻投入新技术的研发,到时候,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谁还会记得?”
      “可是……可是这风险太大了……”王总的声音依旧犹豫,带着明显的颤抖。
      “没有可是。”李文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却又带着致命的诱饵,“计总说了,这件事办好了,给你的报酬,再加一百万。三百万,足够你儿子出国留学,足够你在沪市买一套学区房了吧?你再好好想想,错过这个机会,以后可就没这么好的事了。”
      耳机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着王总的挣扎与煎熬。唐媛的指尖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变得冰冷。前世她到最后才知道,计文山为了利益,从来都不择手段,而她,不过是他众多棋子中,最听话、最让他省心的一个,甚至,他为了拉拢顾寒屿,连她都能毫不犹豫地推出去,任人摆布。
      几秒后,王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还有难以掩饰的颤抖:“……好,我改。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出了问题,我唯计总是问!”
      音频到此戛然而止,只剩下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嗡嗡作响,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唐媛的耳膜。她缓缓摘下耳机,站在外滩的栏杆边,低头看着脚下滚滚东流的黄浦江,漆黑的江水翻涌着,卷着岸边的灯火,映出她冰冷而坚定的侧脸。
      计文山。
      她在心底,一字一句地念着这个名字,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决绝,还有一丝被错付真心后的隐痛。
      这就是你。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最肮脏、最龌龊的手段;满口的“提携”“保护”,背后全是算计与利用。为了钱,为了利益,你可以篡改报告,欺骗监管,把无数无辜投资者的血汗钱,当成你牟取暴利的工具;把我六年的信任与崇拜,当成你掌控我的筹码,甚至把我当成交易的牺牲品。可前世的我,却偏偏沉溺在你偶尔流露的温柔里,以为那是偏爱,以为自己是特殊的,直到被你亲手推入深渊,才看清这所有温柔背后,全是精心策划的骗局。
      前世,她就是被这副虚伪的假面骗了六年,直到坠入深渊,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但这一世,不会了。那些错爱与悔恨,都将化作利刃,亲手刺穿他的伪装。
      唐媛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拨通了那个她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得冰冷的号码——计文山的电话。
      电话铃声在寂静的夜色里响起,一声,两声,三声……直到第五声,才被缓缓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计文山温和如常的声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心,仿佛他真的是那个体贴下属、温润如玉的老板:“唐媛?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计总。”唐媛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连语气里的起伏都刻意压平,仿佛只是在汇报一场普通的工作,“关于顾总那只新能源基金,我想和您聊聊。明天上午,您有空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呼吸声,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唐媛能想象到,此刻的计文山,一定在疑惑——这个一向对他言听计从、唯命是从的下属,怎么会主动提出要聊基金的事?怎么会用这种平静得近乎疏离的语气,和他说话?他或许还在暗自得意,以为她终究还是离不开他,离不开他给的平台与机会,却不知道,她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的温柔与偏爱迷惑的小姑娘了。
      几秒后,计文山的笑声传来,温和而愉悦,带着一丝了然,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当然有空。怎么,想通了?愿意接下这只基金,好好把握这个机会了?”
