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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和一夜情对象结盟山海科技 2020年 ...

  •   2020年5月15日
      外滩源壹号,“霁月”包厢,晚上八点整。
      包厢内的灯光比上次更暗些,只留了几盏壁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深色丝绒沙发和胡桃木茶几上,空气里弥漫着雪茄与威士忌混合的醇厚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雪松香——那是傅怀瑾身上的味道,清冽,疏离,像他这个人。
      唐媛推开包厢门时,傅怀瑾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外滩璀璨的夜景,黄浦江上游轮缓缓驶过,拖曳出长长的、流光溢彩的灯带。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却没有抽,只是任由那缕青灰色的烟袅袅升起,融进窗外的夜色里。
      听到开门声,他没有立刻回头。
      唐媛关上门,脚步声在厚实的地毯上被吸收,几乎无声。她走到沙发旁,将手中的公文包放下,目光落在傅怀瑾挺拔而略显孤直的背影上。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特的气场,明明站在最繁华的夜景前,却仿佛与那片喧嚣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自成一片寂静的领域。
      “他答应了。”唐媛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傅怀瑾这才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流光掠过他深邃的眉眼,在他眼底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看着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评估的锐利,却又比上次多了些什么——是确认,是兴趣,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探究。
      “比我想象的快。”傅怀瑾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包厢里带着特有的磁性。他走到茶几旁,将雪茄按熄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不疾不徐,“我还以为,至少要拉扯两三个回合。计文山不是轻易认输的人。”
      “他不是认输。”唐媛在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是一个放松却依旧警惕的姿态,“他是没得选。那份证据足够让他身败名裂,二十年心血毁于一旦。在彻底毁灭和暂时让步之间,他只能选后者。”
      傅怀瑾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长腿交叠,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你给他设了时限?”
      “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山海科技的转让协议。”唐媛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基金的控制权和定增停止,他会在这之前办好。山海科技需要走董事会流程,但以他的手段,一天足够。”
      傅怀瑾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赏:“你很了解他。”
      “了解?”唐媛重复这个词,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六年,足够看清一个人披着的是人皮还是狼皮。也足够明白,那些所谓的‘提携’和‘偏爱’,底下藏着多少算计和肮脏。”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甚至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可傅怀瑾却从她微微收紧的指尖,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意里,捕捉到了某些更深的东西——不只是恨,还有被背叛的痛,被错付的悔,那些被她死死压在冷静表象下的、汹涌的过往。
      他没有追问。有些伤疤,不需要亲手去揭。
      “山海科技,”傅怀瑾换了个话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上,这是一个谈正事的姿态,“你打算用它做什么?那家公司我查过,三年前计文山用五千万收购,主营AI算法,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应用场景,团队都快走光了,现在基本是个空壳。”
      “空壳最好。”唐媛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我要的就是这个壳。干净,没有历史负担,股权清晰。至于团队和技术——”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傅怀瑾,目光锐利而直接:“我需要你帮忙。”
      傅怀瑾眉梢微挑,没有去碰那份文件,只是看着她:“说。”
      “山海科技的算法团队虽然散了,但核心的几个人才,我知道在哪里。”唐媛说,指尖在文件上轻轻点了点,“其中两个去了你的老对手‘深瞳科技’,另外三个自己创业,做量化策略。我要把他们挖回来,重建山海科技的技术核心。”
      傅怀瑾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笑了:“你知道挖这些人的代价吗?深瞳科技给的年薪是五百万起步,还有股权。自己创业的那几个,项目已经拿到天使轮,估值不低。”
      “我知道。”唐媛点头,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但我能给他们的,不只是钱。”
      “那是什么?”
