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雨幕 高考首日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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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
老天爷似乎想给这群孩子最后的考验，一大早就阴沉着脸。不到八点，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临江一中门口，早已是人山人海。警车开道，救护车待命，家长们撑着五颜六色的雨伞，把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红色的横幅在风雨中剧烈抖动，像一面面战旗。
林听晚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模糊的世界，手心全是汗。
今天考语文和数学。这是决定命运的两天，也是她和顾言辞约定了无数次的终点。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妈妈在一旁絮叨着，递给她一瓶红牛，“早饭多吃点，别饿着肚子考试。”
林听晚点点头，却觉得胃里一阵翻搅。倒不是因为题目难，而是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压迫感。仿佛只要踏进那个考场，她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就会被盖上一个个鲜红的印章，从此定型。
车子停在校门口。
雨太大了，即便打着伞，下车的一瞬间还是会被淋湿。林听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她刚站稳，就看到了人群中的他。
顾言辞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大伞，站在雨幕最密集的地方。他没有穿雨衣，也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焦急地张望，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座灯塔。
他也看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在了伞外。
顾言辞朝她走过来。他的裤脚已经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小腿上，但他毫不在意。他走到她面前，把手中的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些，完全遮住了她头顶的天空。
“东西都带齐了吗？”他问，声音不大，却稳稳地穿透了雨声。
“带了。”林听晚举起手里的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准考证和文具。
“身份证呢？”
“在袋子里。”
“水呢？”
“在包里。”
顾言辞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在雨里，隔着伞下的方寸天地，对视着。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汽车的鸣笛声、家长的叮嘱声，但这一切都离他们很远。
“顾言辞，”林听晚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如果我考砸了怎么办？”
她一直不敢问这个问题。在那些并肩作战的日日夜夜里，她无数次担心自己会成为他的拖累。
顾言辞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水。
他没有说“你不会考砸”，也没有说“没关系”，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听着，”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不管结果如何，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在。”
“可是……”
“没有可是。”顾言辞打断她，眼神温柔而坚定，“清华园也好，未名湖也罢，或者是任何一个有你的地方。林听晚，高考只是人生的一站，不是终点。我许给你的，是一辈子，不是一张录取通知书。”
一辈子。
这两个字，在哗哗的雨声中，重若千钧。
林听晚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和脸上的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这时，预备铃响了。考生开始入场。
“快进去吧。”顾言辞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别迟到。”
林听晚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往考场走去。
刚迈出两步，她忽然停住了。
低头一看，原来是鞋带松了。她今天穿了一双新的小白鞋，鞋带系得有点松，刚才跑了几步，彻底散了，拖在泥水里。
她刚想弯腰去系，顾言辞却已经先一步蹲下了身。
在那个大雨倾盆的早晨，在临江一中校门口拥挤的人潮中，顾言辞单膝跪在了积水的地面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撩起她湿透的裤脚，避开泥点，然后耐心地、细致地为她系好了鞋带。
这是一个极其卑微却又极其郑重的动作。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他专注的侧脸上。他打好最后一个结，力度适中，不会太紧勒脚，也不会太松再次散开。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她鞋面上的泥点。
“去吧。”他把伞塞进她手里，“我等你出来。”
林听晚再也忍不住，眼泪决堤而下。
她撑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一步一步走进了考场。
雨还在下。
但林听晚的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温暖。
她知道，无论这场雨多大，无论考场内的风浪多急，只要考完出门，他一定还在那里。
他会为她撑伞，为她系好鞋带，带她走向那个叫做“未来”的地方。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高考也没那么可怕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愿意在大雨里跪下来，只为了不让她踩湿鞋袜。
这便是她最大的底气，也是她此生最坚固的铠甲。
（第十四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雨幕