      “是。”唐媛的目光落在江对岸陆家嘴璀璨的灯火上,眼底倒映着冰冷的光,没有丝毫温度,“我想和您,还有顾总,好好聊聊。聊聊这只基金,到底该怎么玩。”
      电话那头的计文山,似乎没察觉到她语气里的深意,依旧温和地笑着:“好,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顾总那边,我也会通知他。”
      “好。”唐媛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挂断了电话。
      夜风再次吹过,卷起她的长发,她缓缓握紧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邮件的界面,那些冰冷的证据,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复仇的道路,也坚定了她心底的决绝。计文山,顾寒屿,你们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亲手讨回来。那些错付的真心,那些蚀骨的悔恨,都将在这场复仇里,一一清算。
      山海实业总裁办公室,清晨九点整。
      阳光透过整面落地玻璃幕墙倾泻而入,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切割出锐利的光影,一半明亮,一半昏暗,像极了计文山那张一半温和、一半阴狠的脸。计文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陆家嘴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这个角度是他精心挑选过的——每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第一眼都会先被窗外那幅“资本江山”的画卷震慑,然后才会看见他,看见他身上那股掌控一切的气场。
      他今天穿了身浅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松着,显得随意又松弛,仿佛只是在接待一位老朋友。手边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明前龙井,茶烟袅袅,氤氲出淡淡的茶香,试图营造出一种温和、惬意的氛围,可那茶香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感,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隐秘的期待——他期待着唐媛的服软,期待着她像往常一样,用崇拜的目光看着他,乖乖接受他安排的一切。六年了,从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新人,到如今独当一面的投资总监,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她的一切,都该由他掌控,这种掌控感,早已慢慢变成了隐秘的占有欲,他习惯了她的顺从,习惯了她眼里只有他,若不是顾寒屿抛出的合作筹码太过诱人,能让他在新能源领域彻底站稳脚跟,他未必舍得把她推到顾寒屿身边,舍得让别人分走她的注意力。
      门被轻轻叩响,三声,不快不慢,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是唐媛一贯的节奏。这熟悉的叩门声,让计文山眼底的审视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哪怕他察觉到她昨晚的异常,心底依旧下意识地将她归为“自己人”,归为那个会永远听他话的小姑娘。
      “进。”计文山抬眸,唇角已经挂上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目光落在门口,等着那个他一手培养起来、依旧对他言听计从的下属,等着她的服软与妥协。
      唐媛推门进来。
      她今天穿了身烟灰色西装套裙,剪裁利落,线条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却没有一丝血色。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在腕间戴了那块积家翻转腕表,低调却不失质感,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疏离的冷静,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顺与崇拜,眼底的那份澄澈与爱慕,彻底被冰冷与决绝取代。
      计文山的心脏,莫名地一沉,指尖微微一顿,握着茶杯的力道不自觉加重。他习惯了她的温顺,习惯了她看向他时眼底的光芒,此刻她的疏离,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他一下,心底竟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悦——他的人,哪怕是棋子,也只能对他温顺,不能有丝毫的叛逆与疏离。
      “计总。”唐媛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目光平静地落在计文山脸上,不卑不亢,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是她的老板,不是她曾经敬重的导师,更不是她曾经错付真心的人,只是一个普通的谈判对手。
      “小唐来了。”计文山笑着将一杯刚泡好的龙井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茶香浓郁,“刚泡的龙井,尝尝。我记得你爱喝这个,特意让人从杭州带回来的明前茶。”
      很细微的示好,很刻意的温情。记得你的喜好,给你泡你爱的茶,这是计文山惯用的手段——用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恩小惠,营造一种“我们很亲近”“我很看重你”的假象,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放下戒备,心甘情愿地被他掌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示好里,除了算计,还有一丝隐秘的偏爱,他记得她所有的喜好,记得她不能吃辣,记得她喝咖啡要加两勺糖,记得她受委屈时会悄悄红眼眶,这些细节,不是刻意为之的算计,而是六年相处里,下意识的留意,是占有欲里,藏着的一丝连他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当年的她,就是被这种“亲近”与“偏爱”迷惑了。那种被强大男性庇护、被细致引导的感觉,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岁月沉淀出的儒雅魅力,对她这种从小城市一路厮杀上来、渴望被认可、渴望温暖的女人,是致命的毒药。她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人,以为他对她的特殊,是不一样的情愫,却不知,这只是他精心编织的囚笼,只待她心甘情愿地走进来,便会关上笼门,任他宰割。哪怕到了最后,他为了利益,把她推给顾寒屿,心底或许也有过一丝犹豫,却终究抵不过利益的诱惑——在他眼里,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而她,不过是他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计文山,三十八岁,沪市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名字,在资本圈里,代表着成功、儒雅、运筹帷幄。他是她的老板,是她的导师,是她曾经……以为的光,是她偷偷放在心底,不敢言说的欢喜。前世这个时候,她甚至天真地以为,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听话,总有一天,他会看到她的真心,会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未来。可到头来,却只是一场笑话,一场把她推入地狱的骗局。