      “复仇的机会。”唐媛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和一场颠覆行业的革命。”
      傅怀瑾眼底的兴趣,明显浓了几分。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女人。
      “接着说。”
      “山海科技之前做的算法,方向是对的,但计文山不懂技术,也不舍得投入,所以才做死了。”唐媛继续说,语气冷静而清晰,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我要重启那个方向——AI驱动的宏观趋势预测,不是简单的量化交易,是结合宏观经济数据、产业周期、政策变动、甚至社交媒体情绪,用深度学习模型预测市场的中长期走势。”
      她顿了顿,看向傅怀瑾:“这和你做的微观高频量化不一样。你是赚市场无效性的钱,我要赚的是趋势的钱。是提前半年、一年,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浪潮,然后提前布局,等浪潮来了,坐收渔利。”
      傅怀瑾没有立刻说话。他靠在沙发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深邃,像是在快速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评估这个方向的可行性和价值。
      良久,他缓缓开口:“这个方向,需要的数据量和算力是天文数字。而且,宏观预测的变量太多,模型很难做准。”
      “所以我才需要你。”唐媛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怀瑾科技有最顶尖的算法团队,有处理海量数据的经验,有超算中心。我需要你的技术和算力支持。而我能给你的——”
      她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没有推过去,而是直接翻开,指向其中的一页:“这是我对未来三年宏观经济和产业趋势的预判。包括三次重大的政策转向,两次黑天鹅事件,五个会爆发的行业风口,和七个会崩塌的泡沫。”
      傅怀瑾的目光落在那页纸上。
      上面是简洁的列表,时间、事件、影响行业、关键节点,清清楚楚。有些预测很大胆,甚至有些离经叛道,但如果仔细推敲逻辑,却又严丝合缝,透着一种惊人的洞察力。
      “这些预判,”傅怀瑾缓缓抬头,目光锐利地锁住她的眼睛,“是基于什么?”
      唐媛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基于我对计文山和顾寒屿过去六年所有交易的分析,基于我对监管政策走向的研究,基于我对全球产业变迁的理解。”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也基于,某种直觉。”
      她没有说实话。
      她不能说实话。不能说这些预判是基于她重生前六年的记忆,是基于她亲身经历过的那些血淋淋的教训。那是她最大的底牌,也是她最深的秘密,绝不能轻易暴露。
      傅怀瑾盯着她看了很久。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江轮汽笛声,和壁灯电流细微的嗡鸣。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直觉。”他重复这个词,语气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像之前那样淡,而是带着一种真实的、被点燃的兴趣,甚至有一丝兴奋。
      “唐媛,”他说,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有趣不能当饭吃。”唐媛合上文件,语气恢复平静,“傅总,我的提议很简单:你出技术和算力支持,我出方向和预判。山海科技的股权,我可以给你30%。未来这家公司产生的所有利润,我们五五分成。如果这个方向做成了,它会是下一只独角兽,估值不会低于百亿。”
      傅怀瑾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几上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30%的股权,五五分成,”他缓缓说,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液体上,“条件不错。但我要的,不止这些。”
      唐媛的心微微一提,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还想要什么?”
      傅怀瑾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而直接:“我要你新公司——‘烈焰重燃资本’的优先投资权。未来三年,你发行的所有基金产品,怀瑾科技有优先认购30%份额的权利。而且,我要你的交易策略,对怀瑾科技完全透明。”
      唐媛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
      优先投资权,意味着她未来融资的渠道会被他部分掌控。交易策略完全透明,意味着她所有的投资逻辑、选股思路,甚至那些基于“直觉”的预判,都要暴露在他面前。
      这是极大的风险。
      但——
      “可以。”唐媛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但我也有条件。”
      “说。”
      “第一,优先投资权仅限于前三年。三年后,自动解除。”唐媛说,语气清晰而坚定,“第二,交易策略透明,仅限于和山海科技AI预测模型相关的部分。我其他的投资决策,有权保密。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傅怀瑾:“怀瑾科技必须派驻最顶尖的算法团队进驻山海科技,我要看到真实的投入,不是挂个名。如果半年内,模型没有达到预期效果,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你投入的所有资源,我不予补偿。”
      傅怀瑾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玩味,也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很公平。”他说,放下酒杯,向她伸出手,“成交。”
      唐媛看着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腕上依旧戴着那块简单的黑色腕表。她想起上次握手时,他掌心微凉的触感。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伸出手,和他轻轻一握。
      依旧是微凉的触感,但握得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只是短短一触,就分开了。
      “合作愉快,唐小姐。”傅怀瑾说。
      “合作愉快,傅总。”唐媛收回手,指尖残留的凉意很快被包厢的温度驱散。
      “既然现在是真正的盟友了,”傅怀瑾重新靠回沙发,语气轻松了些,“有些信息,我觉得应该共享给你。”
      唐媛抬眼看他。
      “顾寒屿那边,有动静了。”傅怀瑾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他昨天见了星海科技的创始人,谈了两次。今天上午,他的助理在市场上扫货,又吃进了两千万股的星海科技。现在他的总持仓,应该已经接近五个亿。”
      唐媛的心跳,微微加快。
      星海科技,那家做储能技术的公司。前世,顾寒屿就是靠重仓这家公司,在三个月内将股价从12块拉到40块,然后高位出货,狂赚十几亿。而接盘的散户,在随后技术团队出走的消息曝光后,血本无归。
      “他准备什么时候拉盘?”唐媛问,声音平静,但眼底闪烁着锐利的光。
      “下个月15号,星海科技的产品发布会。”傅怀瑾说,“他计划在发布会前三天开始拉升,发布会当天拉到高点,然后分批出货。他准备了至少十个亿的资金,准备把这场戏做足。”
      唐媛的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
      下个月15号,距离现在还有三十天。
      “技术团队出走的消息,”她抬眼看向傅怀瑾,“什么时候会爆出来?”
