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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钢铁之蛹 季临川携沈 ...

  •   雨停了。
      但江边的风裹挟着腥咸的血气,像无数双冰冷的手,抚摸着季临川裸露的皮肤。
      他抱着沈墨。
      怀里的躯体正在迅速失温,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生铁。雨水冲刷着沈墨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和那道十九岁时留下的浅疤。季临川的左眼依旧是一片暗红,那是共生体接管视觉后的余晖,整个世界在他眼中呈现出诡异的热成像色调——除了怀里的沈墨,正一点点褪去温度,变成一片死寂的蓝黑色。
      “别睡。”季临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颤抖着手去捂那些汩汩冒血的伤口,可血太多了,从指缝里溢出来,混着雨水,渗进泥土里,“看着我,沈墨。你他妈看着我!”
      沈墨的眼睫颤了颤,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季临川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只涌出更多的血沫。
      季临川猛地撕开自己湿透的衬衫下摆,死死勒住沈墨大腿根部股动脉破裂处。那是他警校学过的解救技术,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抱起沈墨,大步走向集装箱后方那条幽暗的排水管道。管道口被铁栅栏封着,锈迹斑斑。
      “砰!”
      季临川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抬脚轻轻一踹,腐朽的铁栏便应声断裂。他弯下腰,护着沈墨的头,钻进了漆黑的管道。
      管道里充斥着腐臭的污水和垃圾,狭窄得只能容一人爬行。季临川看不见光,只能依靠左眼那诡异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市局不能回,医院不能去,那群“清道夫”随时可能再次出现。
      沈墨在他怀里轻轻抽搐了一下,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坚持住……”季临川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施咒,“我不会让你死。就算要把这地狱掀翻,我也不会让你死。”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光。
      出口被一块石板虚掩着,推开后,是一条地下暗河。河水湍急,冲击着岸边的岩石。岸边停着一艘破旧的小木船,船上没有人,只有几张破渔网。
      季临川把沈墨轻轻放在船上,解开缆绳,用一根木棍撑离岸边。
      木船顺流而下,在黑暗中漂流。
      他跪在船头,借着从头顶裂缝透下的微光,检查沈墨的伤势。
      肩膀那一枪打穿了锁骨,还好没伤及肺叶;大腿的贯穿伤最严重,失血过多;腹部的枪伤位置刁钻,子弹可能留在了里面,引发内出血。如果不立刻处理,沈墨撑不过半小时。
      可去哪里找医生?
      正规医疗机构已经被“清道夫”渗透,去那里等于自投罗网。
      季临川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名字——老鬼。
      那是他在刑侦队时接触过的一个“江湖郎中”,专治刀伤枪伤,从不问来历,只收现金。据说以前是战地医生,因为私自给敌方伤兵做手术而被开除军籍,从此流落地下。
      地址在城南的棚户区,一个连GPS都定位不到的地方。
      季临川调整船头,朝那个方向划去。
      水流很急,他的手臂酸痛得快要断掉,可他不敢停。沈墨的体温越来越低,脉搏越来越弱。他只能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像是要把这七年欠下的所有话语,都在这一个小时里说完。
      “沈墨,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我们去吃火锅,你被辣得眼泪直流,还要逞强说再来一盘特辣?”
      “沈墨,你失踪那天,我其实去找过你。我在纺织厂外面站了一整夜,我看到陆明进去了,但我没敢跟进去。我怕……我怕你真的做了坏事。”
      “沈墨,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滴在沈墨的脸上。
      沈墨似乎听到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勾住了季临川的衣角。
      ——
      城南棚户区,迷宫般的巷道深处。
      老鬼的诊所藏在一家倒闭的澡堂后面。没有招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门口摇曳。
      季临川抱着沈墨冲进去时,老鬼正在给一只流浪狗缝合伤口。老头满头白发,戴着一副厚得像瓶底的老花镜,手里拿着缝合针,头也不抬:“放台上。钱呢?”