      前世,唐媛会很感动,会双手接过茶杯,轻声说一句“谢谢计总”,会在心底更加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努力,不辜负他的期望,不辜负他的“偏爱”。可现在,她只是扫了一眼那杯茶,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去碰,甚至没有一丝动容,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计总,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动作从容,没有丝毫慌乱,文件的边角被整理得整整齐齐,透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这是您昨天让李助理发给我的基金合作协议草案,我看过了。”
      计文山的目光在那份文件上停留了一瞬,唇角的笑意深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还有一丝隐秘的试探:“怎么样?顾总那边我已经谈妥了,只要你点头,这只基金就全权交给你。二十亿规模,在业内也算排得上号了。小唐,这是个难得的机会,是我特意为你争取的,好好把握,以后,你在资本圈,就能站稳脚跟了。”
      他把“机会”两个字,咬得很重,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仿佛这真的是一份来之不易的馈赠,却刻意隐瞒了这份“机会”背后,那致命的陷阱,隐瞒了他将她推到顾寒屿身边的算计。他或许还在期待,期待她能像以前一样,对他感恩戴德,期待她能明白,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哪怕这份“好”,带着刺骨的利用。
      唐媛翻开文件,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划过,都像是在揭开一层虚伪的面纱,揭开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错爱与悔恨的回忆。她翻得很慢,很仔细,最终,指尖停在某一页,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计文山,没有丝毫闪躲,语气平静却带着锐利:“计总,第七条第三款,我想和您确认一下。”
      计文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动作优雅,语气依旧温和,眼底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说。”
      “基金所有投资决策,需经投资委员会一致通过。”唐媛念出条款,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投资委员会设三人:我,您,顾总。”
      她顿了顿,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计文山眼底的温和假象,也刺向那些藏在假象背后的算计与占有欲:“也就是说,哪怕我作为基金经理,认为某个项目值得投,但只要您或者顾总其中一人反对,这个项目就投不了。对吗?您这是要把我当成傀儡,当成您和顾寒屿交易的工具,当成您牟取暴利的棋子,对吗?”
      最后一句话,她没有刻意加重语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像一把尖刀,直直刺向计文山的心底。计文山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僵,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他没想到,唐媛会如此直白,会直接戳破他的算计,会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伪装。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个姿势极具压迫感,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掌控权,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几分长辈式的关怀,试图用往日的温情,挽回她的顺从:“小唐,你别多想。二十亿不是小数目,你毕竟还年轻,经验上可能还有些不足。我和顾总在委员会,不是要限制你,是帮你把关,是保护你。”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眼底的“关怀”几乎要溢出来,那份隐秘的占有欲,也在不经意间流露:“这个行业很复杂,陷阱很多。有时候一个项目表面看着光鲜,背地里可能早就烂透了。有我和顾总帮你看着,你能少走很多弯路,能避免犯错。这是为你好,也是我对你的期望。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怎么舍得让你出事?”
      多么完美的说辞。保护你,为你好,帮你把关。每一个字,都透着虚伪的温情,每一句话,都在潜移默化中,剥夺她的决策权。可唐媛听得只觉得讽刺,前世,她就是被这套说辞骗了,就是被他这句“我怎么舍得让你出事”骗得团团转,以为他是真的在乎她,以为他是真的在保护她。可到头来,却是他亲手把她推入深渊,亲手把她送给顾寒屿,亲手毁掉了她的一切。那些曾经的温情与偏爱,此刻想来,全是精心策划的骗局,全是为了让她更心甘情愿地被他掌控,被他利用。
      前世,她真的以为,计文山是怕她犯错,是在真心提携她,是在为她的未来着想。所以她感恩戴德地签了字,心甘情愿地把决策权交出去,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了他们为她量身打造的囚笼。每一次她想投的项目,都会被顾寒屿以“风险过高”否决;而每一次计文山“强烈推荐”的项目,顾寒屿都会立刻附议。到最后,这只基金的重仓,全是那三家即将暴雷的新能源公司。而她,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坠入深渊,成为他们的替罪羊。她还记得,出事那天,她哭着去找他,求他救她,可他只是用温和却疏离的语气,说“小唐,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一刻,她所有的爱恋与期待,都彻底崩塌,只剩下蚀骨的悔恨与恨意。
      “计总。”唐媛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也交叉放在膝上,是一个和计文山完全镜像的姿态,无声地对抗着他的压迫,眼底的冰冷里,藏着一丝未散的隐痛,“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您把我从分析师提拔成投资总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她看着计文山,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控诉,在清算那些错付的真心:“您说,做投资,最重要的是独立判断。一旦把决策权交给别人,就等于把命交给了别人。”