      傅怀瑾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就在发布会前一天。”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星海科技的核心技术团队,一共七个人,已经全部提交了辞职报告。他们带走的是整个第二代产品的全部实验数据和专利。这个消息,现在被顾寒屿和星海科技的创始人联手压着,外界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压不了多久。团队里有个人,是我安排的。只要我给他信号,这个消息,会在十分钟内,传遍整个投资圈。”
      唐媛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看着傅怀瑾,看着这个坐在对面、面容平静、却轻描淡写说着如何引爆一场金融风暴的男人。她忽然意识到,傅怀瑾对顾寒屿的布局,可能比她想象中更深、更早。
      “你安排的人?”她问,声音很轻。
      傅怀瑾没有否认。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缓缓说:“顾寒屿三年前抢过我一个项目,手段不太干净。我这个人,记性比较好。”
      很简单的解释,但唐媛听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商场的恩怨,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傅怀瑾和顾寒屿,这两个站在金融圈顶端的男人,之间的博弈可能早已开始,而她,只是恰好撞进了这个局,成了其中一枚——或许是最关键的那枚——棋子。
      不,不是棋子。
      唐媛在心里纠正自己。这一世,她不再是任何人的棋子。她是执棋的人,是布局的人,是要把所有人都算进去的猎手。
      “所以,”她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着傅怀瑾,“你的计划是,在顾寒屿拉升股价、准备出货的时候,引爆技术团队出走的消息,让他爆仓?”
      “不止。”傅怀瑾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而冰冷,“我要让他的五个亿,全部埋在里面。让他不光爆仓,还要欠券商的钱。让他十年内,翻不了身。”
      唐媛的呼吸,微微一顿。
      够狠。
      但她喜欢。
      “需要我做什么?”她问,语气平静,没有丝毫犹豫。
      傅怀瑾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欣赏。
      “两件事。”他说,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要接手那只新能源基金后,第一个重仓的项目,就是星海科技。用计文山和顾寒屿的钱,去接顾寒屿的盘。这笔钱,至少要三个亿。”
      唐媛的指尖,轻轻蜷缩。
      用敌人的钱,去埋敌人。这个计划,狠毒,但完美。
      “第二呢?”
      “第二,”傅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深沉的探究,“在消息引爆、股价崩盘的时候,你要亲自给顾寒屿打个电话。”
      唐媛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打电话?”她问,“说什么?”
      傅怀瑾缓缓笑了,那笑容冰冷而残酷。
      “告诉他,”他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针,“这场游戏,你玩不起。顺便,替我问声好。”
      唐媛沉默了。
      包厢里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江轮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像一场繁华的梦,来了又走。
      良久,唐媛缓缓抬眼,看向傅怀瑾。
      “好。”她说,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答应。”
      傅怀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向她示意。
      唐媛也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动的柠檬水,轻轻和他碰了一下。
      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包厢里回荡,像一场盟约的缔结,也像一场战争的号角。
      “为了复仇。”傅怀瑾说,目光深邃。
      “为了赢。”唐媛说,眼底倒映着冰冷的流光。
      两人仰头,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柠檬水冰凉酸涩,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唐媛放下杯子,指尖微微用力。
      窗外,黄浦江滚滚东流,外滩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这座城市永远繁华,永远喧嚣,永远有人在暗处博弈,在明处厮杀。
      而她,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
      傅怀瑾放下酒杯,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唐媛面前。
      “这是我私人的联系方式。”他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山海科技的事,我会让人明天开始对接。星海科技那边,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唐媛拿起名片。纯黑色的卡片,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行烫金的数字,和一个简单的“傅”字。
      “谢谢。”她将名片收好,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傅怀瑾没有起身,只是坐在沙发里,看着她。
      “唐媛。”他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唐媛转身。
      傅怀瑾看着她,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小心顾寒屿。”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他比计文山危险。计文山至少还要脸,顾寒屿不要。为了赢,他什么都能做。”