      “先救人。”季临川把沈墨放在那张铺着一次性床单的铁床上,“多少钱我都给。”
      老鬼这才抬起头,透过镜片打量了一眼床上的沈墨,又看了看季临川那双一明一暗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枪伤?小伙子,我这小庙供不起你这尊大佛。出去,左转,公安局在等你。”
      “老鬼!”季临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的暗红色疯狂涌动,“你当年在缅甸,为了救一个敌军的狙击手,不惜违抗军令,被剥了军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是不救他,我现在就把这地方烧了,让你跟你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术记录一起陪葬!”
      老鬼的脸色变了。他盯着季临川看了几秒,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
      “松手。”
      他戴上无菌手套,拿起手术刀,动作瞬间变得专业而凌厉。“血压?”
      “测不了,估计收缩压不到80。”
      “失血量?”
      “至少1500cc。”
      老鬼没再问,直接用酒精棉球消毒。没有麻醉,沈墨在昏迷中依旧痛得痉挛,牙齿咬得咯咯响。季临川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一遍遍在他耳边低语:“忍一忍,马上就好,忍一忍……”
      手术进行了四十分钟。
      老鬼取出了卡在髂骨里的弹头,缝合了破裂的血管,输血(他诊所里居然常备着稀有血型)。当最后一针打好结,老鬼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老鬼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但他失血太多,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造化。另外……”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古怪,“这小子身体里,好像有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季临川心头一紧。
      “说不好。”老鬼递给他一个镊子,“刚才清创的时候,在伤口深处发现的。不是弹片,也不是植入物。像是……某种生物芯片?我搞不懂。你自己看吧。”
      季临川接过镊子。
      镊子尖端,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
      晶体呈六边形,内部有细微的金属线路在流动,接触到空气后,竟然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是……”季临川的血液瞬间冰凉。
      “信号发射器。”老鬼淡淡道,“而且是高精度的军用级。不仅能定位,还能监测生命体征,甚至……释放微量电流刺激神经。小伙子,你怀里抱着的,恐怕不是什么普通人,是个行走的监控器啊。”
      季临川呆立在原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为什么沈墨总能出现在案发现场?
      为什么“清道夫”能精准找到他们?
      为什么沈墨对“裁缝”案如此执着?
      这根本不是什么复仇,也不是什么拯救。
      这是一场被严密监控的、长达七年的真人秀。
      而沈墨,就是那个被植入芯片、被时刻观察的“演员”。
      “那个组织……”季临川的声音在颤抖,“‘缄默法庭’,他们一直在看着他?”
      “恐怕不止是看着。”老鬼收拾着器械,语气冷漠,“这种级别的芯片,通常用来控制高危目标。一旦目标失控,或者任务失败,按下按钮,那个芯片就能瞬间释放高压电,直接烧穿心脏。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用来激活某些特定的脑区。”老鬼意味深长地看了季临川一眼,“比如,你身体里那个‘东西’。”
      季临川猛地看向床上的沈墨。
      沈墨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胸口微弱地起伏。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里有一个定时炸弹。
      他知道他靠近季临川,会触发那个炸弹。
      可他还是来了。
      义无反顾地,来了。
      季临川握紧了那枚晶体。
      晶体在他掌心发出幽幽的蓝光,像沈墨此刻微弱的生命之火。
      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那枚芯片。
      “老鬼。”
      “嗯?”
      “有没有办法,把它取出来?”
      “技术上可以。”老鬼耸耸肩,“但需要精密的设备,而且风险极大。最重要的是,一旦取出,信号中断,‘缄默法庭’立刻就会知道。到时候,你面对的就不止是几个‘清道夫’了。”
      季临川转过身,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异色的自己。
      一半是人,一半是鬼。
      “那就让他们来。”
      他把芯片扔进水槽,拿起手术刀。
      “但在那之前,我要先把沈墨身体里的这个‘开关’,给拆了。”
      手术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季临川俯下身,轻轻拨开沈墨伤口处的纱布。
      他不是医生,但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沈墨的身体构造——因为那个共生体,此刻正把沈墨的神经分布图,清晰地投射在他的左眼视野中。
      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但他必须走下去。
      为了怀里这个人,为了这七年荒谬的命运。
      哪怕要与全世界为敌。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钢铁之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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