      计文山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底的温和,瞬间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审视,还有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没想到,唐媛会突然提起这句话,会用他曾经说过的话,来反驳他。这个一向温顺听话的下属,这个他一手培养、一手掌控的人,好像真的不一样了。她眼底的疏离与决绝,她语气里的冰冷与锐利,都让他感到不安,感到一种失控的恐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她的顺从,她的叛逆,让他心底那股隐秘的占有欲,瞬间被激发,混杂着一丝愤怒与不甘。
      “所以,”唐媛缓缓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这只基金,如果真要交给我管,那么从投资决策到风险控制,必须由我全权负责。您和顾总,可以监督,可以建议,但不能有一票否决权。投资委员会可以设,但最终的决策权,必须在我手里。”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阳光移了些位置,落在计文山的金丝眼镜上,反射出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心底的愤怒与不甘,越来越浓,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滋味——他一手把她带大,给她地位,给她资源,给她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甚至对她流露过旁人没有的偏爱,她竟然敢跟他谈条件,竟然敢要求全权掌控二十亿的基金,竟然敢挑战他的权威,竟然敢挣脱他的掌控。
      “小唐。”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温度却降了好几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还有一丝试探,“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对我有什么误会?还是说,有人在背后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对你怎么样,你应该清楚。”
      “没有误会。”唐媛摇头,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眼底却闪过一丝嘲讽,“我只是在谈合作条件。如果您不能接受,那这只基金,我可能接不了。”
      这是逼宫。赤裸裸的逼宫。
      用拒绝接下基金为筹码,逼计文山让步,逼他交出决策权。唐媛很清楚,这只基金是计文山和顾寒屿套现的关键,他们必须找到一个靠谱的操盘手,而她,是他们最好的选择——一个他们一手培养、看似完全掌控、可以随时推出来背锅的人。所以,她赌,计文山不会轻易放弃她。她更清楚,计文山心底那股隐秘的占有欲,他或许不甘心失去她这个“听话”的棋子,不甘心失去一个他掌控了六年、投入了过多注意力的人。
      计文山盯着她,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带着审视,带着压迫,带着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笃、笃、笃”,节奏缓慢,但每一下都敲在人心上,透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也是他即将动怒的前兆。他在权衡,权衡利弊,权衡失去她这个棋子的损失,权衡答应她的条件会带来的风险,心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挣扎——他或许真的舍不得,舍不得这个他带了六年、早已习惯在身边的人,舍不得她彻底脱离他的掌控,舍不得那份隐秘的占有欲,再无寄托。
      “小唐。”他终于开口,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但眼底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冰冷的威胁,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你是不是觉得,离了山海实业,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平台?是不是觉得,凭你的能力,能在沪市的资本圈立足?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职位,你的资源,你的人脉,甚至你在行业里的名声,都是我一手赋予的。只要我一句话,你就能一无所有,就能被整个行业封杀,再也无法立足。”
      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致命的威胁。他在提醒她,她的一切,都掌控在他手里,他能给她,也能随时收走。他还在试图用这种方式,逼她服软,逼她回到以前的样子,回到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满眼崇拜的小姑娘。他心底的占有欲,此刻彻底暴露,他不允许她背叛他,不允许她挣脱他的掌控,哪怕他只是把她当成棋子,这颗棋子,也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唐媛迎着他的目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清晨凝结在玻璃上的霜花,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彻骨的决绝,还有一丝被错付真心后的嘲讽,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压迫感。
      “计总,您可能误会了。”她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从包里,缓缓拿出另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缓缓推到计文山面前。文件很薄,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桌面上,压得计文山的呼吸,都微微一滞。“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给我机会的。是来和您谈一笔交易的。”
      计文山的目光,死死落在那份文件上。白色的封皮,没有任何标识,干净得有些诡异。但封面上那一行黑体字,清晰、刺眼,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直直刺进他的眼底,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关于山海新能源技术路线造假及相关交易往来证据汇总》。