      唐媛的心,微微一沉。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转身,拉开包厢的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傅怀瑾坐在沙发里,没有动。他重新点燃一支雪茄,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那缕青烟袅袅升起。
      他又想起七年前,在复旦的那个下午。
      校庆典礼,他作为最年轻的杰出校友被请回去演讲。台下坐满了学生,眼神里有崇拜,有好奇,有野心。他讲算法,讲数据,讲未来,讲得枯燥而艰涩。
      结束时,有个女学生上台献花。白衬衫,黑色半身裙,马尾扎得利落,笑容得体但疏离。她说:“傅学长讲得真好,特别是关于算法超越人性的部分。”
      他当时多看了她一眼。因为很少有人能听懂那部分。大部分人只听懂了“赚钱”“暴利”“成功”,听不懂底下冰冷的逻辑和残酷的真相。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名字,唐媛。再后来,他偶尔会在行业新闻里看到她的名字,分析师大赛冠军,年度新锐投资人,山海集团最年轻的投资总监。
      他记得她。
      不是因为她的美貌——虽然她确实很美。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清醒的、冷静的、带着一种不服输的韧劲的眼神。在资本圈这个名利场,太多人眼里只有贪婪和欲望,只有算计和攀附。但她的眼底,除了野心,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干净的、纯粹的、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期待的东西。
      可惜,这种干净,在计文山那种人手里,注定会被玷污,被摧毁。
      傅怀瑾原本以为,她会像大多数人一样,在计文山的“提携”下,慢慢变成另一个计文山,眼里只剩利益,心里只剩算计。
      但昨晚,在华尔道夫的走廊里,他看到了不一样的她。
      身中烈性春药,脸颊潮红,呼吸凌乱,但眼底的清醒和决断,却锋利得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她抓住他的手腕,说“我需要一个房间”,不是哀求,是交易。她说“我欠你一个人情”,不是客套,是承诺。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他记了七年的女人,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也更有力量。
      所以他帮了她。
      所以他查了她。
      所以他看到了她今天上午,在计文山办公室里那场精彩的对峙。
      傅怀瑾缓缓吐出一口烟,青灰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扭曲,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傅总,计文山刚刚召集了紧急董事会,议题是山海科技的资产处置。另外,他让律师起草了一份基金协议修正案,删除了投资委员会的一票否决权条款。”
      傅怀瑾看着这条消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很快。
      唐媛的动作,比他想象中更快,更狠。
      他回复:“继续盯着。另外,准备一下,明天开始对接山海科技的重组。算法团队那边,可以接触了。”
      发送。
      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黄浦江滚滚东流,千年不变。但岸上的人,岸上的事,却每分每秒都在变。
      有些人从高处坠落,有些人从深渊爬起。
      有些人披着人皮作恶,有些人握着刀剑复仇。
      而这场戏,终于拉开了序幕。
      傅怀瑾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烈酒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灼热的刺痛,也点燃了心底某种沉寂已久的、名为“兴趣”的东西。
      唐媛。
      他在心底,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让我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同一时间,山海实业总裁办公室。
      计文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的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璀璨的夜景,但他没有看。他只是盯着桌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基金协议修正案,和旁边那份空白的山海科技股权转让协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郁。
      桌上那杯明前龙井早已凉透,茶汤浑浊,像他此刻的心情。
      “砰!”
      一声闷响,计文山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杯跳起,凉透的茶水泼出来,浸湿了那份修正案。
      “贱人!”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屈辱。
      他想起刚才董事会上的场景。那些平日里对他毕恭毕敬的董事,在听到他要以“一块钱”转让山海科技时,脸上那掩饰不住的震惊和质疑。他不得不编造理由,说山海科技连年亏损,已成集团包袱,及时剥离是为了“聚焦主业,轻装上阵”。
      但那些老狐狸怎么会信?山海科技虽然不赚钱,但持有的几项AI算法专利,在业内还是有点价值的。一块钱转让,明眼人都知道有问题。
      可他没办法。唐媛给的时限是明天下午五点,他没有时间慢慢周旋。只能用强权压下去,用他在董事会多年的积威,强行通过了决议。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计文山纵横商场二十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什么时候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着签这种屈辱的协议?
