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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白蝶垂死 季临川在药 ...

  •   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另一种形态的现实。

      季临川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抛入深海的石子,不断下沉。药物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撕咬着他意识的屏障。那些被压抑、被封锁、被打上“危险”标签的记忆,此刻像解禁的洪水,汹涌而至。

      场景一:五岁,雨天。

      母亲拉着他的手,躲在法院冰冷的金属长椅后面。外面在下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穹顶,发出催命般的声响。母亲在哭,不是啜泣,是那种无声的、张大嘴巴的干呕式哭泣。她反复念叨着一句话:“我们不能说……说了,阿川就没命了……”

      他不懂。但他看见母亲的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狰狞的割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雪白的皮肤上。

      那是“裁缝”留下的记号。

      场景二:十二岁,雪夜。

      父亲喝醉了。不是普通的醉酒,是那种眼神空洞、浑身散发着酒臭和血腥气的癫狂。父亲把他按在书房的墙上,手里拿着那份当年的案卷,指着“裁缝”的侧写画像,嘶吼道:“看着!记住这张脸!如果你敢变成这样,我就亲手毙了你!”

      画像上的男人,眼神和他镜子里的眼神,重叠了。

      场景三:十九岁,夏夜。

      沈墨消失了。

      不,是陆明告诉他的,沈墨畏罪潜逃了。

      他冲进沈墨的宿舍,满地狼藉。书桌上有一本摊开的日记,日记的最后一页被撕掉了,只留下残角。他在那残角上,看到了半个字——“父”。

      那一刻,他脑子里的某根弦断了。

      他发疯一样地跑出去,跑到那座废弃的纺织厂。

      他在那里,看到了血。

      很多血。

      但他想不起来,那是谁的血。

      “季临川!醒醒!”

      现实的声音像一把锥子,刺破了梦境的水膜。

      季临川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后聚焦。

      他发现自己躺在那间废弃码头的集装箱里。沈墨正跪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药物……产生了排异反应。”沈墨的声音在颤抖,他手里拿着一支肾上腺素,针头已经扎进了季临川的心口,“你的脑波频率在飙升,共生体在反抗!”

      季临川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的身体像被撕裂了一样剧痛,尤其是左眼,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丝插了进去。他看见沈墨的背后,集装箱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外面的光线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有人来了。”季临川终于挤出几个字,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沈墨脸色一变,迅速回头。

      集装箱外,四个身穿黑色作战服、头戴战术面罩的男人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的不是警用的□□,而是加装消音器的MP5,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集装箱内的两人。

      “特别行动组,代号‘清道夫’。”沈墨咬着牙,把季临川护在身后,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季市长当年的私人武装。看来,账本的消息泄露了。”

      “处理掉。”为首的黑衣人冷冷地下令。

      没有多余的废话,枪声骤起。

      消音器让枪声听起来像开红酒瓶塞一样轻微,却更加致命。

      子弹打在铁皮上,溅起一串串火星。沈墨拽着季临川滚到一堆废旧轮胎后面。子弹穿透轮胎,橡胶碎屑崩在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能让他们抓活的!”沈墨低吼道,眼神决绝,“季临川,听着,药效还有三分钟达到峰值。三分钟后,要么你醒过来,要么那个怪物醒过来!”

      “那你呢?”季临川抓住他的手腕,发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

      “我拖住他们。”沈墨笑了,那个笑容惨烈而明亮,“记得那个皮影戏吗?我是那个举着杆子的人,你是那个发光的人。别让光灭了。”

      说完,沈墨猛地跃出掩体。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一只扑食的猎豹。匕首划破空气,带起一抹寒光。

      第一个黑衣人应声倒地,咽喉处喷出一道血箭。

      但更多的子弹呼啸而来。

      沈墨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肩膀、腹部、大腿,瞬间多了几个血洞。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白衬衫,像一朵在雨中盛开的红莲。

      “沈墨!”季临川嘶吼着想要冲上去。

      沈墨却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带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里,此刻只有纯粹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他反手掷出匕首,精准地钉穿了第二个黑衣人的喉咙。

      然后,他像一只折翼的鸟,重重地摔在地上。

      “走……”沈墨趴在血泊里,用尽最后的力气,指了指集装箱后方的一个排水管道,“管道……直通……海边……”

      季临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愤怒。

      无边无际的愤怒。

      像火山喷发,像海啸席卷。

      那种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属于“裁缝”的暴虐与疯狂,在这一刻,冲破了所有的枷锁。

      左眼,彻底失明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暗红色的视野。

      他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热能,能听见百米外子弹上膛的金属摩擦声,能闻到沈墨血液里那股甜腻的死亡气息。

      “你们……”

      季临川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捡起地上那把沾血的匕首。

      “都该死。”

      战斗在瞬间结束。

      不,那不是战斗,是屠杀。

      季临川的身影在集装箱间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和鲜血飞溅。他不再躲避子弹,因为那些子弹在他眼中慢得像蜗牛爬行。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擦过皮肤的灼热,然后精准地切断敌人的肌腱。

      当最后一名黑衣人倒下时,季临川正站在沈墨身边。

      他跪下来,颤抖着手捂住沈墨不断涌血的伤口。

      沈墨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还在笑。

      “你……醒了……”他气若游丝,“这才是……完整的……季临川……”

      “别说话!”季临川撕下自己的衣服,想要包扎,却发现伤口太多,根本堵不住,“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没用的……”沈墨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季临川的脸颊,指尖冰凉,“那个共生体……是个诅咒……也是个礼物……它能让你……看见真相……”

      他的手指滑落,指向那个黑衣人头目的尸体。

      在那个尸体衣服的内侧,绣着一个奇怪的徽章。

      那是一把天平,天平的一端是权杖,另一端是镰刀。

      季临川认得这个徽章。

      这是当年“裁缝”案卷宗里提到过的符号。

      属于那个传说中的、操控一切的神秘组织——“缄默法庭”。

      沈墨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瞳孔开始涣散。

      “活下去……阿川……”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季临川抱起沈墨逐渐冰冷的身体。

      大雨,又开始下了。

      这一次,雨是红色的。

      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怀抱着他唯一的爱人,也是唯一的救赎。

      左眼的暗红色视野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等待收割的屠宰场。

      “缄默法庭……”

      季临川低下头,轻轻吻了吻沈墨的额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码头,传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阴暗角落。

      “我会把你们,连同这该死的命运,一起撕碎。”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白蝶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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