      计文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他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份文件,足足有十秒钟,没有动,没有出声,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只有他放在桌面上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开始泛白,泄露了他心底的慌乱、震惊,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唐媛竟然会拿到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他藏得那么深,连他最信任的助理,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唐媛一个小小的投资总监,怎么可能拿到?她到底藏了多久?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一切?是不是早就开始算计他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席卷了他。他不怕唐媛的叛逆,不怕她的挑战,却怕她手里的这些证据——这些证据,足以毁掉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一切,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与此同时,心底还有一丝莫名的酸涩与不甘,他没想到,那个他带了六年、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姑娘,竟然会亲手拿起刀,刺向他。他那些隐秘的偏爱,那些下意识的留意,那些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然后,他缓缓抬起眼,看向唐媛。那目光,不再是温和的,不再是审视的,而是一种冰冷的、陌生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锐利,像一头被突然刺痛的野兽,眼底藏着凶狠与杀意,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唐媛说,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疏离,仿佛这份能置他于死地的文件,只是一份普通的商务报告。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可心底,却翻涌着无数的情绪——恨意、悔恨、还有一丝被错付真心后的隐痛。她曾经那么爱他,那么信任他,可他,却把她的真心,当成了笑话,当成了利用的筹码。
      计文山盯着她,又盯着那份文件,眼底的挣扎与狠厉交织。他知道,这份文件里,藏着他最肮脏、最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旦曝光,他将万劫不复。但他又不得不打开,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唐媛,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女人,这个他曾经隐秘偏爱、试图掌控一生的棋子,竟然握着了他的致命把柄,竟然要亲手毁掉他。
      最终,他伸出手,拿起文件,指尖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薄薄的纸页。他缓缓翻开,第一页,是那份原始技术报告的封面,刺眼的标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第二页,是那份“润色”后报告的封面,两份报告并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透着赤裸裸的谎言。第三页,是两份报告关键数据的对比——所有被篡改的地方,都用红色标注,密密麻麻,触目惊心,每一个红色的标记,都在控诉着他的贪婪与狡诈,也在提醒着他,他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一切,包括那个曾经对他真心相待的姑娘。
      计文山的指尖,开始微微发白,握着文件的手,颤抖得越来越厉害,连纸张都被他捏出了褶皱。他继续往后翻,邮件截图、技术总监王总和助理李文的对话记录、转账记录,时间、内容、甚至邮件ID,一清二楚,没有丝毫模糊。最后,是那份录音的文字转录稿,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都被清晰地记录下来,尤其是那句“计总说了,这件事办好了,给你的报酬,再加一百万”,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当他看到那行字时,他的呼吸,骤然滞了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猛地抬头,看向唐媛,眼底的凶狠与恐惧,再也无法掩饰——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唐媛怎么会拿到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他藏得那么深,连他最信任的助理,都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唐媛一个小小的投资总监,怎么可能拿到?更让他心慌的是,他从唐媛的眼底,看不到丝毫的犹豫与不舍,只有冰冷的决绝,仿佛他们之间这六年的情谊,这六年的相处,从来都只是一场骗局。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计文山翻动纸页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像是在为他的末日,敲响丧钟。他翻着那些证据,脑海里不自觉地闪过六年来的点点滴滴——闪过她刚来时懵懂无知的样子,闪过她认真工作时的侧脸,闪过她受委屈时红眼眶的模样,闪过他下意识地为她解围、为她争取机会的瞬间,闪过他为了利益,决定把她推给顾寒屿时的一丝犹豫……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隐秘的偏爱与在意,此刻都变成了刺向他的尖刀,让他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痛楚与不甘。
      他一页一页翻,看得很慢,很仔细,仿佛要确认每一个细节,仿佛要找出一丝破绽,证明这份文件是伪造的。可每翻一页,他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心底的绝望就加深一分。当翻到最后那页录音文字稿的结尾时,他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些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不重要。”唐媛说,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是一个进攻的姿态,目光锐利地盯着计文山,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重要的是,计总,如果这份文件,明天出现在证监会的举报信箱里,或者出现在《财经周刊》主编的邮箱里——您觉得,会怎么样?”
      计文山猛地抬眼,看向她,眼底的凶狠瞬间爆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语气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厉,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愤怒:“你在威胁我?唐媛,你别忘了,是谁把你从一无所有,带到今天这个位置!是谁给了你一切!你竟然敢威胁我?!”