      而且还是被唐媛——那个他一手培养起来、曾经对他言听计从、甚至偷偷爱慕他的女人。
      计文山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那不只是愤怒,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是背叛带来的痛,是不甘,是某种隐秘的、被彻底摧毁的占有欲。
      六年。他花了六年时间,精心打磨这件“作品”,将她从一块璞玉,雕琢成如今光彩夺目的模样。他给她资源,给她机会,给她旁人没有的“偏爱”,看着她从懵懂无知,到独当一面,看着她眼里从只有崇拜,到慢慢染上野心,也染上……对他的依赖和隐约的情愫。
      他享受这种感觉。享受这种掌控,享受这种“养成”,享受看她因为他的一句话而欢喜,因为他的一次肯定而拼命。他甚至想过,等时机成熟,等她在事业上再进一步,或许可以让她成为他身边最特殊的那一个——不是妻子,不是情人,是某种更紧密的、只属于他的存在。
      可现在,这件“作品”不仅有了自己的意志,还反过来,狠狠捅了他一刀。
      用他最肮脏的秘密,用他最大的把柄。
      计文山猛地闭上眼睛,额角青筋暴起,手指深深陷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却远不及心底那股翻涌的恨意和……痛楚。
      手机在这时响起。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一声嘲讽。
      计文山睁开眼,猩红的眼底布满血丝。他看向手机屏幕,来电显示——顾寒屿。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自动挂断,才缓缓接起。
      “计总,”电话那头传来顾寒屿慵懒带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听说你今天开了董事会?怎么,有什么大动作,也不跟老朋友通个气?”
      计文山的心脏,重重一沉。
      消息传得真快。董事会才结束不到两小时,顾寒屿就知道了。
      “一点小事。”计文山的声音嘶哑,但强撑着平静,“处理个不赚钱的子公司,轻装上阵。”
      “哦?山海科技?”顾寒屿轻笑一声,“那可是你三年前花五千万买来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不像你的风格啊,计总。”
      计文山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渗出血丝。
      “亏得太厉害,留着是累赘。”他冷冷说,“顾总要是感兴趣,我一块钱转给你?”
      电话那头的顾寒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里带着某种洞察一切的玩味。
      “一块钱?计总真是大方。”他说,语气慢悠悠的,“不过我对空壳公司没兴趣。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今天上午,唐媛是不是去找你了?”
      计文山的呼吸,骤然一滞。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里控制不住地带上一丝紧绷。
      “猜的。”顾寒屿说,语气依旧轻松,但底下藏着冰冷的锐利,“前天晚上她放了我鸽子,昨天一早就清了新能源的仓位,还精准做空股指赚了一百八十多万。这种操作,不像她平时的风格。我就在想,她是不是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或者……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每个字都像针,扎在计文山心上:“计总,我们的合作,可经不起什么变数。那只新能源基金,下个月就要开始募集了。唐媛这个操盘手,很关键。你可得把她稳住了,别让她……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计文山死死握着手机,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
      稳住?
      他现在恨不得亲手掐死她。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那份证据还在她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
      “放心。”计文山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翻不出什么浪。基金的事,我会处理好。”
      “那就好。”顾寒屿轻笑,“对了,星海科技那边,我准备下个月开始拉盘。你那边资金到位了?”
      “到位了。”计文山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三个亿,随时可以动。”
      “好。”顾寒屿说,“等我的信号。这场戏,我们要唱得漂亮点。”
      电话挂断。
      计文山缓缓放下手机,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盯着桌上那份被茶水浸湿的修正案,盯着旁边那份空白的转让协议,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像要滴出血来。
      唐媛。
      顾寒屿。
      傅怀瑾。
      一个接一个,都在逼他,都在算计他。
      真当他计文山是泥捏的?
      计文山缓缓靠进椅背,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睁开眼时,眼底的疯狂和痛楚已经被一种冰冷的、狠戾的算计取代。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和不耐烦:“谁啊?大晚上的……”
      “是我,计文山。”计文山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睡意全无。
      “计、计总?”年轻男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和恭敬,“您找我有什么事?”
      “帮我查个人。”计文山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傅怀瑾。怀瑾科技的创始人。我要知道他最近所有的动向,见过哪些人,做过哪些事。特别是,他和唐媛有没有接触。”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显然是被这个要求惊到了。
      “计总,傅怀瑾这个人……背景很深,不太好查。”年轻男人小心翼翼地说,“而且他和我们没什么交集,查他会不会……”
      “我让你查,你就查。”计文山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钱不是问题。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明白。”年轻男人不敢再多说,“我尽快给您消息。”
      电话挂断。
      计文山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窗外。
      陆家嘴的夜景依旧璀璨,灯火通明,像一座永不沉睡的黄金之城。但在这璀璨之下,有多少肮脏的交易,有多少血腥的博弈,有多少人笑着把刀插进别人的心脏,有多少人哭着从高楼上跃下。
      他计文山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心慈手软。
      唐媛,你以为你赢了?
      不,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我会让你跪着,求我原谅。
      计文山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扭曲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恨,有怒,有痛,还有一种病态的、不容反抗的占有欲。
      唐媛,你逃不掉的。
      你永远,都只能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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