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旧日囚笼 季沈二人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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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棚户区的清晨是被一种潮湿的腐烂味唤醒的。
季临川站在诊所二楼的破窗边，看着楼下那艘载着他们逃出生天的小船。它像一具搁浅的鲸鱼尸体，半沉在污浊的河水中。沈墨睡着了，老鬼给他注射了大剂量的镇静剂，让他强制休息。那张脸在昏暗的晨光下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撑不过下一次手术了。”老鬼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手里夹着一根劣质香烟，“那颗芯片取出来了，但后遗症才刚开始。神经损伤，记忆紊乱，还有……那个组织肯定会疯狂反扑。”
“给我二十四小时。”季临川没回头，他的左眼视野里，沈墨的生命体征像一条脆弱的曲线，随时可能断掉，“二十四小时后，我会带他去更安全的地方。”
“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季警官。”老鬼吐出一口烟圈，“除非你长出翅膀飞出地球。那个‘缄默法庭’……我年轻时在战场上听过传闻。他们说，这个组织的历史比共和国还长，他们的触角伸进每一个权力缝隙。你父亲只是江城这条藤上的一只蚂蚱。”
季临川猛地转过身，眼神锐利：“你知道入口在哪吗？”
“什么入口？”
“‘缄默法庭’在江城的据点。我父亲经营了几十年的巢穴。”季临川走到桌边，摊开那本血色账册，手指重重地点在“项目X”那一页，“他既然把我当成‘最高预案’，就一定会有一个地方存放所有关于我的资料，包括如何控制我，包括那个共生体的研究数据。那是他的命门。”
老鬼盯着他看了几秒，把烟头按灭在桌上的易拉罐里。
“你疯了。那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他们才想不到我会去。”季临川的声音冷得像冰，“他们现在肯定在全城搜捕我和沈墨，所有明面上的据点都戒备森严。唯独那个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空虚。”
老鬼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铺在桌上。
“江城地下，有个防空洞网络。那是六十年代冷战时期修的，后来废弃了。你父亲在位时，以‘人防工程改造’的名义，把其中一段封死了。”他用手指划过地图上一片阴影区域，“就在西郊的烂尾楼下面。民间传说那里闹鬼，没人敢靠近。”
季临川盯着那片阴影。
那就是父亲的心脏。
也是他的牢笼。
——
西郊，锦绣天地楼盘。
这里曾经是江城最昂贵的豪宅项目，十年前资金链断裂，成了著名的“鬼城”。钢筋水泥的骨架裸露在外，像一具具巨大的化石。
季临川和沈墨潜入时，已是深夜。
沈墨的状态很不稳定，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但他拒绝留下。他穿着一件偷来的黑色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紧抿的嘴唇。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腹部的伤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入口在那里。”季临川指着一栋烂尾楼负二层的通风井。
井口被粗大的铁栅栏焊死，锈迹斑斑。但季临川注意到，栅栏根部的焊接点很新，显然是近几年才重新加固的。
“让我来。”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撬棍，那是他在路上顺来的。他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依旧精准。他将撬棍插入栅栏缝隙，借力一蹬——
“咔嚓。”
几根焊点断裂，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洞。
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来，带着霉味和尘土的气息。
季临川打头，沈墨殿后。他们顺着生锈的铁梯往下爬，深入地下二十米，才踩到实地。
这里不是防空洞，更像是一座地下堡垒。
混凝土墙壁厚达两米，走廊里安装着早已断电的照明系统。季临川的左眼在黑暗中自动切换成热成像模式，他能看到墙体内密布的电路和管道，像血管一样延伸向深处。
“这是……生物实验室的构造。”沈墨的声音在颤抖，他认出来了，“和我当年在海外看到的‘缄默法庭’训练基地一模一样。”
季临川没说话，他加快了脚步。
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合金门，门禁系统早就坏了，但锁芯还在。季临川从背包里拿出老鬼给的工具，熟练地拆解锁芯。随着一声轻响，气压阀泄出，大门缓缓开启。
门后的景象，让两人同时窒息。
那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像古罗马斗兽场，又像现代的阶梯教室。中央是一个深坑，坑里摆放着一张锈迹斑斑的手术台，四周的墙壁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文件和人体结构图。
季临川一步步走下台阶。
墙上贴着的，是他的照片。
婴儿时期的他，躺在保温箱里，头上贴着电极。
少年时期的他，在警校射击场上，眼神空洞。
还有一张，是十九岁的他，站在镜子前，左眼流着血泪。
“这里是……观察室。”沈墨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他们在这里观察你长大，记录你每一次情绪波动，测试你体内那个‘东西’的反应阈值。”