      “不。”唐媛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彻骨的决绝,还有一丝嘲讽,“我在和您谈交易。谈一笔,偿还您六年来‘提携’与‘偏爱’的交易。”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砸在计文山心上,不给她任何反驳的余地:“用这份文件,换三样东西。”
      “第一,那只新能源基金,我要绝对控制权。投资委员会可以设,但我有一票否决权。您和顾总,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不能干涉我的任何投资决策。”
      “第二,山海实业旗下那三家新能源公司的定增,立刻停止。如果已经报了材料,立刻撤回,不能有丝毫拖延。”
      “第三,”唐媛看着计文山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看着他眼底的绝望与狠厉,看着他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缓缓说出最后一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要山海实业旗下一家子公司——‘山海科技’的控股权。作价,一块钱。”
      办公室里,空气瞬间凝固了,冰冷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计文山盯着唐媛,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猩红一片,额角青筋暴起,像是要裂开一样。他放在桌上的手,已经紧握成拳,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泄露了他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绝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唐媛。”他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唐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眼底的疯狂,“计总,山海科技是您三年前用五千万收购的,主营人工智能算法。但您收购之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应用场景,现在就是个空壳公司,每年还要倒贴几百万维持运营,对您来说,毫无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但它对我有用。我要用它,做我新公司的技术底层。一块钱,您不吃亏。毕竟,和您即将失去的一切相比,一块钱,算得了什么?更何况,这或许是您偿还我六年真心,偿还您那些虚伪的‘偏爱’,唯一的方式了。”
      “不吃亏?”计文山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唐媛,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语气里带着歇斯底里的怒吼,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狼狈,“唐媛,我养了你六年!教了你六年!把你从什么都不是的新人,培养成今天的投资总监!给你地位,给你资源,给你别人梦寐以求的机会!我对你不够好吗?我甚至……”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想说,他甚至对她动过心,甚至有过一丝放弃与顾寒屿合作的念头,甚至想过,让她一直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做他的棋子,也是他一个人的棋子。可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他的骄傲,他的算计,都不允许他承认,他对一个棋子,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流露了不该流露的偏爱。他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怒火,嘶吼着,“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用这些伪造的东西,来敲诈我?!”
      他吼出了声,声音沙哑而疯狂,彻底打破了往日的温文尔雅,露出了心底最肮脏、最凶狠的一面。这是唐媛第一次,看见计文山失态。这个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面目狰狞,眼眶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只想将眼前的这个“叛徒”,撕成碎片。可唐媛知道,他的愤怒里,除了被威胁的恐慌,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还有一丝不甘——不甘失去她,不甘失去一个他掌控了六年、投入了过多注意力的人。
      但唐媛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脸上没有丝毫慌乱,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她早已预料到他的失态,早已预料到他的怒吼——狗急了,都会跳墙,更何况是计文山这样一个极度自负、极度贪婪,又带着隐秘占有欲的人。她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同情,只有蚀骨的悔恨与决绝——前世,她就是被他这副模样骗了,以为他的愤怒,是在乎她的表现,可到头来,却只是他不甘心失去掌控权的狼狈。
      “伪造?”她轻轻重复这个词,然后笑了,那笑容冰冷刺骨,像冬日的寒风,瞬间浇灭了计文山的怒火,只剩下无尽的绝望,“计总,您要不要现在给技术部的王总监打个电话,问问他,那份报告到底是真的,还是我伪造的?问问他,三百万的报酬,他是不是已经收下了?问问他,您为了利益,是怎么逼他造假的?”
      计文山的呼吸,猛地一窒,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眼底的疯狂,瞬间被绝望取代。他不敢打这个电话,他知道,唐媛说的是真的,王总监早已被他收买,那份报告,确实是伪造的,那三百万,王总监也确实收下了。只要他拨通电话,所有的伪装,都会彻底崩塌。他更不敢回想,他为了利益,不惜牺牲一切,甚至不惜把唐媛推给顾寒屿,那些曾经的偏爱与在意,在利益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或者,”唐媛继续,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在计文山心上,“我给顾总打个电话,问问他,定增那三家公司的股票,到底是您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问问他,一旦东窗事发,他是不是愿意和您一起,承担所有的后果?问问他,您为了拉拢他,是怎么把我当成交易筹码,亲手推给他的?”
      计文山撑着桌面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身体踉跄着,几乎要站不稳。他太了解顾寒屿了,那个男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一旦出现风险,只会第一时间撇清关系,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到时候,他只会成为孤家寡人,独自承担所有的后果——证监会立案调查,股价腰斩,银行抽贷,供应商挤兑,最终,身败名裂,锒铛入狱。而更让他心慌的是,唐媛竟然知道,他把她当成交易筹码推给顾寒屿的事——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开始恨他,就开始算计他了?
      他死死盯着唐媛,盯着这个他一手培养起来、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用崇拜目光看着他的小姑娘,是什么时候,变成了眼前这个冷静、锋利、一击致命的猎手的?她的眼底,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感恩,只有彻骨的冰冷与决绝,仿佛他们之间这六年的情谊,这六年的相处,从来都只是一场骗局。他那些隐秘的偏爱,那些下意识的留意,那些不愿承认的占有欲,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笑话,一个狠狠打在他脸上的笑话。
      “你……”计文山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崩溃的情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过了。”唐媛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和计文山平视。这个姿态,充满了攻击性和压迫感,彻底扭转了局势,此刻的她,不再是那个被他掌控的下属,不再是那个错付真心的小姑娘,而是掌控着他命运的主宰,“我要那三样东西。”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没有丝毫松动:“基金控制权,定增停止,山海科技一块钱转让给我。这三样,少一样,这份文件明天就会出现在它该出现的地方。”
      她顿了顿,看着计文山惨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绝望,看着他眼底那丝未散的痛楚,补上最后一句,语气冰冷而残酷:“到时候,您失去的,就不只是一个山海科技了。计总,您应该比我清楚,那会是什么后果。您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事业、名声、地位,一夜之间,就会化为乌有。”
      计文山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胸口,他踉跄着,跌坐回椅子里,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他当然清楚,唐媛说的是真的,一旦这份文件曝光,他就彻底完了。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毁了自己,不甘心就这样失去一切,更不甘心,输给一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女人,不甘心那些隐秘的偏爱,最终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不。绝不可以。他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不能就这样毁了自己,不能就这样一无所有。
      “唐媛。”计文山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而疲惫,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那是他第一次,向别人低头,向一个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下属低头,也是第一次,放下他所有的骄傲与算计,流露了一丝脆弱,“我们……我们可以谈。基金控制权,我可以给你。定增也可以停。但山海科技……那是集团的资产,我一个人做不了主,需要董事会投票决定,我……”
      “那就开董事会。”唐媛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松动,不给她任何拖延的机会,“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转让协议。过时,这份文件会自动发出去。我说到做到。”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上,U盘小巧精致,却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计文山的末日。
      “所有的原始文件、录音、截图,都在这里面。密码是您办公室的门牌号,1808。”她看着计文山骤然收缩的瞳孔,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满是讽刺,“很讽刺,对吗?您用来交易我的房间号,最后成了打开您棺材的钥匙。您曾经用这个房间,对我流露过所谓的‘偏爱’,用那些虚假的温柔,欺骗我的真心,可到头来,却是这个号码,见证您的末日。”
      计文山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眼底的绝望,已经溢了出来。1808,那个房间,是他曾经用来讨好她、迷惑她的地方,是他用来编织谎言的地方,也是他曾经下意识地对她流露偏爱、卸下一丝防备的地方。他还记得,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他在那个房间里,给她泡了一杯热牛奶,安慰她别太辛苦;他还记得,她因为项目失败而委屈落泪,他在那个房间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有我在”。那些瞬间,或许有算计,但也有一丝发自内心的在意,一丝隐秘的偏爱。可现在,这个房间号,却成了置他于死地的关键。这巨大的讽刺,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唐媛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谈判,只是最平常的商务会谈,没有丝毫波澜。她的脸上,没有丝毫得意,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这不是胜利的喜悦,这只是复仇的开始,只是对那些错付真心的清算。
      “计总,那我就等您的好消息了。”她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计文山嘶哑的声音,带着一种崩溃的绝望,穿透了办公室的寂静:“唐媛。”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动摇,仿佛身后的一切,都与她无关。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那丝被错付真心的隐痛,依旧在隐隐作痛——六年的青春,六年的真心,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只是那份爱意,早已被恨意与悔恨,彻底淹没。
      “为什么?”计文山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情绪,还有一丝不甘与痛楚,“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这六年,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我把你从一无所有,培养成今天的样子,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甚至……”
      他又一次停住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那些隐秘的偏爱与在意,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的骄傲,他的算计,不允许他承认,他对她,动过真心,不允许他承认,他曾经有过放弃利益、留住她的念头。
      唐媛背对着他,站在门口。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边,她的背影挺直,利落,没有丝毫动摇,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计总。”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像冰凌,砸在计文山心上,“您还记得,昨晚那杯香槟吗?”