季临川走到控制台前。电脑早已损坏，但硬盘还在。他粗暴地撬开主机箱，拆下那块机械硬盘，塞进口袋。
“还不够。”季临川转身，看向房间另一侧的一道暗门，“那里还有东西。”
暗门没有锁。
推开后，是一间更小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灯，只有一台老式的投影仪，还在自动运转。胶片转动，光束打在对面的白墙上，投出一幅幅画面。
那是录像带。
季临川认得这个房间。
这是七年前，沈墨失踪前，最后待过的地方。
投影画面里，出现了年轻的沈墨。
他被绑在椅子上，脸上毫无血色，但眼神倔强。
镜头外，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季文渊。
“沈墨，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明白，只要你配合，把‘裁缝’留下的线索交出来，我就不动季临川。”
“你骗得了他，骗不了我。” 录像里的沈墨冷笑，“你根本不是想抓‘裁缝’，你是想成为‘裁缝’！你想用那个共生体控制你儿子，让他成为你最完美的杀人机器！”
“啪！” 一声脆响，似乎是季文渊打了沈墨一巴掌。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季文渊的声音变得阴冷，“把他带下去。启动‘镜像实验’。我要看看，当他把最亲近的人撕碎时，会不会哭。”
画面晃动，切换到另一个角度。
季临川看到了十九岁的自己。
他被带进一间纯白的房间，眼神迷茫。
然后，他看到了被绑在另一张椅子上的……母亲。
“不……”季临川捂住头，痛苦地嘶吼。
记忆的封印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他想起来了。
那天不是母亲跳楼。
是他。
是他亲手掐住了母亲的脖子，在她惊恐的注视下，一点点收紧手指。
而父亲，就站在玻璃窗外，拿着摄像机，冷静地记录下这一切。
“季临川！”沈墨冲过来，死死抱住他，不让他倒下，“别看！那是假的！是药物致幻！你没有杀你母亲！”
“那是真的！”季临川推开他，眼泪混着血水从眼角滑落，“我能感觉到……那种快感……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快感……我就是怪物！”
“你不是！”沈墨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打得季临川偏过头去，“听着，季临川！那段录像我看过，我也调查过！你母亲是被你父亲毒死的！那个实验是你父亲设计的，他给你注射了致幻剂，让你产生了幻觉，让你以为自己杀了她！他是为了测试共生体的临界点！”
季临川僵住了。
他看着沈墨，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挡在他身前的男人。
真相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季临川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你要替我记住这些？”
“因为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沈墨轻轻擦去他眼角的血，“而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就在这时，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
红色的警示灯旋转闪烁，将整个密室映照得如同炼狱。
“他们发现我们了！”沈墨脸色一变，“硬盘里有追踪程序！”
季临川猛地拔出枪，护住沈墨。
密室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清道夫”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不是几个人，而是一个连。
“走！”季临川拉起沈墨，冲向密室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架通风管道，足够一个人爬行。
沈墨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季临川，笑了，笑得凄美而决绝。
“季临川，还记得我说过吗？我是诱饵。”
“你疯了！跟我走！”
“来不及了。”沈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装置，那是他从老鬼那里顺来的电磁脉冲炸弹，“这个能瘫痪他们的电子设备三十秒。够你逃出去了。”
“沈墨！”
“拿着这个。”沈墨将那块硬盘塞进季临川手里，然后用力推了他一把，“去找‘缄默法庭’的名单！去毁了他们！去……替我报仇。”
说完，沈墨转身，迎着蜂拥而入的黑衣人冲了过去。
他没有武器，只有一双手。
但他跑得那样快，那样决绝，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季临川爬进通风管道，在狭窄的黑暗中疯狂爬行。
身后是枪声，爆炸声，还有沈墨的嘶吼声。
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深渊里。
季临川死死攥着那块硬盘，指甲嵌入肉里，流出血来。
他没有哭。
他不会再哭了。
从今天起，季临川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那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名为“裁缝”的复仇者。
——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旧日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