      计文山的呼吸,骤然停滞,身体瞬间僵硬,眼底的绝望,瞬间被震惊取代——他怎么也没想到,唐媛会提起昨晚的事,会提起那杯香槟。昨晚,他递给她那杯香槟时,眼底或许有算计,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一丝不愿把她推给顾寒屿的挣扎。他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接过香槟,对他露出温顺的笑容,可她没有。
      “您递给我那杯酒的时候,眼神很温和,笑容很真诚。”唐媛缓缓说,每个字都像冰凌,砸在计文山心上,“就像您这六年来,每一次对我说‘为你好’的时候一样。”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字字砸在死寂的办公室里:“但我现在知道了,有些酒,喝了会要命。有些人,信了会要命。”
      “您教我的,计总。”她微微侧过脸,阳光落在她半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匿在阴影里,语气里没有恨意的嘶吼,只有彻底的寒凉,“做投资,最重要的,是看清楚本质。”
      “我现在,看清楚了。”
      说完,没有丝毫留恋,她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仿佛身后那个曾经困住她六年、藏着她所有错爱与悔恨的办公室,不过是路边一处无关紧要的角落。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一声叹息,也像一道惊雷,隔绝了办公室里那片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气,也彻底斩断了她与计文山之间,那六年纠葛的过往。
      山海实业的走廊很长,铺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没有往来的员工,没有嘈杂的交谈,只有她的黑色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嗒、嗒、嗒”的声响,清脆,冰冷,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像是在宣告一场博弈的落幕,也像是在奏响复仇之路的序曲。
      她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指尖的凉意还未散去,那是刚才紧握手机、对峙计文山时,留下的痕迹。那颤抖里,有劫后余生的余悸,有伪装坚强的疲惫,还有一丝被错付真心的隐痛,只是这份隐痛,早已被她死死压在心底,不敢轻易流露。
      但她的脊背,自始至终,都挺得笔直,没有丝毫弯曲,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松,哪怕内心早已翻涌不息,表面依旧从容坚定。她不能倒,也不能软弱,从她决定复仇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往前走,没有退路,也不能回头。
      走到电梯口,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冰冷的金属光泽,映出她苍白而冰冷的脸,眼底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她走进去,转身,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办公室里的绝望与计文山的狼狈,彻底隔绝在身后。
      电梯开始下行,数字一点点跳动,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剥离一层过往的枷锁。她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软弱与疲惫。
      手还在抖,止不住地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冲破肋骨,撞出一个缺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那是刚才高度紧绷、极致对峙留下的后遗症。
      刚才那场对峙,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句话,都经过了反复斟酌,每一个眼神,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她在赌,赌计文山不敢鱼死网破,赌他舍不得二十年苦心经营的商业帝国,赌他比她更怕失去现有的一切,赌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甘与占有欲,会成为他的软肋。
      她赌赢了。
      可赢的过程,却像死过一次。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回忆,那些蚀骨的悔恨与恨意,在对峙的瞬间,全都翻涌而出,一遍遍凌迟着她的心脏。她要假装冷漠,假装决绝,假装早已放下所有的真心,哪怕心底早已千疮百孔,也要摆出掌控一切的姿态,不能有丝毫破绽。
      电梯到达一楼,“叮”的一声轻响,打破了轿厢里的寂静,也唤醒了沉浸在情绪里的唐媛。她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软弱与疲惫,已经消失殆尽,重新被冰冷与坚定取代,仿佛刚才那个靠在轿厢壁上、脆弱不堪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她走出电梯,穿过装修精致却冷清的大堂,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旋转门,一股温热的阳光扑面而来,落在她的脸上、身上,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她心底的寒凉。
      计文山,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你欠我的,我会一点一点,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而那些错付的青春与真心,终将在这场复仇里,彻底尘埃落定,往后余生,她只为自己而活,只为复仇而战。

      出租车在陆家嘴环路停下。唐媛付了钱,推门下车。
      五月的风,带着黄浦江的水汽,吹在脸上,微凉。
      她站在路边,仰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的国金中心。前世,她从那里一跃而下。今生,她要站在那里,俯瞰整个资本市场。
      手机震动,是傅怀瑾发来的律师联系方式。
      还有一条短信:
      “协议已拟好,发你邮箱。另外,晚上有空吗?聊聊山海科技的操作细节。”
      唐媛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回复:
      “晚上八点,老地方?”
      几秒后,回复来了:
      “好。我订位置。”
      唐媛收起手机,转身,走向那栋她刚刚租下的、位于国金中心隔壁的写字楼。
      那里,将是“烈焰重燃资本”的起点。
      也是她复仇之路,真正的开始。
      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锋利。
      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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